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本平/具纷涵夫妻
伊仁春/虞婉阳母女
北流歆北本平和具纷涵的孩子,已过世
虞宇伊仁春的丈夫,已过世
警方曾队长
第一章
一个中年男人拉开窗帘,即使在阳光明媚的春天,也没有多少阳光眷顾他站立的这间屋子。他回头望了望越来越空荡荡的屋内,能够变卖的家当已一件不剩。
中年男人叫北本平,和妻子具纷涵同来自A村,原本过着朴实清净的农村生活,四个月前具纷涵突然腹部剧痛,去B市求医,经医院检查为肝肿瘤,需要做手术切除,然而手术费对于来自农村的他们无异于天文数字。他们从未参与过医保,发起的社会众筹获得的捐款相对巨额医疗费简直九牛一毛,还被众筹平台抽取了大部分佣金,无奈之下只能采取保守治疗,连医院都长住不起。近期随着积蓄和捐款逐渐耗光,不得不变卖家中还算值钱之物,然而仍抵不过日常医疗开销,再这样过两天就要断药了。他望着里屋躺在床上的妻子,不由得流下眼泪,喃喃自语道:“怎么办?这可怎么活呀......”他下定决心明天带妻子找主治医生,绝不能就这样放弃治疗。
第二章
B市一医院,北本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找到妻子的主治女医生伊仁春。
“伊医生,您开的药物如这个什么非尼,一个月就要几千块,还不谈其它药物,我们家经济条件不好,又没有医保,能不能开些便宜点的药?”
伊医生一边抄写药方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不是我不开,是没有更便宜的药,要是条件好的我早换仑伐替尼,这是专门对症肝肿瘤的靶向药。建议你们赶紧筹钱做手术,拖到后期可能就不适合手术治疗了。”
北本平感到预料中的失望,但他仍不甘心:“您看能否再想想办法?我们每次来趟医院不容易,还排这么久的队。”
“其他病人也一样啊!又不是只对你一人。”
“......我们已经支付不起这次药费了,求求您给点帮助吧!”男人绝望地哭出声来,就差跪地上。
伊医生抬眼扫了下对方:“钱可以找亲朋好友借,网上有众筹,如果觉得我们医院的费用贵,可选择转院。”
“能借到的早借了,众筹只勉强够一个月的费用......”此时的北本平更接近自语。
伊仁春没理会他,今天的工作还有许多,她赶紧按号叫入下一个病人。
“妈妈!”一个约七八岁的女孩突然飞奔进来,扑进伊医生怀里。
“不是叫你在休息室等吗?”伊仁春有些冷淡地说,她的双眼仍未离开电脑屏幕。
小女孩一脸委屈地解释道:“可是我想要妈妈早些看到这个!”她说着展现手中的奖状。
伊医生撇了一眼赞叹说:“婉阳真棒!周末给你买蒙奇奇。”
北本平已无心停留,沮丧地缓缓向外走去,身后隐隐传来母女俩的对话。
“妈妈明天要加班,你明天放学后直接回家热饭吃,明白吗?”
“又热饭!”另一个声音表示不满,“学校就在医院旁,我不能过来和你一起吗?”
“别任性!刚表扬过你的,还想不想要蒙奇奇了?”
男人听着她们的对话,脑中突然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一位戴墨镜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四小校门口。当一名小女孩背着书包走出学校时,他主动凑上前去:“我是你妈妈的同事,来接你到外面吃饭。”
小女孩警惕地望着他说:“妈妈不让我和陌生人说话。”
“我不是陌生人,我知道你叫婉阳,看!这是你最喜欢的蒙奇奇吧,你妈妈让我拿给你。”中年男子从背后拿出玩偶。
小女孩高兴地抱住它:“妈妈不是说周末才买给我的吗?”
