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是个白胡子老头,他常常对陈仙说,自己已经是神仙了。
因为每次师傅总是在陈仙吃饭的时候说,所以陈仙努力地望嘴巴里塞吃得,鼓着腮帮子附和。
毕竟,吃了师傅的饭,总不能连师傅的马屁都不拍吧。做人要厚道。
师傅姓马,他说他来山上的时候,师傅的师傅的师傅还在。陈仙总是问他,然后呢?
马师傅摸着陈仙的小脑瓜,抚须笑道,成仙了呗。那时候的陈仙还不知道,师傅的意思是人死了。
原来修炼的人还是会死的呀。
师傅手底下有一个师姐,长得不漂亮,比陈仙高,有一脸的痘痘。十五岁了,倒是比十一岁的陈仙高了一个头。师姐姓刘,叫刘彩彩。挺土的名字,陈仙当着她面时候会说极好的名字,背着就说土得掉渣。
陈仙他们的居所是在青衣峰山顶的一座道观里,道观立着三清祖师爷的泥塑金身,每天陈仙就跟着师傅读经书,供香火。
陈仙可没师傅那股子崇敬感,他念着的是庄严的经书。脑海里想着的是山脚下没有摸到的鱼,天上飞着的鸟,还有后山没有祸害的蚂蚁窝。
师傅经常看着陈仙叹气,心想怎么会收这么个玩意儿当徒弟。百年之后,怕是道观都得让他给拆了。
回想起那年的大雪天,万物寂静,就这路边襁褓里的小娃娃哭得洪亮。这小子也真是抗冻,那么冷的天居然没冻死。里面还有一些财物。也不知道这些父母咋想的,好好的一个孩子,你生就生吧,生下来总得把人养大嘛。就算扔,你倒是往市井大街上扔啊,缺心眼不是,扔这荒郊野岭的。幸好马师傅那天正好遇到了,本来马师傅本着人不关己己不关心的原则,把耳朵塞的好好的当没事。怪就怪马师傅还是心善,算了,看这小子抗冻,一定能继承衣钵,将自家宗门发扬光大。
就这样,捡了个小孩子回道观。那时候师傅的师傅还在,看到马师傅带回来个小婴儿,心想算是没有看错人,以后道观必定能够中兴。
马师傅那时候还不是个老头,行动迅捷,孔武有力。就只是修行资质太差,勉强能够御剑。但是师傅的师傅给他说过,迟早自己这个门派还是有机会问剑天下的。至于什么时候,就是师傅的师傅笑而不语。
天机不可泄露!善!
那时候马师傅就天天去山里找兽奶,弄得整座山峰天天鸡犬不宁。连双头虎这种暴躁的家伙看见他都得两头都觉得大,闻见他的气味都得躲远点。森林里的野兽似乎都知道,这个人到处找奶,像个变态。一时间,母的都不敢单独觅食,都得要公的陪同。
真是,天上神仙见了都会落泪。屁,神仙怕是都要笑出声。
就这样一复一日,小婴儿长到了三岁。白白胖胖,身体倍棒。
别人的娃是一岁识字,三岁背诗。陈仙到三岁已经能够漫山遍野撵着野兽跑了,因为是吃百兽奶长大的,这些野兽也知道这孩子的身世确实有点凄凉,大家都对他网开一面。于是,经常会看到骑着双头虎在山间蹦跶,跟着两三米高的白猿在山涧翻腾。骑着大白鹤遨游天空,但是陈仙不掏鸟蛋。这也是让飞禽们最为欣赏和欣慰的优点了。
其实刘彩彩来得比陈仙晚,但是由于陈仙岁数小,没办法,就得叫师姐。刘彩彩是在陈仙六岁那年来的,那时候的刘彩彩有十岁了。一看就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刘彩彩的父母就是山脚的佃农,唯一的女儿都没办法养得起了,知道这山上的马老神仙心善,于是就给送上山来。老两口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说无所谓女儿可以当牛做马都行,只要能够活下去也就行了。
那一年,马师傅终于突破了。筑基期。
都说练气是进入修行的第一步,马师傅穷尽半生终于进入练气。心情激动坏了,那一天的晚饭,下了满满一锅的挂面,还打了好几个鸡蛋。一屋子的香气弥漫,刘彩彩吃了好几碗。
陈仙心想,师傅这下子是真的成仙了。
马师傅吃饱后站在道观外,屋檐的风铃随风摇荡,陈仙第一次觉得师傅的背影居然有些风光伟岸。
师傅,我终于筑基了。看样子,我可以比你多活一段日子。
有了师姐的加入,道观明显比以前干净多了。刘彩彩很勤快,每天就是打扫院子,擦拭三清神像,做饭给师傅洗衣服,还照顾这个小几岁的小师弟。
陈仙经常对师姐说,虽然你长得不漂亮,但是等师弟以后发达了,肯定罩着你。幼稚的脸蛋偏偏把每句幼稚的话语说得一板一眼,刘彩彩会捏一捏他的脸,然后继续忙活她的事情。
在修行一途上,六岁的陈仙显然比十岁的刘彩彩有天赋得多。
陈仙在七岁的时候就正式进入练气了,开始每天跟着师傅打坐修行。而刘彩彩试着练气却发现没有动静,马师傅总是会在刘彩彩不在的时候叹气摇头。他感慨的是刘彩彩本来命就不好,修行资质还不高。
陈仙说,师傅不要怕,以后师姐我来罩着她。虽然师姐长得不好看,但是也不准谁欺负她。我山里面的朋友可都不是吃素的。
陈仙说得没错,他的那些朋友还真没几个吃素的。一只大老虎,一头巨猿,一只仙鹤。这几个家伙基本上都是这座山的顶尖战力了,再加上它们的家族势力,那就是这里的三霸。
就这样日子慢悠悠地到了陈仙十一岁,他筑基了。也不是很难,就是整天跟着师傅打坐,跟着几个朋友在山上称王称霸。
筑基那天,马师傅给陈仙准备了好几颗培元丹。这些丹药可是马师傅珍藏了好久的丹药,那是马师傅的师傅的师傅以前的人炼制的。只不过这些年来,弟子都是单传,而且都是资质不佳,一直都用不上。陈仙筑基那天的阵容可比马师傅的豪华得多。
大老虎来了,大猩猩来了,大仙鹤也来了。大家都觉得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筑基了,有出息了都想来见证一下。
吃了一颗培元丹,陈仙觉得通体有些燥热,似有使不完的力道,想要迸发而出。他打坐在师傅专门为他准备的洞府之中,热汗淋漓。难怪师傅要叫他不穿衣服,要是穿了怕是早就湿透了。
陈仙觉得燥热难耐,心想马师傅这丹药会不会拿错了,总不会拿到那种药了吧!这时候的陈仙已经快要十一岁了,有那么一群禽兽为友,该懂的不该懂的都知道。一念起,有些东西就跟着起。
陈仙心念,祖师爷可别怪罪,这是意外。
他开始不去胡思乱想,将自己的心安静下来。感觉自己身处这世间万物间,毛孔尽情舒展,周围的灵力像风一样灌入他的身体。
心里念着平时师傅念给他听的那些经文。
当!
似乎有钟声响起。
然后经文变成金色的文字围绕他的周身,他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文字慢慢融入他的身体,他感觉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整个人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更加轻盈,视野也更加清晰,感知力更加敏锐,力量更为强大。
呼。
陈仙长吐一口浊气,他知道他即将成功了。
筑基初期,跟师傅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