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缓缓地喊了一声。
搞什么鬼,大半夜的谁不睡觉在外面?
“李延,世界就要崩坏了,你该出发了。”苍老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真烦人!世界崩坏关我什么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对!”他忽然从床上翻身起来。
他自己一个人住,外面是客厅,这屋子除了他自己没有其他人有钥匙,大半夜的谁会闯入到客厅外面?
在疑惑中他下了床。想要打开灯,但是开关好像失灵了,按了好几次灯也没有反应。
没有办法,只能抹黑走到房门前。
房门打开的瞬间有刺眼的光芒照进他的眼睛,外面的景象让他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
在门外他没有看到印象中那狭小的客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大草原。
草原中有一棵孤零零的树,树下有一个老人倚靠树干坐着。
“我明白了,原来是在做梦呢。”他捏脸一把自己的脸,果然,一点都不疼。
只是这梦做得太真实,草原上的每一株花草、每片草叶和花瓣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微风抚过,斑斓的蝴蝶在摇晃的鲜花中探出细长的口器吸食着花蜜。
“老爷爷,是你在叫我吗?”
他到老人旁边坐下,既然这是他的梦境,那他就随意多了。
老人披着一件纯白的狐皮大衣,从头覆盖到脚,跟前摆着一个宽大的石盘。他低垂的眼睛一直看着石盘,一只手在上面推演着什么。
但是老人除了这只手好像很久都没有动过了,苍白的睫毛和狐皮大衣上都结出了露珠和蛛网。
“李延,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其实这辈子,就是上辈子说的下辈子。”
老人抬起低垂的眼睛,苍老的声音像是砂纸缓缓摩擦出来的,里面尽是沧桑的气息,让人有一种时间发生了错位的感觉,仿佛穿越了千年才在这里说出了一句话。
我擦!我梦境里的人说话这么有水平的吗?李延心想。
“我不相信什么上辈子下辈子,人死如灯灭,身死即是道消,哪来的上辈子下辈子。”
他拔了根草叼在嘴上,缓缓笑道,“我只相信科学。”
“哦,你相信科学。”老人又说,“那你觉得平行世界真的存在吗?也许另外一个世界还有另外一个你。”
好家伙!大爷您这就说了两句话,话题跨度竟然能这么大。
“这个嘛……”他还是笑了笑,“平行世界存不存在我不知道,但是另外一个我肯定是不存在的。
个人觉得世界或者说宇宙只是一个空间的概念,相互之间或许会有客观环境上面的影响,但是你说其他的世界也有一个我、住我隔壁的那个美女在另外一个世界也住我隔壁之类的这些我是完全不相信的。
那已经不像是科学了,更像是神学。当然,你要是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
“是吗?那你看看这石盘。”老人忽然也笑了,仿佛山崩地裂,脸上沟壑一样的皱纹挤成了一道道山峰。
“石盘?”
他低头的瞬间视线突然被石盘吸住了,想要挪也挪不开,如陷泥沼。
在石盘里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里面是一片蛮荒的景象,所见到的不是茂密的原始深林就是光秃秃的岩石地表,很多他都不认识的巨大动物到处横行。
那个世界里的天灾不断,暴雨、山洪、以及岩浆喷发等灾害随处可见。
这些导致在那个世界的人类生存的非常艰难,而他们也停留在原始人的社会模式。
石盘里的世界不断在演变,时间被快速推进,人类以部落的形式聚在了一起,在抵抗天灾的同时部落的冲突也一直在发生。
他看在某一个时间节点,有一个年轻人带着自己的部落快速发展起来,不断吞并其他的部落,竟然有一统所有部落的趋势。
最诡异的是,那个年轻人竟然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甚至连做事的风格和说话的方式也和他极为相像。
在震惊中他终于在石盘的景象中脱离出来,心里还是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那个人是谁?”他不禁向老人问道。
“那个人就是你啊。”
开什么玩笑?
太离谱了,虽然他知道到这是在做梦,但是怎么越发诡异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我的?你又是谁?”他又问。
“我?我也是你啊。”
老人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从沙哑变得洪亮,从洪亮又变得穿透力极强,穿金裂石。
随着笑声一起变化的是老人的面容,脸上的皱纹山脉被快速拉平,他在肉眼可见的变年轻。从老年变成中年,再从中年变成青年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
李延看着眼前的青年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对方的样貌、神态和眼神和他别无二致,就像是他在照镜子一样。
笑声中地面竟不停的摇晃起来,草原上的花草也在快速枯黄,蝴蝶在空中化为齑粉落下。
最后天空撕裂,大地破碎,他的整个梦境开始崩塌了。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他惊慌地站起来,想要在摇晃的大地上站稳。
“把这石盘找到,你会知道所有的事。去完成上辈子的‘你’要做的事情,不然世界就会如同你的梦境一样崩塌。”
…………
李延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竟然流了一身的汗,枕头都被浸湿了半边。
“又是这个梦,真的是要成为我的梦魇了!”