“她想提前给你个惊喜。今晚就不热饭了,咱们去买些好吃的吧。”
“等等,我们先到医院去谢谢妈妈吧,反正就在附近。”
墨镜男脸上流出冷汗,他迟疑一下说道:“你妈妈正因为非常忙才叫我来接你的哦,我们就不去打扰她了。”
“那我和她电话说,我没有手机,叔叔您是妈妈同事,应该有她的号码吧?”
“当......当然有啦!!”墨镜男显得更加不安,看来必须得采取强制措施了,他眼睛寻望了下四周人少偏僻处,拉着小女孩的手说:“咱们一边走一边电话说。”
墨镜男掏出手机,假装找通讯录拨号,对着并未呼出的电话佯装通话。“喂!伊医生,不好意思打扰到您。”“蒙奇奇已经给您女儿了,她很喜欢。”“好,我现在带她去吃饭。”
小女孩向他伸出手:“叔叔,让我跟妈妈说句感谢的话。”
墨镜男心一沉,自觉已经没法再演下去了,他瞅着四周无人,迅速用含有乙醚的手帕捂住她的嘴,没几秒小女孩便失去知觉,墨镜男抱起她匆匆离去。
第四章
小女孩睁了睁眼,发现处在一个异常陌生的地方。
“你醒了。”旁边站着之前在学校门口接她的叔叔,此时他已取下墨镜。
小女孩奇怪怎么也记不清自己如何到这里的,于是问道:“叔叔,我们这是在哪啊?”
“你先玩蒙奇奇,叔叔在门口打个电话就来陪你。”
伊仁春的手机响起,她拿起来一看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估计还是推销,她很不想接,可这类电话往往不狠心拒绝总会一直呼入。
“喂?”
“喂!伊医生吗?”
“嗯,你是......”
“我叫北本平,昨天来过医院,可能您不记得名字,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您女儿现在在我这里,如果您想要她平安回家的话,请按我说的去做!”
伊仁春有些懵,虞婉阳不是放学后直接回家了吗?这人在恶作剧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没时间陪你胡闹!”她准备挂断电话。
“等等!稍等一下!”几秒钟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妈妈!?”
“婉阳?”伊仁春惊讶地问道,“你在哪?”
“我也不知道,我在一个小房间里......”
声音立刻又换回原来的主人,“现在您相信了吧!”
“你想怎样?赶紧把她放了!”
“伊医生,我真的不想这样,只想救老婆一命,请求您能为刚入院的具纷涵做肝肿瘤手术,当然费用需要您先垫着,我们后期会慢慢偿还。”
伊仁春瞬间明白绑架者是谁了,一定是昨天来看病付不起药费的中年人。
“你怎么能这样做!你知道你现在犯了多大罪吗?”
“抱歉,可我走投无路,各种筹集方式都试过了,还是不够手术费。”
“你马上把我女儿送回来,我就当此事没发生过,然后我们再好好商量怎么治疗。不然的话我立刻报警!”伊仁春打算软硬兼施,只要女儿能平安回家,剩下的都好办。
“......”
“喂!你还在吗?”
“......我必须让老婆做手术。”
“当然要做手术,我们可以好好商量治疗方案。”
“昨天我恳求您想想新治疗方案时,您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我有我的工作任务职责......可你也不能这么极端啊!你今后的路还很长,何必冒这种风险呢?”
“医生的职责不是挽救人的性命吗?目前我只剩这条路可走,宁可牺牲我自己。当然我并不想伤害您女儿,请不要让我为难!”
伊仁春听明白对方是铁了心逼她去给具纷涵做手术,没办法只能先答应,她语气稍缓和了些:“我马上去准备手术,你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将婉阳送回来吧。”
“谢谢您,不过我得等您做完手术才能归还您女儿,我保证在此期间绝不伤害她一分一毫。”
绑架者打算硬刚到底,伊仁春知道已无法用言语说服对方:“好吧,我会亲自操刀,从准备到手术结束需要约四小时。”
“我会每隔一小时打来一次电话,向您询问进度,同时告知您女儿平安无事。请马上开始吧!”
