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铜
亚洲铜
作家sZZWTy 著
连载 · 5001字
现实 社会乡土
小村庄在我心中就像一座世外桃源,代代的祖辈们在这里流汗,生育,埋葬,他们把汗水洒进黄土高原,把理想化作花朵开放在大山之间,从山水的温润中走出的乡民勤劳朴实,化作我前行和奋斗的精神宝塔,可是这里却也有形形色色的矛盾,不甘,痛苦和挣扎,’‘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故乡是我灵魂中的伤感抑郁之源也是我唯一的梦回寻根之境,它和书本是我两座永远的避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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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故人常辞 · 2022-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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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故人常辞

  “亚洲铜,亚洲铜,祖父死在这里,父亲死在这里,我也会死在这里,你是唯一的一块埋人的地方,亚洲铜,亚洲铜,爱怀疑和飞翔的是鸟,淹没一切的是海水,你的主人却是青草,住在自己细小的腰上,守住野花的手掌和秘密,亚洲铜,亚洲铜,看见了吗?那两只白鸽子,它是屈原遗落在沙滩上的白鞋子让我们————我们和河流一起,穿上它吧。”

  亚洲铜,亚洲铜,击鼓之后,我们把在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这月亮主要由你构成。

  我的心里有一座月亮,它是黑夜中的一颗跳舞的心脏。我的爷爷埋葬在我们家的那片一到春天就满地翠绿的苞谷地里,那里长满了干枯的黄色苇草,东西方向的两颗长青的松树是坚定的守卫墓地的侍卫,一株芍药在草里面的砖砌的烧纸钱的小窝前面露出羞红的脸,仿佛怕人们看到它的娇羞,夏天时有人路过,不时会从草里惊起一两只野鸡。

  同时,我的大伯也躺在那里,和爷爷的墓地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它是一座新坟,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第一次吃席,居然是在自己自己的亲人家里。那里,可能以后也会是我的一块“亚洲铜”。

  每次读到海子写的《亚洲铜》这首诗时,久违的故乡就像那座行驶在青葱丛林间的通往小镇的专属班车一样,驶进我的记忆并且野蛮的冲撞在我那颗无处安放的心上,让我泪流满面,我的灵魂仿佛一瞬间看到了我的至亲和我那可爱的乡民们,他们会笑容满面的关心我的近况,带着半开玩笑的口吻问我去了哪儿、在干什么、我是不是瘦了、有没有找一个俊俏的女娃子当对象。

  那时的我明显的感觉到,他们在叫我大学生时那隐约间所显示出来的自豪感和洋溢在脸上的笑容如春风拂面,那时的我在乡亲们面前没有一点与外乡人和陌生人之间的凝滞感,仿佛这片土地已经蜕变成为我的第二条生命。

  人啊,只有去了异国他乡,体会到漂泊之苦和举目无人的措足时,才会发现,原来故乡从来不曾嫌弃过任何一个或落魄或成功的人,而在故乡只要你开口家人就会给你准备好久的饺子到了外地在一些特殊节日里可能你连排队都买不到,我们从饺子的岁月般的味道中也能感受到浓浓的从指尖和嘴边划过的思念。

  饺子,饺子。即“更岁交子”,就是希望新的一年里交好运。饺子好似元宝,,有“招财进宝”之意。饺子的馅,包住的不是馅,是喜庆,单从春节饺子的馅来说,大致可分为荤,素两种。素的包括各种萝卜、白菜、木耳、鸡蛋、韭菜、海鲜馅等,荤的有鸡肉、牛肉、猪肉等,此外还有肉菜合馅。

  在此就不过多介绍饺子了,让我们来走近那个农民们拿着铁犁和耙、耱,套着毛驴或者黄牛在地里挥洒汗水的金黄色的田园诗一样的生活当中去。

  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这里是连绵数千里的黄土高原,只要你在这片土地上生长,你就会发现,这里并非荒芜一片,苍凉干燥是这里的代名词,明眸皓腕比瓜果飘香来的珍贵,这里没有江南的温婉柔美、没有热带气候下那湿热的海风令人迷醉、也没有东北那冰封千里、雾凇挂树的雪国奇观陇上江南让春天留在这片西北长。

