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骨。
民间传统殡葬仪式的重要组成部分。
各地有各地不同的说法。
或称洗骨,转身,移棺,挪体,捡金,敛骨,启葬等。
是指先人亡故下葬若干年后(一般至少要过十年以上),掘开坟墓,由其子孙聘请捡骨师傅收敛遗骨,装入金斗瓮中迁葬它处的肃穆仪式。
张七万曾祖父过世近二十年。
明天六月初八。
正是他家里请风水大师给老人家捡骨迁坟选的大日子。
作为长曾孙,张七万今天一大早就带着聘请的临时女友启程返回老家。
因他虽身为某大厂程序猿,收入可观,却一直没有女朋友。
与他有过接触的女孩都认为他木纳寡言,沉闷无趣。
其中有个女孩更是直白得很是精辟:“和你在一起半小时,我感觉自己在你眼里也只是一个木得感情的代码。”
快奔三的他,家里人显然比他自己还更捉急他的终生大事。
这次回家,定是七大姑八大姨都要来的。
为避免被众人逼问的窘迫与尴尬,张七万狠下心以一千元一天的高价聘请了一个临时女友。
以陪自己回老家充当挡箭牌。
这临时女友名叫沈洁,长得着实亭亭玉立如花似玉。
以至于张七万见到真人时,都觉得一天才一千块,简直是唐突了佳人。
一路上,两人一直都在商议和演练假扮男女朋友所要注意的事项。
但都是以沈洁为主导,毕竟她说自己专职从事这个新兴职业,比张七万自要专业老练得多。
张七万当然表示一切都听她的安排。
继而望着后视镜好心地问道:“沈小姐,你这么漂亮,做这个就不怕遇到坏人?”
这话自然把沈洁吓了一跳。
当即掏出防狼喷雾剂对着张七万:“你想干什么?赶紧停车!”
张七万也被她的过激反应吓了一跳。
好在这盘山公路上前后都无车,一脚急刹就停了下来。
张七万回头刚想解释,一道喷雾就熏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火辣辣的,格外刺痛。
眼睛简直要辣瞎了一样。
赶紧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正好路旁有山泉水,赶紧奔过去使命冲洗起来。
而那沈洁显然比他更为慌张。
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可惜这地方居然没半点信号!
万一他真的……
可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张七万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善意。
讲真也只能怪自己嘴笨。
好不容易不再流泪,他红眼歪嘴地返回车旁。
也不敢就坐进去:“沈小姐,对不起,我张七万不太会讲话,让你受惊了……”
但奇怪的是沈洁根本就没反应!
悄无声息!
张七万赶紧探头一瞅,当即汗毛倒竖。
以至全身僵直,动也不动!
原来,一只通体金黄脖颈上套着一个银项圈的黄皮子,正趴在车中箱盖上。
嘴爪齐上地与一条三指粗大的绿色毒蛇卯劲搏杀。
这条蛇显然就是竹叶青,剧毒之物。
虽然黄皮子被这条生猛竹叶青死死缠住后半个身子并咬住了它一只前爪。
但它也把这毒物死死地摁在了自己的爪下。
最终狠狠一口把这毒物彻底咬死。
它似乎正在努力阻止这毒蛇对沈洁的攻击!
此时可怜的沈洁已经吓得昏死在后座。
而这黄皮子也显然中毒渐深,整个身子很快软绵,最后更是趴在中箱盖上瑟瑟发抖。
张七万一时怔愣不动。
合着自己方才下车不久,它们就溜进了车里?
这也忒巧了!
他也不是被这黄皮子和竹叶青本身有多么可怕而吓的。
而是他第一眼就认出,这只黄皮子居然是自己小时候的亲密玩伴!
因为它脖子上的那个银项圈,就是自己亲手给它套上的!
想当初,是它跑来家里偷鸡吃,被父亲发现甩手一扁担就抡断了一条腿。
好在老家有不杀入宅黄皮子的禁忌。
父亲打伤它之后也没往死里整,而是把它装进簸箕,准备上山砍柴时顺便把它放了。
至于受伤的它到时是生是死,就听天由命了。
父亲正要出门,正好张七万放学回来。
童心无邪的他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毛绒绒的可怜家伙。
哪里管它是不是黄鼠狼黄皮子?