对方说完挂断电话,伊仁春立刻报警,同时也开始准备给病人——具纷涵做手术。
第五章
“伊医生,病人已麻醉,随时可以开始。”
伊仁春点点头,快步走入手术室,戴上手套,然而她心绪不宁,警方能否在她手术期间找到并解救出虞婉阳?
“手机号定位到了吗?”曾队长问道。
“定位到了,但没用!嫌犯将手机卡丢在此地,人早没了踪影。”
“北本平在B市的所有相关地址都查清了吗?”
“查过仅两处,一处为他的远房亲戚,另一处为他们来求医的临时租住地。两处地方已派人搜查过,根本没有他的踪迹。”
“酒店、休闲中心等地方......”
“凡实名的地方全查过,除租住地和一医院外,整座城市没有他与具纷涵的身份证登记信息,此外我觉得他应该没有呆在这类地方的经济能力。”
“该死!他究竟躲在哪!?”曾队长的拳头锤了一下桌子。
“他老婆不是正在一医院吗?病房里会不会有线索?”
“对呀!我去具纷涵床位搜查下,看能否找出蛛丝马迹。你们去找些偏僻的民宿,在不需要实名登记的住宿地查下。”
当队员们正准备离开时,曾队长叫住他们:“再派人搜查市内废弃工厂危楼等地方,尤其是远离街道的区域。”
“明白!”
第六章
北本平掀起破旧窗帘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他转身看到虞婉阳正两眼疑惑地盯着自己,他尴尬地说道:“你睡会吧,饿了的话桌上有水果,待会你妈妈就来接你。”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和妈妈说完话?”
“有个重要的病人正在做手术,叔叔担心她分心。”
“那你为什么在门外和她偷偷说了那么久?”
“因为有个手术细节问题需要我来确认,所以沟通了一会。”北本平说得连他自己都信了。
小女孩仍然不解,但她没有特别在意。她觉得屋内光线暗说道:“把窗帘拉开吧,黑乎乎的怪可怕。”
“外面太阳还很刺眼,照进来对身体不好,拉上窗帘也方便你休息。”
“我不要休息!叔叔,我害怕!”虞婉阳有些想哭,“我们离开这里好吗?”
“现在还不行!咱们再呆一会,等你妈妈来接你好吗?”
“不,我要离开!”小女孩说完站起身朝房门口走去。
北本平赶紧用双手抱住她的双肩。他叹了口气,即便到现在,他也实在不愿告诉虞婉阳她被绑架了。房门已被他紧锁,小女孩肯定出不去,当她发现门锁住就不好解释了。北本平衣服内的腰间缠了根绳子,准备留在万不得已时使用。在他的整个计划中,当妻子顺利做完手术后,他该负法律责任便去承担法律责任,眼前的小女孩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是在外玩了一圈,这样对她的心灵创伤最小。
他蹲下来与女孩双眼对视:“好好,再过半小时离开好吗?你看水果没吃完多浪费啊,等你吃完我们就走,怎样?”
“我不想吃!我现在就要走!”
“乖,听叔叔的话,待会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虞婉阳听后嘟起嘴认真问道:“真的?去哪儿?游乐场吗?”
北本平微笑地望着她说:“比游乐场还好玩,你一定会玩得不想离开。”
“我怎么没听过这么好玩的地方,在哪里啊?”
他轻轻刮了下小女孩的鼻子:“暂时保密,叔叔现在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到时你自然会知道。”在他看来这孩子也比较苦,伊医生单亲抚养她,平时医院忙碌,应该很少有机会带她出去玩。
小女孩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观察北本平,注意到他每隔几十秒就朝这边窗外望一下,再朝那边窗外瞅一下,她觉得这人的行为很奇怪:“叔叔,你到底在干嘛呀,好像偷偷摸摸躲着谁。”
北本平心里再次咯噔一下,但他立刻想出一个好主意。北本平走过来,悄悄俯在女孩耳边说:“和你说实话吧,叔叔在陪别人玩一个大型的捉迷藏游戏,这个游戏的关键是不要让人发现我们,包括待会我们去另一个地方也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虞婉阳兴奋起来:“听起来好有意思,有多少人玩这个游戏啊?”