  骆驼的队伍在丝绸之路上画出长长的铃声悠扬、JYG的风沙在古战场已吹拂了千年,莫高窟见证了多少屈辱和不堪的过往、鸣沙山仿佛在夜夜为了戍边的将士悲鸣哭泣。多少传奇在这里上演、多少英雄马革裹尸还,秦安人在这里繁衍、伏羲氏在这里推演八卦、秦人的先祖在这里牧马、大地湾遗址出土的陶器让这里如梦似幻,前秦王苻坚、三国时期的姜维、大唐皇帝李世民、大汉丞相公孙贺等风流人物在这里书写下历史浓重的一笔。

  同样,这里的每一个名字都有它独特的历史寄托,例如张掖意为“张国臂掖,以通西域”,武威意为“武功军威”,天水意为“天河注水”,平凉意为“平定凉国”,敦煌意为“盛大辉煌”……历史在这里诞生又在这里掩埋,古城墙用自己的生命脱胎出新的心脏,真可谓是“⼀千年历史看BJ,三千年历史看陕西,五千年历史看河南,⼋千年历史看甘肃!”

  要不是刘伯温斩掉了甘肃最主要的龙脉、破坏了风水格局,外加这里的地理位置地处中国东西之交、群山怀抱,交通不便、“山高皇帝远”、容易滋生腐败的土壤,甘肃的发展也不至于迟迟不见起色。

  话说时令来到夏天,青山披上了一层绿色的外衣,鸟儿们也学歌唱家叽叽喳喳的在茂密的树木间放声,浓密的乌云吸收了从大地收集来的水汽,然后开始发怒、脸色发黑,轰隆隆的雷声时刻在恐吓着大地,黄土被雨点拍打的激起漫天的尘埃,然后又迅速变成黄色的雨水流向低洼处,耕作劳动的人们在雨里面顶着作为雨伞的衣服匆匆往家里赶,即使早已被淋湿,硕大的雨滴顺着大地一般黄色的脸颊掉落,树木在风里面狂舞、包谷被吹得东倒西歪。

  雨水有时顺着猛烈的风砸向窗户,响起劈里啪啦的清脆的声音,但用泥土和麦秆混合建造的老房子却安稳坚定,一如那站立的沉默的黄土高原,奇怪的是人们在暴雨的敲打声中反而更容易入睡,这里夜晚河流传来的蛙鸣和草里蟋蟀的私语还有那清晨鸟儿的啼叫都让这片土地焕发出强大的生命力。

  这里是个小村庄,由于地处山南水北,大山之间的土地地势比较平坦,所以人们干脆叫它阳坡村,寓意是向阳的平坦地方,反之有阳必有阴,阳坡的对面就是阴坡村,由于地处山北水南,那里每当雪后,积雪长时间不化。这里起名不怎么讲究,就是按方位和地势起的名。

  故事呢要从我的太爷爷说起,那是我的祖父一辈。我的太爷爷是个赌徒,我们家族的没落我的太爷爷占了很大一部分责任。

  众所周知,民国是一个充满战乱的时代、众多军阀你方唱罢我登场、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悲惨岁月。

  由于我奶奶算上虚岁,今年接近80岁,而她是1943年出生的。我们都知道,民国时期是1919-1949年,那我太爷爷就算在十六岁时就结婚,那也是1927年了。也就是说我太爷爷在1927年或者更早出生。当然我数学学的不好,这里就粗略的一笔带过。

  话说旧时代人们是比较辛苦的,我太爷爷在别人家里面当长工谋生存,没办法,男人是主要的劳动力,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然后呢,到了该发薪水的时候,主人家便以物抵债,也就是说,主人家给我太爷爷装了好几袋子粮食,就权当是工钱了。