当下便抢过簸箕,径直拎到当时尚健在的曾祖父张鹤年那里。
因为他老人家是个方圆百里都有名的老中医。
据说年轻时就给时任的两江总督左公看过病。
清廉的左公康复之后,在给付正常诊金外,还特意写了妙手回春四个字回赠给他。
可惜这被当成传家宝的左公墨宝,最终毁于那个特殊的年代,没能留存下来。
实为张鹤年平生最大憾事。
时年过百岁的张鹤年,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但一看自己的长曾孙居然拎着一只受伤黄皮子找自己救治。
整个人脸色瞬间就不太好了。
哆嗦着啜了口茶,连连罢手:“万崽啊万崽,赶紧把它拿走,太爷爷是治不得它的……”
当时啥都不懂的张七万很是纳闷:“太爷爷,它只是断了条腿而已,你老人家给它接好不就行了吗?”
张鹤年仍旧只是摇头。
张七万有点虎:“但是它这么可爱,太爷爷真的忍心看它如此痛苦吗?”
张鹤年叹了口气,显执拗不过这个可爱的长曾孙。
点头苦笑道:“你真是个好娃儿,这样吧,你真想救它的话,太爷爷便教你如何医治它的方法,你学会后便自己救治它。”
张七万当然赶紧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学!”
张鹤年微笑道:“这黄皮子很邪性,但也很有灵性,如此一来,它会对你感恩不尽,终生将视你为大恩人。”
张七万心里乐开了花,却很认真地说道:“我不要它认我做什么大恩人,只要它把我当好朋友就可以了!”
结果便是张七万真的学会了接骨之术。
成功把这只已经取名叫小宝的黄皮子治好了。
虽然手艺不精导致小宝康复后仍旧有点瘸,但不影响它对张七万的感恩和喜爱。
只可惜,也就在那年,张七万的曾祖父张鹤年撒手人寰驾鹤西去。
小宝就这样陪着张七万从小学读完了中学。
甚至他高中住宿后,还每周会跑到他寝室去看他。
只是后来被学校发现有黄鼠狼在学生宿舍出没,做出了严格的安全防范后才杜绝了小宝的探访。
后来张七万考上大学之后,小宝自然更是望城莫及,苦等无果之后,终于消失在了苍茫山野之中。
而现在,事隔多年它居然还活着!
并且看起来比以前更为健壮有劲,这家伙难道不会老的么?
另外,它是有着超强的预见力,一直在等着自己归来并报恩吗?
否则为何在这深山野岭的盘山公路上,自己迟不迟早不早地引发沈洁的误会,这条剧毒竹叶青就如此巧的钻进车里时,小宝就如此巧地出现?
从而救了沈洁一命?
“你这个呆子,还傻站着等我死吗?赶紧开车送我去医院打蛇毒血清啊!”
正自一团混乱,张七万脑子里居然响起了一幽幽的女声。
温柔中带着明显的埋怨。
很陌生,却又很亲切的感觉。
这……
小宝真成精了?
张七万又惊又喜,也没感到有何惊悚,赶紧折了根树枝,把那条死了的竹叶青挑出车外。
然后把小宝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一路风驰电掣赶往了老家县城。
可惜因路程太远,耽误时间过久。
待赶到县医院停好车,张七万才发现小宝的身子已经冰凉发硬……
久别重逢,一见面它就报恩而去,永远天人相隔……
张七万直扒在方向盘上闷头抽泣起来,悲恸不已。
“呆子,别哭了……”
忽然,那个声音又轻轻地响起,只是这次不是直接响应在脑海,而是自己的耳朵清楚地听见。
居然是从后座沈洁口中发出的!
难道……
小宝居然移魂寄体在她身上了?!
张七万狐疑地转过头,果见那沈洁明眸皓齿嫣然一笑:“七万,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