对方嘿嘿一笑:“难点就在这里,叔叔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参与,所以我们暂且把周围遇到的所有人都当作参与者,躲开他们好吗?”
小女孩以前从未玩过这么特别的捉迷藏游戏,她高兴地欢呼起来。北本平赶紧竖起食指轻搭嘴唇,她看到后感到有些羞愧,立刻安静下来,默默地继续吃着水果。
“之前提到的地方搜查完没?”曾队长打电话询问下属。
“查完了,没有一处可疑,废弃厂房危楼才刚开始,现在正从学校周边开始搜寻。”
“那些地方先缓一下吧。我在具纷涵的床位旁发现一张B市地图,城区东南方标了些记号,可能某处为他选择的囚禁人质地,我拍照发你。赶紧多带些人,将这些地方搜个底朝天!”
“是!”
第七章
“伊医生,现在进度如何?”
“刚麻醉完,正在对肿瘤定位。做手术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你待会不要每小时打过来问这问那!按规定手术期间不许用手机。”
“抱歉,我过三小时后再打来,劳您费心了!”
“婉阳人呢?让我和她说下话。”
“不好意思,她在隔壁房间吃水果,我发誓她没受到一点儿伤害,您做完手术就能见到她。”
“不行,我现在要确定她平安无事。”
“时间紧迫,请您全力以赴在手术上。”
“我女儿情况未知,我怎么全力以赴!?”
“我向您保证她很好,现在已耽误了太多时间,请您回手术室继续吧。”
对方说完挂断电话,伊仁春一边咒骂着一边将这个呼入的新号码提供给警方。
“这家伙真狡猾,新号码定位在城市北部,我们还浪费了大批人马在东南部搜查,就是因为一张破地图的误导。”曾队长忍住大骂的冲动,“你们快去定位的地方,不要让他再次逃掉!”
第八章
“叔叔,这里好像离刚才的地方不远啊。”
“嘘!小点声。”北本平的耳朵时刻注意着窗外的动静。
虞婉阳赶紧用双手捂着嘴。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微笑着说:“暂时没事了,他们捉迷藏玩不过我们。”
小女孩也挺开心:“叔叔真棒,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先在这个地方藏着,这次要久一点,然后我们再躲着外面那些人换地方。”
“好咧!可我们呆这里玩什么呢?”
北本平望着空荡荡的房间,除了虞婉阳的书包与蒙奇奇外,这栋废弃的旧楼里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找不到。他想出了个新主意,他指着另一边窗户:“你帮叔叔看守那边窗外,有人过来了赶紧小声汇报给我,注意一定要偷偷向外看,不能让别人发现。”
虞婉阳高兴极了,配合气氛低声说:“我知道,被发现我们就输了!”说完窜向另一边窗旁守着。
刚开始北本平还有些担心,在望向窗外的同时不断关注着虞婉阳那边,不多久他发现小女孩做得很好很投入,于是他逐渐放下心来。也许女孩谍战电影看得比较多吧,他猜想着,心里却更惦记着手术,三小时后不知道什么状况,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咳咳咳......虞婉阳突发一阵咳嗽,北本平慌忙示意她忍住,并在各个窗口下探头窥视外面。小女孩点点头表示极力配合,不知道是由于紧张还是别的原因,她头上不停流汗,不一会她便捂着胸大口喘气。
“你怎么啦?”北本平察觉出她的身体状况异常。
小女孩蜷起身涨红脸,大口喘着粗气:“我有些呼吸不过来,又发哮喘了。”
北本平一听赶紧上前搀扶她靠墙而坐:“保持平静,慢慢深呼吸。你身上带了药么?”小女孩痛苦地摇了摇头,她呼吸开始紊乱,长时间在密闭的空间内极易引发哮喘。当前只能冒险救她了,他打开两边窗户使室内空气流通,再将破窗帘扯下来卷成枕状,垫到虞婉阳脑勺后,并将她的衣襟松开。
过了约一炷香时间,虞婉阳症状有所缓解,她开口道:“叔叔,窗户......开着......呼......没窗帘不会被......被发现么?”
