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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堂春

九七朝

古代言情·古代情缘·4.85万字

完本 | 更新时间 2022-04-11 23:35

一个困在宅院里的少夫人,被生活磨去了心性,经历过一些伤害,或许是她太无能,在绝望和无力中,只好用死亡来逃避。她自命清高,无奈被折弯了腰。她厌弃周遭一切,更厌弃自己。夜深人静时,她想,自己罪孽深重,如果有轮回,下辈子要做一株花草,不要供人观赏,要生长在树林中、高山上,她会在阳光中伸展枝桠,在风雪中枯萎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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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

  今年春日回暖的晚了些。

  墙头残雪融化不久,泥土中尚夹杂着潮湿的气息,一株细桃树静静地立在院墙边,历经寒冬,桃树黑褐纤细的枝干向四周萧瑟伸展,寥寥的几颗嫩叶子缀在枝干间,柔软可人。

  正值晌午,一个身着鹅黄衫子的小丫头蹦跳着经过桃树,丫头十六七岁,模样生的讨喜,一双杏眼很是水灵,天生弯唇角,瞧着便是副好心性。

  走过桃树时她无意间瞟了一眼,正对上桃枝上尚未舒展开的叶子,小丫头愣了一瞬,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她伸出手指扯了扯枝干上的叶子,看到叶片碎开绿色沾染到指尖上,恍然大悟,这株桃树活了!

  树活了,丫头倒是生气了,她小脸憋得通红,想踹树干两脚解解气,又看看周围丫头小厮不少,终究怕落下口舌惹来麻烦,只好不甘心的扭过头离去。

  清序院廊子下,有年青女子倚在木椅上看书,手里书翻了过半,她神色淡然,见着书上有趣的地方看上两眼,她身侧放置的有小案几,上边搁着茶水点心。

  女子用几根银钗挽了妇人髻,浅色衣衫上绣有几朵梅花,布料随着微风晃动,上面绣着的梅花好似迎风绽放。

  远远瞧过去,她面色虽苍白,却难掩秀雅美丽,像是一幅褪色的画作。

  萱语自屋子里出来瞧见这情景,忍不住叹气,几番张口欲言又止。

  不远处倚栏绣帕子的纤云瞧在眼里,忍不住笑道:“少夫人,瞧你把萱语姐姐为难的。”

  言颜拿书打发日子,两三眼地不经意翻看,听见打趣的话,头也不抬的回道:“纤云姑娘莫要污蔑我,你萱语姐姐让出屋子我利索出来了,半分不敢耽误。”

  “奴婢是叫少夫人出来晒太阳的。”坐在廊下一丝光亮都沾不住。

  萱语向来话少,常是话到嘴边说不出,逼不得已出来给自己证清白。

  言颜抬头看着她们二人笑起来,面上的苍白淡了几分,她道:“去年我们在院里种了好些花,现在都发芽了,哪里还有地方坐呢。”

  此时阳光明媚,廊下满布碧色,星星点点的绿芽迎着暖阳生长。

  清序院原是陈家二少爷的院子,言颜嫁来陈家做了二少夫人,便住在这里了。

  最近一段时日二少爷极少回院子,只偶尔会派人到书房取些物件,如此一来,偌大的院子就剩下言颜一个主子,倒也自在,任由她折腾。

  院子里有两株石榴树是刚成婚时大夫人让人移过来的,取多子多福之意,此时树干上缀着紫红色的嫩芽,长势喜人。

  言颜最喜欢的是不远处的小水池子,从府里大池塘里引过来的活水盈满水池,池子里泛着丝丝缕缕的绿。

  她喜花草,去年特意找来种子洒在院子里的空地上,一条碎石子路自廊下石阶蜿蜒至院门口,路的两旁则覆着一层毛茸茸的绿芽,只待来日开花放艳。

  “少夫人就会打岔。”萱语说道。

  言颜自觉理亏,便不再言语,忽然瞧见靠墙的石榴树,略显忧愁的说道:“也不知能不能吃上这两颗树长出来的石榴,年年见它开花,就是不见它长果子。”

  亲手养大的树,没少浇水施肥,若不肯结果,总觉得是辜负一场。

  纤云接过话笑道:“不远了,再等上一两年,长了果子头一个就是少夫人的。”

  “这话说的极是。”言颜笑的眉眼弯弯,面上的忧愁尽数消失不见。

  觉着有些口干,伸手端过小案上的茶盏,正要往嘴边送却被人截走,她浑身僵硬,这个动作太过熟悉,让她不禁想起从前那个爱抢她茶水的人。

  只一瞬,她缓过神,心想是日子太过清闲,还能坐在这里多愁善感。

  萱语端着截过来的茶盏,见着少夫人神色不对,自觉动作越矩,忙解释道:“茶凉了,奴婢去换一杯。”

