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月3日,千禧年如约而至,到了今天,沈阳的雪还没停。
冰冻上了化,冰化了冻,早上有些许阳光,人群再一走一过,就给地上踩化了,形成黑色的泥水,粘在鞋上,脏的要命。晚上了没有人,没有了太阳,城市就沉浸在黑暗里了,那地上的黑水就又冻成冰块了。
从去年十二月中旬开始,这场雪就断断续续地下,先是细碎的雪粒,后来变成鹅毛片,一层压着一层,把铁西整片老工业区盖得严严实实。马路牙子边上的雪堆得没过膝盖,踩上去咯吱响,哈气一出口就凝成白雾,沾在眉毛上,几分钟就结了层薄霜。
元旦刚过三天,街面上还留着点跨年的余温。巷口的小卖部挂着没摘的红灯笼,玻璃上喷着“千禧快乐”的白字,只是天太冷,冻得嘚嘚飕飕的,出门离开了暖气就直打哆嗦,东北的天,还是太冷了些。
所以,因为这个让人难熬的天气,加上节日氛围的消退,街上就没有前两天的热闹劲,也就没什么人逛街了,家家户户都窝在家里倚着暖气取暖,猫冬。
凌晨四点半,天还黑着,环卫工张桂兰就推着扫帚出了家门。
她负责百货商场后面这条胡同,扫了十多年街,风雨无阻,下雪天更是要赶在早高峰,人们上班之前把路清出来。好便利一下大家。
每天清扫之后,看着人们能安安稳稳的,安安全全的来来往往,张桂兰的心里还是充满着成就感的。一想到这些她就开心,儿女经常说:“妈,算了,别去了,天气怪冷的。”
她总是笑着回答:“哎呀,你不懂啊,我这叫为社会做贡献了。”
笤帚扫在冻硬的雪壳上,沙沙地响。她好拿雪锹给雪块子,冰块子锹下来,这样才不会说滑倒。
张桂兰戴着厚棉手套,手指头还是冻得发麻,她时不时停下来,把手凑到嘴边哈两口热气,搓一搓,再接着扫。再接着锹。
扫到锅炉房拐角的时候,笤帚尖碰到了个软乎乎的东西,不像煤块,也不像垃圾。她心里犯嘀咕,用扫帚扒拉了两下。
雪层掀开一角,露出件藏青色的旧棉袄,再往上扒,是张冻得发紫的脸,眼睛半睁着,嘴角凝着血沫子。张桂兰嗷的一嗓子,笤帚直接扔在了雪地里。
她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屁股墩儿摔在冰碴子上,浑身的血好像都冻住了。
躺在地上的人她认识,是烧锅炉的王德福王老头,在这商场干了快五年了,平时见着谁都笑呵呵的,还总给她们环卫工人倒热水喝。
老头脸朝下栽在雪地里,左胸口的位置,雪被血浸成了深褐色,冻得硬邦邦的,像块暗红色的冰。
“杀人了!来人啊!”张桂兰的声音划破了凌晨的寂静,在空荡荡的胡同里打着转。
她哆哆嗦嗦地摸出腰里别着的BB机,给环卫队打传呼,手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对。
等打完报警电话,她瘫坐在雪地里,不敢再看那边一眼,只觉得寒气从裤脚往上钻,直窜后脑勺。警笛声响起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