北本平惊讶地望着她,这种时候她还在为他担心。他像父亲对女儿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别担心,我们不会被轻易找到的。”
“对不起......我没能坚......坚持下来。”
北本平两眼湿润了,他已被小女孩所感动,哽咽着说:“现在还管什么输赢,哮喘发作很危险的!”
又过了一会儿,小女孩说道:“叔叔,我感觉好些了......你果然会医术。”
北本平苦笑着,他哪会什么医术,只不过有段类似的经历。他不由地望向窗外,陷入回忆中,一张天真无邪的幼女笑脸在他眼前浮起,幼女摇摇晃晃地扑向年轻的北本平怀里,具纷涵在旁边笑呵呵地瞧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彷佛昨日。
“叔叔!”小女孩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一双大大的眼睛正凝视着他。
北本平决心向她吐露一段过去:“叔叔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并不是医生,更不是你妈妈同事!”
虞婉阳眨了眨眼,片刻后开口道:“没关系,我相信叔叔是个好人!”
男人双眼充满迷茫,对于小女孩和她的家庭来说他肯定不算好人,对于妻子具纷涵来说他算好丈夫吗?对于社会来说他现在的行为又算什么呢?北本平低着头继续陈述:“我之所以懂得点哮喘治疗,是因为我曾学过些相关知识。”
“哦,那你一定......想当医生吧?”
北本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究竟有没有过这个愿望呢?他早已记不清,当他还是个孩子时便已体会到生存的艰辛。理想,或者说梦想,对他来说相当遥远,能每天吃饱饭就很不错了。
“我不记得是否想过,以前学治疗哮喘,纯粹为了我女儿。”
“哇!叔叔也有......有个女儿呀!”
“嗯,她叫北流歆。可惜......她像流星一样很快消失了,正因为急性哮喘发作未得到处理治疗。”
“啊!?她也得了这病。”
“她从小身体不好,我大部分时间在外打工,一直以来由她妈妈照顾她。在她四岁的一天,她妈妈去城里办事,我留在家陪着她,这时她的哮喘病突然发作。”
“你不是会......会治疗么?”
“那个时候还不懂,我只会务农,哪懂得什么医学知识。当时急得我直跳脚,赶紧抱着她找村医生,村医生检查后说很严重,要去县医院,等救护车开到村里来时,她已停止了呼吸......”北本平开始哽咽起来,好像还在为他当时的无能悔恨不已。他呜咽了一会儿,继续述说往事:“她过世后,我听县医生说如果她犯哮喘时能采取些应急措施,兴许还有救,我不由得后悔万分,明知女儿有哮喘,我却没有去了解这个病的一丁点常识,后来我才开始弥补这个过错,虽然为时已晚,但我仍详细研究了哮喘的病理、症状与应急。”他停顿下来望着她:“流歆如果还活着,她现在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小女孩低下头沉思着,不久她抬起头对他说:“叔叔,我也要......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北本平一边关注着窗外,祈祷无人发现这里,一边回应她,希望能稳住她的情绪,从而减轻症状。“好啊,你慢慢说。”
虞婉阳调整呼吸开口道:“在我出生后不久......爸爸就过世了,我对他完全......没有印象,我从小没有......咳咳......感受过父爱,除妈妈外......也没人关心、照顾我。”她抬起了头看着旁边的男人,“今天你对我的照顾......让......让我感受......感受到了父爱!”