  但是呢,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粮食在半路上就被人拉走了,我们家啥也没有得到,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我太爷爷经常不回家,又喜欢赌博,四处留欠条,欠了一屁股债,债主打听好了消息,在我太爷爷提粮食这天直接套着毛驴把粮食给拉走了。

  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只是我太奶奶和太爷爷辛辛苦苦地把粮食抬到架子车上的举动多少有点滑稽,辛辛苦苦大半年,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的太爷爷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他是一个十足的败家子。

  不仅如此,别人还跑到我家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包括一些柜子啊、牲口什么的,甚至连地都被人割走了,算是拿土地还了债了,因为我太爷爷喜欢赌博,基本上逢赌必输。太爷爷是得病死的,得的什么病不太清楚,因为太爷爷去世的早,那时的我还没有出生,我奶奶知道的也不多。

  太爷爷是在从会宁拉回我家的路上咽的气,别人问为什么把这个赌鬼拉回家,我太奶奶回答道“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家里人,总不能让他死在外面吧。”

  我的太奶奶是个自私且恶毒的女人,在奶奶的印象中,太奶奶总是坐在炕上,身上披着一张羊皮,准确来说是羊皮做的衣服,拿着个纺线的小车纺啊纺的,然后纺一大堆,拿到集市上去卖钱。

  我们家的高房底下有一个小一点的帽子一样的地窖,每一年不知道太奶奶从哪里收集来的洋芋,她会把大一点的洋芋都藏在地窖里面,当我奶奶这些人去地里或者山里面的田地干活俗称下苦时,她就会把洋芋掏出来,自己烧着吃,故意避开其他人。

  我奶奶当时讲太奶奶时对我说,“你那死鬼爷爷短的很,随的他妈,和他妈一个德行‘。

  我奶奶的那个炕门经常是冷的,我太奶奶看见他们走了,就在土炕里面烧几个洋芋,等到熟了就掏出来吃。

  我奶奶就寻思,怎么这炕天天是灭的,我明明每天都在填,奇了怪了真是,等到偷偷观察,发现太奶奶做的偷着烧洋芋的事时,才发现,原来是里面的洋芋把火给扑灭了。于是我奶奶就去找自己的婆婆理论:“你偷偷的吃洋芋,难道连半颗都不会给我留吗,你把我的炕每天都弄灭,你不害怕把你吃死吗?”太奶奶自知理亏,以后就基本不干这种荒唐事了。

  每一年下来种的油麦,太奶奶都会把它们炒了,拉到磨粮食的地方,我奶奶和我二奶负责推磨,磨完粮食就找一个大大的白箱子,把它们装起来,并且锁起来。等到我奶奶等人下地干活时,我三爷爷干活回来的早,就会拿碗挖半碗,坐在我家后院一个石头还是土堆垒的圈子里面吃,我奶奶根本吃不到也见不着。

  每逢做饭的时候太奶奶就会从炕上跳下去,往锅里面倒一锅水,然后把洋芋铡成细丝,倒到锅里面,一搅然后就开始烧水做饭,我二奶不知道在不在锅底下烧火,反正我奶奶在门口站着,不去干那活,可能多少有点憎恨那个自私的婆婆吧。

  我问我奶奶“”奶奶,难道你们吃饭就只吃一点洋芋吗?”我奶奶说,就几个洋芋弄成丝在里面一搅和,害怕切成大洋芋疙瘩我奶奶他们捞着吃了,然后我奶奶他们就喝点汤,这就是一天的伙食了。

  我太奶奶每天待在屋子里面偷偷地把自己吃饱,她就坐在大房里面用三个土疙瘩架一个锅,倒上油,和上面,榨油饼。他们娘俩也就是太奶奶和我爷爷在家里把自己吃饱,等到我奶奶等人干活回来,就只能分到两个特别薄的小小的油饼,这是吃不饱的。