  知她会错了意,言颜忙道:“不是怪你,我是觉得杯子眼生。”

  萱语道:“以前的那套摔碎了一只,这是新拿出来的。”

  看着萱语进屋子,她对纤云说道:“萱语确实很好。”

  纤云笑起来:“少夫人这样对着奴婢夸萱语姐姐,奴婢可是会吃味的。”

  “嘴上说着吃味,心里不一定多高兴。”

  纤云兄长曾隐秘提过想要求娶萱语,可惜赶的时候不凑巧,耽搁下了。

  听了少夫人的话纤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少夫人这是有意成就姻缘。

  她笑着说道:“前天我娘还递来手信,说是我哥又挨了一顿打。”

  言颜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好奇问道:“寄运这是又做坏事了?”

  “我娘总闹着叫他见媒人,他倒好,把媒人领家去给我爹说媳妇。我娘跟媒人打了个照面,知道这事之后同我爹说了,我爹气的胡子都歪了,拿着棍子给他一顿打。”

  言颜道:“上次扔了你娘求得姻缘签,好像还没打这么狠。”

  “是啦,现在我娘愁的很,说是养了个讨债的。”纤云道。

  纤云一家是言家的家仆,言颜出嫁,他们做了陪嫁,纤云在言颜身边伺候,她的父母兄长则照料着陪嫁的铺子,寄运是个聪明能干的,许多活计从他爹那接手,生意做的十分红火。

  平日言颜不便见外男,少不得萱语她们几个丫头走动传话,少夫人身边的丫头比外头的小户小姐养的还要精细,萱语模样好说起话来柔声细语,难免寄运动心。

  微风吹过,纤云忙丢下手里的活计,取了一旁的披风披在言颜身上,回头接着拾起帕子低头绣花,绣了两针她轻声说道:

  “奴婢别的不敢说,只是确保家中父母亲不是心狠之人。”

  言颜听见后,敛去了唇边的笑意:“我知晓的。”

  过了片刻,萱语从屋里端着茶水出来。

  太阳悄悄地隐了去,天色便显得有些暗沉,言颜不愿再呆在外边,站起身进房,萱语要伸手扶她,她不乐意,自己拿着书快步往屋子里走,萱语撵在后头无奈叹气。

  纤云和两个小丫头留下收拾桌案,尚未动手收拾,院门打开,一个鹅黄的身影窜进来,她听脚步就知晓是谁。

  纤云呵斥道:“讲了多少次稳重,就没见你听到心里过。”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玉宁跑得急,脸色泛红,她喘着气说道:“我着急回来。”

  纤云问:“老夫人和夫人可好?”

  自从少夫人病后,清序院每日遣人去老夫人的福康院和夫人的嘉和院替她向两位长辈问安,老夫人体谅孙媳又知晓是孙子做事理亏,交代让好生将养着,不必费心如此。

  夫人同老夫人商量:“阿颜年轻,到底让人放心不下,这孩子的病要静养,我不好派人过去扰她,就让她那边的丫头走几趟,一天一趟太辛苦,不若就每三天让丫头来一趟讲讲病情,也好让我们安些心。”

  老夫人听后觉得在理,就此病这半年来清序院的三天一跑从没落下,府中人都看的清楚,就算二少夫人留不住二少爷,有老夫人和夫人看重,就没人敢低看她一眼。

  玉宁回道:“好,同往常一样好,夫人还赏我银子。”

  纤云笑着说道:“你呀,真是钻钱眼里了,整天就知道伸着指头数钱,先进屋吧,帮着把小案抬进去。”

  “姐姐。”玉宁叫道。

  纤云停下手抬起眼看她:“怎地了?”

  眼瞧着玉宁面色不对,忙拉着她到一旁轻声说道:“还委屈上了,遇着不顺心的事了,快些跟姐姐讲,少夫人在屋子里等呢。”

  玉宁红着眼眶说道:“东边墙根下种的桃树活了,我回来时瞧见树上长叶子了,我拿手试过了,是真叶子。”

  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心里堵的难受,恨不能直接把树砍了。”

  纤云皱眉,她想起玉宁说的桃树,那桃树是少夫人刚嫁到陈家,二少爷亲手种下的。

  曾经的深情,如今除了恶心人没旁的用处。

  去年春日,桃树迟迟未见发芽,私以为它活不成了,好叫人可惜难过。谁知今年竟然活过来了,衬着此时的情景倒让人觉得讽刺,造化弄人。

  周遭人不少,不一定孝顺哪个院里的主子,纤云不愿意让旁人看去了笑话,她压着声音对玉宁说道:“多大点事啊,不值当难受,好好收收眼泪,别让少夫人见了闹心。”

  说完从怀里掏出帕子留给玉宁抹眼泪,自己带着小丫头先搬了东西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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