北本平的双眼完全湿润了,他为了达到目的绑架了她,只想在绑架过程中尽量不伤害到她,没料到小女孩竟会误认为他心地善良、有爱心。他不由地反省自己:我究竟在干嘛?
第九章
入夜,气温转寒,窗外开始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远处过路的行人更加稀疏。北本平思索着此藏身地没有灯光,警方短期内没法找到这里,手术期间应该再不用换位置。两人在黑暗中沉默着,突然虞婉阳咳嗽加重,呼吸有嘶鸣声。北本平借着手机灯光摸索着将她抱到窗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用一只手托住她,另一只手轻轻地拍打她背部,然而她的症状并没有减轻,他仔细观察了下她的病情,预感到小女孩如果在短时间内得不到治疗,很可能会同他女儿一样停止呼吸。
小女孩捂着胸口,剧烈喘气低语:“叔叔,我想......回家。”北本平看了下时间,没到三小时,还得约一个小时妻子的手术才做完,可再这样拖下去,恐怕她......他焦急地看向怀中的孩子。
少许,北本平拿出手机来到屋外,他动摇了,他也许是个人渣,但绝不做丧尽天良的事。
“伊医生,具纷涵的手术快结束了吧?”他有些忐忑不安,还没到三小时打断她做手术,对方很可能会训斥他。可现在情况危急,也管不了那么多,如果手术大体上完成就提前把她女儿送回去。
“你打来的正好,我刚想找你说下,手术出了点意外。”
“意外?”男人没料到会出意外,伊仁春一直是市一医院的首席主刀医生,她能出什么差错?“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在切除肝肿瘤时,误伤了旁边的右肾,可能你妻子今后只能用左肾,一个肾脏不影响正常生活。”
具纷涵有慢性肾病,一个肾怎么活。北本平急地哭出声来:“伊医生,您怎么这样!我可是对您女儿好好的,您怎么能伤害我老婆!”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一直没让我女儿和我通话,我做手术时能不紧张担心她吗?”
“这可不行,我老婆肾脏本来就不好,麻烦您给她换个肾脏。”
“你把医院当什么了!说拿出一个肾就随随便便拿得出来吗?先得找到肾脏活供体,再接受各项检查,整个过程开支不小,你连手术费都没付还要求这这那那!”
北本平冷静下来,他知道争吵斥责也无济于事,得解决妻子肾脏问题,他忽然冒出一个惊人的想法。
“对不起,伊医生,我刚才有些过激。她的手术结束了吗?”
“嗯,肿瘤切除地很好,只差缝合,大概还得半小时吧。你赶紧把我女儿还回来!”
北本平听后如释重负:“我正准备这么做,半小时后您一定会见到她。另外您和警方说下,接她时带上治疗哮喘的药。”
“什么!她哮喘病又犯了?严不严重?”
“半小时内肯定没危险,我有这方面的经验,请您集中精力完成手术吧!”
北本平说完挂断电话,静静地思索着,只剩唯一一条路可走,这次不用再逃了吧,腰间的绳子刚好可以用到。他犯下的罪恶,需要他自己用行动来弥补。
第十章
二十分钟后,在城北一处荒废的旧楼中,警方找到了被绑架的虞婉阳,同时还找到一具刚上吊自杀的男性尸体。
“曾队长,经确认死者就是报案人,他身上的手机刚和警方联系过。”
“是吗?知道逃不掉,只有畏罪自杀吧!”
“嗯,他身上还有一封信......应该算作遗书。”
“遗书?”曾队长接过来打开瞧了下,招呼手下说:“喂!你们立刻将死者和小女孩一起带到一医院。快!警车开道!”
虞婉阳在雾化药的帮助下很快恢复,她满脸疑惑地问周围人:“叔叔呢?警察也在和叔叔玩捉迷藏吗?”警方人员面面相觑。
一医院手术室门口,母女俩相见。
“婉阳,有没有哪里受伤?还喘么?”
