爹死了。
娘疯了。
爹是死在劫镖的山匪手里的,尸体从西北送回家,早就凉透了。
镖局给的抚恤金少得可怜,草草办完了爹的后事,我们家就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钱,没有男丁,也没有了经济来源。
娘经不住这么大的打击,疯了,整天浑浑噩噩见着人就扑上去厮打,被县太爷关进了牢里。家里没有钱,也没有人脉,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娘在牢里被人欺负,不给饭吃,活生生的被打死。
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连家也没了。
我只剩下爹留下的,一本破破烂烂的刀法谱子。
爹当年说,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动刀动剑,安心跟着娘洗洗衣服绣绣花,一辈子也就足够了。爹还说,江湖太乱太血腥,希望我以后沾也不要去沾。
我让爹失望了,因为我已经别无选择。或许爹的在天之灵,会原谅我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吧。
我买不起刀剑,就折了柳枝在林子里练,人们看我的眼神就和看一个疯子一样。那时我就开始知道,一个女人想要走进这个污浊的江湖有多么的难。
爹的一个朋友在那一战中断了胳膊,从此不吃镖局饭了,带着几个孩子在江湖上流浪卖艺。他路过村里时我已经断了三天粮,几乎要昏死过去,是他救了我,又收养了我。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江湖义气,又或许,江湖也没有爹说的那么不堪吧。
大叔知道爹用的是刀,也知道我在练刀法,就把他自己用过的刀给了我,可是我自己又怎么能使得动?十六年的贫困生活,毫无根基的我瘦弱的像是一棵草,风一吹就能折了身子。
江湖卖艺的日子也苦,我虽然帮不上忙,但日日夜夜奔走就足以让我累个半死,但我不能倒下。当大叔一家卖艺时,我就在幕后一招一招笨拙的练着。终于有一天,我能挥着卖解的剑,舞出一套基本刀法了。
“不伦不类,”大叔是这样说我的,“哪有你这么用剑的?”
的确啊,哪有这样用剑的。可是我舞不动大刀,也没有剑诀,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这样不伦不类的练下去,想着能有一天练成了替爹报仇。
说书人口中的江湖多么风光诱人,那些侠士像是生来就有一身高级的功夫。可我自己心里清楚,对我一个没有家世没有师父的普通女子而言,习武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练拔剑练了年余才显得不那么笨拙,又过了快一年,我才把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练得纯熟。再到后来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剑,只知道忽然有一天,大叔跟我说,我可以自己去闯闯江湖了。
我拿了大叔离别时给我的十多两碎银子,就往西北找去。我不认得路,也不太懂江湖的险恶,有许多次都在地痞村霸手下险些丧了性命。或许爹说的没错,女人在江湖之中的确是很难混出头的。一路上我见过了许多人,许多人都与我说,小姑娘你回家吧,江湖不适合女人。
如果说我最初想要走入江湖,是为了给爹报仇,那么我现在混江湖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普通的女子和普通的男子一样,都可以在江湖中有一席之地。
西北已经冬寒,我没有收入来源,也买不起棉衣。
北风吹着单衣,是刺骨的寒。
果然,女人的心太软,软到我不忍回头去看身后满地血腥。
原来杀人是这么令人作呕的一件事,但我不后悔杀了这些人。
再后来我才知道这会儿山匪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有的人与他们有仇,称我为英雄;也有的人与他们有恩,发誓要杀我而后快。
我实在不喜欢伤人,更不喜欢杀人。可我如果不战,他们便要来杀我。
说什么名扬天下便可肆意江湖,我不还是别无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