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镇上的妇产科诊所里,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心情激动并忐忑不安的在诊所的走廊里徘徊走动着。
地上残留着四五颗烟头,貌似是男人抽剩下的。男人眉目紧缩,眼神里充满了激动与担忧。这一夜对他来说十分重要,因为他的妻子正在接生,而他只能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自己妻子的消息。
正月十五夜晚十点四十五分,一名婴儿在哇哇的哭泣声中诞生。
男人在走廊中听得出这是她妻子进入的手术室内传来的声音。
随着手术室内传来一阵阵婴儿的哭啼声,男人激动的流出来泪水,焦急的等待着结果。
“咯吱”手术室内的门被打开了,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医生从手术室内走出,缓缓来到中年男子身旁。
“先生,恭喜你!你的太太给你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听到是个男孩男人的内心更加的激动,一股热血直冲天灵宝盖,男人差点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先生,先生。”
随着医生的呼喊男人渐渐回过神。
“哎!医生现在我可以进去看看我的妻儿了吗?”
医生抿嘴一笑。
“先生,请您先随我填一个表格登记一下吧。”
“哎!好!好!”
男子办完事情回来后,渐渐来到了妻子所待的病房内,望着刚出生的儿子渐渐的有些入神。
眼神里满是遮掩不住的欢喜。
秦树军望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宁芳花。缓缓将妻子的手握在手中痴情的对宁芳花说道:
“花儿,医生说要给咱孩子取个名儿,俺文化程度低,小学二年级就下学了,你上过高中,你给咱孩子想想。”
女人思索片刻,看到了桌前碗里放着的一碗白开水对秦树军说到:“树军,以后俺想让咱儿子开枝散叶,光宗耀祖,多生几个大胖小子,军,你对俺来说就像是一棵大树,俺也知道你幸苦,大字不识一个受苦的命。”
“花儿,你这是说啥话,俺这辈子有你和姗姗已经很幸福了,又来一个儿子,真是祖上烧了高香。”
秦树军想着想着咧嘴一笑。
宁芳花抿了抿嘴,眼神里说不出的幸福。
“树军,男人如果是一颗顶天立地的大树,是不是需要水的灌溉才能成长,要不我看……就叫秦淮吧。”
秦树军喃喃自语:“秦淮…秦淮…好!好名字!我儿子叫秦淮!秦淮!”
转眼间几年过去了,李家庄一户农家院内,一位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女孩手里拿着不知道从何搞来的芝麻包裹在一页纸张里,喜滋滋的跑进屋。
这座宅子不大不小,放在以前也算宽敞。
在院子大门外望去就可以看到蓝色的铁大门,大门不算很大,却是崭新的很,这是生秦淮那年家里新换的,门外的院墙是土胚子垒的,这个年头,基本家家户户都是土坯房,砖瓦房只有在大户人家才可以看到。
进入院内分别有两间隔开的正房,两间正房分别又有一间外屋,烧火做饭用的,我们这里叫俗话叫“外间屋。”
女孩喜滋滋的将一把芝麻带到还未睡醒的小男孩身旁,轻轻的将男孩拍醒。
“醒醒,醒醒。”
女孩一边推着小男孩胖乎乎的身子一边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男孩被吵醒刚想完完大哭,睡眼朦胧的看到一位熟悉的身影,是姐姐。
小男孩正是秦淮,而旁边吵醒小男孩睡觉的正是小男孩的姐姐秦姗姗。
秦姗姗一脸得意的看着小秦淮。
秦淮,叫姐姐,姐姐带好东西给你吃了。
“姐…姐”
“嘻嘻..乖,姐姐奖励你的,张嘴……大声喊啊。”
“啊...”
秦淮张开嘴用稚嫩的嗓音学着喊道。
突然秦姗姗拿着纸张对准了小秦淮的嘴巴,里面香甜的芝麻一颗颗滑落在嘴巴里,小秦淮满意的吧唧吧唧嘴。
“还有吗?姐姐...”