  地里面种的甜菜和切下来的甜菜叶子,通常用开水焯过后,都会当作下饭的佐菜吃,我奶奶说有一次,那时候她还怀着我大伯,胃口不好,不太喜欢吃东西,做炒馍馍时我奶奶特意嘱咐不要放油渣,但是太奶奶顿顿在里面放的油渣,然后吃焯过的甜菜叶子时,我太奶奶就会拿个切东西的铁质铲子、小刀啥的在盘子里面乱砍乱剁,不让我奶奶吃,我奶奶吃甜菜叶子都吃不着,只好捡一些菜梗啥的吃,我奶奶每次说起太奶奶时,就说她是一个特别心黑的人,然后还会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九月份在戏台唱戏时,我太奶奶跑到我的亲戚也就是她女儿我大姑奶奶家去看戏时,我爷爷在灶台边拿着洋火点火时,哗的一下,不小心把整盒都点着了,我爷爷寻思“真晦气,这恐怕不太好!“,结果戏台的戏还没有唱完时,我太奶奶刚回到家里就去世了。

  太奶奶和太爷的葬礼还是比较隆重的,怎么个隆重法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考证,具体的细节安排随着历史消失在那个离我还算遥远的民国了,我只能从其他方面渲染一下。据说出殡的那天还特意找了个有名的阴阳先生来确定具体的下葬方位,那个阴阳先生手摸胡须,以手指向山川,看着眼前的风水格局,略一沉吟,说道,“好风水”,“这山呈现富贵像、属于典型的“贵人指路”,

  “哎呀呀,这种风水可养人了,你们的后代肯定会出几个牛人!”当然,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哪懂这些,他们拿着铁锹,半个庄子的人一起操办葬礼,哪几个负责抬棺材、什么人挖、哪些亲戚穿什么孝服,这些都是提前商定好的。在唢呐和炮声中、在花草和雨水中,再新的坟也会变成原住民,仿佛生来就是高原里的一株花、一棵树。

  在我的印象中,我爷爷的重男轻女思想比较隆重,他会在炉子里烤上土豆,把烤的黄黄的带一点黑的热洋芋给我吃,我的俩姐姐就没有这个待遇了,他看见我俩姐姐会破口大骂,大体意思就是只有我这个男孩子算是个娃娃,我俩姐姐算不上是娃娃。我家算上我在内,总共三个孩子,我有两个姐姐。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爷爷就会给我们拿红色泥土捏各种泥人,我们家的窗子下面的木头上总是摆满了各色各样的泥捏的人物和动物、栩栩如生,我们小时候的娱乐项目之一就是坐着爷爷拿木头敲打拼接成的木车去河里面的冰面上去玩。

  我们还小的时候,和爷爷一起睡觉,他会给我们讲古言,当然,小孩子怎么可能听懂那些,等到我爷爷讲的天花乱坠时,一看我们姐弟三个早睡得比谁都沉时,他又生气了,说道“枉费我苦口婆心的讲故事,我们几个没一个在听的,”当然,可能是我爷爷讲的对于小孩子来说确实太深奥了,他应该讲些小孩子能听懂的。

  爷爷去世的也很早,他是得病走的,据说是哮喘,这可能跟我爷爷喜欢抽烟有很大的关系。那时的我才六七岁,小孩子没有经过世事无常,哪懂什么离合悲欢。

  我只知道下葬的那天,我姑姑哭的歇斯底里,“爸啊,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爸,嗯,爸呀”啥的,我当时躲在人群后面偷笑,被我爸逮着骂了一顿,说“你不哭,笑什么,”于是我摸了两把口水搞到眼睛底下在那里装样子,可能爷爷在我的印象里没干过什么好事,没啥留念的。

  我二姐也没哭,于是我那些亲戚们在那逗她,讲一些话故意惹她,结果我二姐哇的一声,几个人又手忙脚乱的哄了半天才哄好。这就是我对爷爷葬礼的全部印象了,我爷爷埋在我家的包谷地里,那里长满了干枯的黄色苇草,坟前的芍药是我们村唯一的一株,我爸爸还特意买了几棵松树种在那里,也不知道有什么寓意,可能旺子孙吧。

第一章 故人常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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