“全好了,为什么会受伤呢?”
“咳咳!”曾队长咳了两下打断她们,他将信递给伊仁春:“伊医生,我想你该看看。”
伊仁春当场打开默读。
“伊医生,很抱歉绑架了您女儿,我知道这样做违法犯罪,可实在找不到其它方法来挽救老婆性命。对于您女儿,我一直和她说我们在到处和人玩捉迷藏,这次绑架我尽力做到没有对她心灵造成伤害,请您也不要告诉她真相!
我决定将自己的肾脏捐赠给老婆,我与她血型一致,检查应该能过关,我即将自杀,上吊死亡应该不会对肾脏造成影响吧?我死后,希望第一个读到这封信的人能马上将我的遗体送到市一医院。
我请求伊医生能为具纷涵做肾脏移植手术,我知道两次手术费我们都支付不起,我还绑架您女儿,实在很过分。我不在了,具纷涵的性命就全权掌握在您手中,我选择相信您!
最后我请求所有人在我老婆醒来时不要告诉她真相,我愿以死来赎罪,请告诉她我是为筹集手术费而操劳过度猝死。
我北本平愿承担此次事件的所有责任,在此对伤害到的所有人谢罪。”
“你决定怎么办?”曾队长好奇地问道。
伊仁春默不作声,她将信收起来,拍了下女儿的背:“走,我们回家。”
曾队长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虞婉阳倍感疑惑,问妈妈:“刚才的信是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今天很累了吧,我们一起回家。”
“我还一直没看到玩捉迷藏的叔叔,他人呢?”
“......别管那么多,赶紧回家!”
“我想谢一下叔叔,他今天对我可好了。”
伊仁春停下脚步,她将虞婉阳拉到医院一角落的凳子上,蹲下去与女儿四目相对,多次欲言又止,最终下定决心道:“你说的叔叔实际上是个坏人!他今天来害你的。”
虞婉阳拼命摇头:“我不信!他对我什么坏事也没做,给我买吃的还有蒙奇奇,在我发病时救了我。”
伊仁春望着女儿,感到一丝欣慰,看来那人电话里一直强调没有伤害她女儿属实。她轻声对女儿说:“他已经离开了,忘了他吧。”
“叔叔去哪了?我以后还会见到他吗?”
“......你很喜欢叔叔吗?”
“嗯!他今天照顾我时,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父爱。”
伊仁春惊讶得合不拢嘴,这孩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丈夫已逝去多年,她的好强与独断使得女儿成长经历不完整。虞宇......你要是还活着该多好!她开始喃喃细语:“好女儿,你受苦了......”
“叔叔也有个和我一样大的女儿。”
“嗯?”
“不过她很小就离世了。”她回想了一会补充道,“因发哮喘离世,所以叔叔很懂哮喘治疗。”
伊仁春没料到他们同样为如此破碎的家庭,现在丈夫自杀身亡,留下刚出手术室仍身患重病的妻子。回想当年虞宇为了她英年早逝,这是何等地相似!今天北本平虽然绑架了婉阳,但没对她造成一丁点伤害,还陪伴爱护着她;伊仁春在手术中对具纷涵的肾脏误伤多少心存愧疚;外加出于对一个可怜的父亲与丈夫的同情......
“婉阳,我们一定会再见到叔叔的!”她亲吻了下女儿的额头,“现在你先回家好吗?妈妈还有些事。”
“又有事!都这么晚了。”虞婉阳嘟起嘴表示不满。
“今晚是必须要做的事,明天之后,妈妈一定多花时间陪伴照顾你!”
“真的吗?拉钩保证?”
伊仁春拥抱了女儿:“现在快回去,注意安全!”她接着转身快步来到手术室:“刚才出手术室的病人还在观察室吧?今晚大家再辛苦一下,拜托大家继续配合我做个移植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