他把怀里的企鹅布偶丢到一边,起床灌了一大口水让干哑的喉咙湿润下来。
不知道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每次都会出一身的汗,体内的水分跟泄洪一样流失,喉咙干得要命。
这梦真的是快要了他的老命了,本来他的睡眠就不好,现在还一睡觉就做这个噩梦,半夜被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失眠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要是能无痛的给自己一棍敲晕过去该多好。
有时候他真的很羡慕那些能三秒入睡还睡得贼香的人,因为他从小入睡就很困难。
小时候他被爸妈丢到亲戚家,晚上独自一个人总是很久才能睡得着,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这破石盘,可把我害惨了。”
他打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石片,仔细看可以发现这石片和他梦里那个石盘的一角非常相似。
其实这就是石盘的一角。上个星期的时候他回老家,在爷爷的住处翻出了一个古老的石盘,爷爷告诉他这是他出生时在地里挖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石盘上面有很多古老的字符,看起来非常的复杂,还雕刻上山川虫兽,工艺非常的精湛。
他当时很高兴,觉得这水准肯定是什么古董,于是就带了出来想让专业的人看一下。
可是他刚回到家,家里养的狗子就把石盘从桌子上打翻到地上了。
石盘应声而裂,而且碎片还诡异的消失了,只留下了一角。
当时他是心痛欲裂啊,如果真的是什么古董的话,那可是他一夜暴富、从打工人逆袭的机会啊!
可是这机会被可恶的狗子给打碎了。
不仅如此,从那以后他一睡觉就会做那奇怪的噩梦,搞得都神经衰弱了。
看着床边狗窝里睡得正香的边牧,他想想就来气,将手中的空瓶扔了过去。
“你这该死的狗子,还好意思睡得那么舒服。”
边牧从梦中惊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夹着耳朵委屈的看着他。
“看什么看?我的暴富梦都被你打破了!”
真的是越想越气!
边牧看到那碎石片后明白了怎么回事,目光闪躲,把头侧向一边,斜着眼睛继续看他。
突然,狗子的耳朵竖了起来,跑过来咬着他的裤脚扯了扯。
他敲敲狗子的头,“可乐,怎么?知道认错了?”
可乐是这狗子的名字,也是他最好的伙伴。
他自己一个人住,没有什么朋友,出来工作以后就养了可乐,到现在可乐已经陪了他两年多了。
也正是这样,他那天也只是罚了可乐不能吃晚饭而已,最后这狗子还自己偷偷给自己加了一顿夜宵。
“旺旺……”
可乐对着门口叫了两声,似乎在提醒他外面有人来了。
“有人?”他疑惑的说。
可乐点点头。
边牧号称是狗子里面的智商巅峰,可乐更是鬼精的一比,早就学会了点头、摇头和其他很多指令,甚至能完全听得懂他说的话。
果然,不一会屋子外面传来了拍门声,声音非常重,与其说是在拍门不如说是在砸门。
这大半夜的会是谁?而且对方这样砸门想必不会是因为什么好事,至少不会是来给他们送夜宵的。
可乐警惕地看着屋外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滚滚的低吼。
“跟我去看看。”
他心里感到不安,小心的走出房门,然后又到厨房里面那了一把菜刀才走向客厅门口。
必须得做好防身的准备,万一是什么亡命之徒跑到他这里来了,他可不想开门就被干掉了。
可乐紧跟在他身旁,双脚立起来,从厨台上面叼了一把水果刀下来。
沉重的砸门声一直不断,而且越来越急促,本来气氛是非常紧张的,但是他看到狗子咬着水果刀跟着自己认真的走向门口,他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准备好了!”
他握着门把手,可以感受到门在剧烈的震动,可见在外面砸门的人是有多用力。
他一拧开门,举起手中的菜刀要震慑外面的人。
然而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外面什么也看不到。
空间在这一瞬间似乎发生了扭曲,世界的法则在极短的时间内瓦解又迅速重组。
他手中拿着的石盘碎片悄然化成了一堆石粉,石粉飞在空中旋转起来,并且变得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一个沙尘龙卷。
龙卷将一人一狗包裹在其中,旋转的速度不断加快,宛如一场沙暴席卷了整个客厅,最后突然收缩消失。
待一切平静下来,一人一狗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屋子里一片狼藉。
而门外站着一个老人,如果李延有看到的话,他会发现这个老人和他梦里那个老人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