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的一天早晨，上海滩的江边雾气蒙蒙。
一人长袍礼帽的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准备赶往法租界公馆。
白日未升而落叶飘零，江畔一个背影奋然跳进江中，留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童在对江痛哭。
这一幕恰巧被车内人看到。
车驶过又退回，车内人命司机把孩童唤至跟前。
原来跳江的正是这孩子的母亲，当问道孩童父亲时，孩童不假思索的说已经死了，死前让她们母子来上海滩找杜先生。
车内人恍然想起了什么，忙问其父姓名。
孩童告知姓牛名二。
听此姓名，车内人开门下车，仔细端详眼前这个五六岁光景的小囡，虽蓬头垢面却清秀坚强，泪水从眼角流下洗出两道曲曲折折的泪痕。
我便是你父提到的人，你在这里还有亲人吗？
小囡摇摇头。
杜先生拉起她的小手，轻声叹气：你们受苦了，孩子，随我走吧。
可是，我娘……
我会派人去寻。
小囡望向江面，此时，江水湍急，雾气冰冷。
小囡名叫牛小玉，被杜先生安排在公馆柴房与管家婆子暂住，每每帮助做完厨事，便会跑去隔着玻璃窗看杜先生儿女上西洋课。
杜先生尚文厌武，便让小玉与其子女一同上课，学习算数与西洋乐。
转眼已是金钗之年，小玉却愈发偏爱京戏，每逢杜府请戏班来唱戏，她总听的如痴如醉，还在一旁学的有模有样，杜先生看她颇有天份，便时常带她出入自家戏院听戏，小玉评角儿总是有板有眼，杜先生听的心喜，以义女身份荐其拜京戏名角儿余大师为师。
学艺三年，小玉始登台献艺，这一晚杜先生遍邀上海滩京剧名家前来捧场。
一出《乌盆记》技惊四座，演毕掌声雷动，更是引得老生大家言大师要收起为徒。
小玉自此蜚声菊苑。
每逢杜府事务需要搭台献唱，小玉总是带班亲往。
每每演毕分文不取，杜先生对其愈加怜爱。
上海滩历来各国势力割据，此时红色浪潮兴起。
小玉被革命思想感染，结识了在街头演讲的年轻革命党人常生，两人一见如故，彼此心生爱慕，这一年，小玉17。
小玉深信旧世界秩序终会被打破，新世界才是未来，时常借机向义父杜先生宣传新思想，并介绍革命党人与之结识。
在小玉的坚持下，杜先生帮其建立通讯站，却告诫她：时局未定，仍需与革命党人保持一些距离。
此时，白色恐怖笼罩上海滩，常生与其同事锒铛入狱。
小玉再次来到杜公馆，请义父出面营救，杜先生一开始严词拒绝，终抵不过义女再三央求，答应斡旋。
常生出狱，受组织调派要奔赴武汉，临走欲携小玉一同前往。
闻此，杜先生拍案而起。
此虽为吾义女，却视同亲生骨肉，她在上海滩众星捧月，却为何要与你颠沛流离？若随你走，须拿一万大洋作礼金！
常生来到戏班，如实告知，二人相拥而泣。
你若真心待我，我必生死相随！
言毕，小玉将几年来的积蓄交于常生，又嘱咐他稍等两日，容她变卖物品筹款。
将所有细软手饰变卖，终换得三千三百大洋，交由常生。
常生知钱不够，又恐杜先生不放人，劝小玉私奔。
我与你还未有名份，我已无亲人，于杜先生不可不告而别。
常生无奈，又将借来的七百大洋加上，凑成四千，交于杜先生手上。
杜先生默不作声。
良久，才开口。
你与小玉，天黑之后带上行李到我府上。
言毕，离去。
天黑之后，常生与小玉二人来到杜公馆。
一进府邸，发现杜先生与余、言两位恩师同在。
见二人进来，杜先生邀余言二人分坐高堂之上。
还未等小玉开口，杜先生先声说道。
常生已将一万礼金交于我这里，我杜某人在上海滩虽有几分薄面，却无法阻止一段姻缘，况，你父曾救我于江中。今，我请来你的两位恩师做证婚人，欲将你许与常生，可否？
常生与小玉面面相觑，随即，两人跪谢，边说愿意边磕了三个响头。
待二人起身。
杜先生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又言。
日本人已经攻入上海，来不及详办，这一万银元还与你们，望你二人好生相守。
可是我并未……，常生欲言。
被杜先生止住。
此时，小玉似有所悟，早已泪流满面。
我已为你二人备好船只，今晚你们即去武汉。
杜先生随车送二人至江边，那里早有一艘亮着渔火的小船在岸边等候。
临别，无言。
渔火摇曳，小船悠悠，江水深似离愁。
船愈驶愈远，江面之上传来一曲老生唱腔《搜孤救孤》，却渐渐淹没在远处的枪炮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