秦姗姗望着可怜巴巴的秦淮眼神里充满着怜爱,可是在这个贫困的家庭里,每天的饭菜也仅仅是白菜和玉米面馒头而已,而白面馒头只有过年才有机会吃,一般情况下吃都是奢侈的。
但秦姗姗不想让小秦淮失望,对小秦淮讲道:“小秦淮乖,只要秦淮乖乖听话,明天姐姐还给你找芝麻吃。”
小孩子就是好哄,或许明一早就忘了,小秦淮喜滋滋的又睡了起来。
长大后我才知道那些芝麻是从一种叫芝麻饼的饼干上面抠下来的,芝麻饼是邻居家伯伯给的一块,由于饼干太硬,小秦淮牙齿还没发育好,姐姐便把上面的芝麻抠下来给我。
记得妈妈刚刚怀孕的那一阵,姐姐哭的死去活来,坚决不想要弟弟,或许我的出生剥夺了姐姐所拥有的爱,姐姐大我十岁,我出生那年姐姐刚刚十岁而已。
其实听我爸讲还有我当时一点点的印象。
我家院里曾经还养了两头猪,一天中午,我和妈妈在家里喂猪,我记得一头是白色的,而另一头是花色的。
那天中午爸爸在农田里干活去迟迟未归。
妈妈担心着着急便跑去田里找爸爸去了。
而我妈妈稻田里后,却发现两名男人厮打在一起,分明两人也是打红了眼,那名高大的男子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锹拍在了另一名男人的脑袋上,此时男人的头部血水滋滋往下流。
“树军!”
妈妈看到被打倒在地的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住了五大三粗的男人咬在了他的手腕上,这时那名男人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却在那吱吱呀呀的比划着。
那名男人是个哑巴,被殴打的正是我的父亲秦树军。
纠纷起因于农田,我家的地迁被对方家弟弟给霸占了,那个年代农家人唯一的收入就是靠家里的几亩地养活着,我爸气不过就找对方理论,几天后,他的哑巴哥哥蓄谋已久来到农田把正在耕种的爸爸给打了。
几天后,贼喊捉贼又把我家给告了法院,那时他家里有钱,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我家赔了地,自己付了药费,还把家里养的唯一两头猪给卖了。
自此后,我再也没见爸爸笑过。那些年爸爸也试过卖糖葫芦,也自己酿过酒,都没有成功,为了养活我们,爸爸和其他年轻人一样选择了出门打工。
记得小时候睡觉关灯时,总会看到一只牛,一直小鹿在我家床上面走来走去,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妈妈。
有时候被这一幕给吓哭,爸爸妈妈打开灯后,一切又恢复了平常,一切景象都恢复了正常。
每次这时我总会躲进妈妈的怀里。
小时候我的印象里对爸爸妈妈最深,因为炕上空间有限,只有爸爸妈妈,而姐姐在另一间用铁板搭建的床上睡觉,面对冰冷冷的房间,我不知道姐姐经历了什么,是我夺走了属于爸爸妈妈给她的爱。
小院内有两间正房,而另一间房间里住着的是我爷爷的姐姐,我的老姑。
长大后我才知道那座院子是老姑家的,寄人篱下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爸爸妈妈面对着外界的压力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有一次晚上的一次争吵成为了一场矛盾的导火线。
记得一天晚上熬了菠菜汤,里面放了虾皮,这在曾经那个年代也算是美食了,我妈妈给老姑盛了一碗汤,说是有虾皮,只是刚刚吃到一半,老姑就大发雷霆!
把我妈妈叫到锅前,一边拿勺子在锅里转动一边喊道:“虾皮呢,虾皮呢?”
骂骂咧咧讲了几句,我妈气不过就顶了几句嘴,却激起了老姑的火气大声对我妈喊道:“你别忘了,你现在住在哪儿,这是谁家,这房子姓万!不姓李!”
讲到这我妈哭了,或许可能事情发生之后我老姑也有一些后悔,但是要强的性格始终未让她道歉。
在我的印象里我的老姑对我很慈祥,小时候也总是偷着给我零花钱,哪怕是她老了之后明明自己都不够零用的情况下。
我老姑那一代还裹着小脚,我至今还记得那双脚,很小,是一个尖锥形状的,大拇指在最前方,后面三根脚趾紧紧贴在脚掌上面。
听我爸说,我老奶奶的脾气就比较暴躁,而对于我的老爷爷,却并没有了解过多。
我爸爸回来后看到我妈一直哭,心里也蛮不是滋味,可是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败给了贫穷,这件事情没过多久,哪怕是极力争取,我老姑还是要吵着闹着叫我家搬走。
我记得那年六岁,我离开了我出生时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