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长大的地方,经历四季,最为喜爱的,还是秋天。
早秋,树上的柿子渐渐变红,而不远处的刺球也早已裂开了嘴,露出了黑褐色的栗子。村里的小孩不知从哪听到了消息,从家里带出一个小塑料袋,揣在兜里,和其他伙伴一起去找栗子。栗子树不高,于是我们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黄金树树枝,看到树上的栗子球裂开了,就轻轻一打。掉在地上后,再用脚踩住裂开的两边。踩开后用手小心翼翼地拿出栗子,装入兜里的塑料袋。村里的孩子几乎都练就了这一套捡栗子的手法,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有些树很高,打不着,就会有一两个孩子自告奋勇地爬上栗子树去摇,待在树下的人也会默契地远离这颗栗子树,仰头等待。树上的孩子两手抓着树干,用力一摇,树上的栗子球就掉了下来,孩子们就欢乐地捡着栗子。转眼,手里的塑料袋逐渐被塞得快要破了,孩子们才会回家。
回家的路上有几棵柿子树,男孩子就会放下手中的栗子,手脚灵活得像小猴似的爬了上去,看到成熟的柿子就摘下来,递给树下爬不上去的女孩子。树上的一些成熟柿子有些被不知名的小鸟给吃了。树上的孩子若是摘到被鸟吃了的柿子,就会忍不住“对天大骂”起来。路过的大人对于小孩子爬树早已见惯不惯了,甚至会让树上的孩子摘几个给自己尝尝“第一批”柿子的新鲜感。
孩子们吃得差不多了,就会摘一些渐黄的柿子回家晒柿饼。大家各自回家,让家里的大人煮栗子吃。在等栗子时,小孩就开始做柿饼。做柿饼的过程很简单,首先把柿子的皮一个个削好,将削好皮的柿子再一个个摆在竹篮里,放在太阳底下晒。过两三天,柿子变得很软,就用手轻轻地压着它,把它压扁也就完成了。一袋栗子被分成两半来煮,一半用水煮好,拿去晒干,过年时包粽子吃;一半用刀在外壳切开一道口子,再用少量的水煮,水干后再爆炒,等栗子上的口爆开。栗子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厨房,孩子们还没等大人叫唤就已经在一旁“嗷嗷待哺”了。
深秋,放眼望去是一大片金色的稻谷,毫无疑问村里要开始大丰收了。家里的大人叫上亲戚一起帮忙去割稻谷,女人们拿着几把镰刀,带着几瓶两升可乐瓶装的山楂茶。一下田里,大家立马动手去割稻谷。男人们把打稻谷的机器抬到刚被割完稻谷的一片空地上摆好。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将稻谷割好,再将稻谷搬运到打谷机旁。打稻谷时,抓一把稻谷,将有稻谷的那一边放进机器里,用脚踩住机器下边的“开关”,踩下去,机器便会启动,然后手再抖抖,不让任何一粒稻谷“逃走”。收完稻谷,就要开始晒稻谷。晒谷,要学会看天,要学会分析哪一朵乌云是带着雨的。村里的老人是最会看天气的。一发现要下雨的迹象,就会马上告诉村长,让村长用大喇叭广播,村里的人就会毫不怀疑地把稻谷收起来,家里还没收稻谷的人就会去别家帮忙。老人有时也会看走了眼,闹了笑话。但,“狼来了”的故事永远不会发生,一到这时候,大家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相信。每次收稻谷时,小孩只能撑着袋子帮忙,一下从入秋的“主角”变成深秋的“配角”。
暮秋,丰收渐渐过去,村里的人还都停留在丰收的喜悦。村里的鱼塘也要开始“清塘”了。“清塘”是指每次快入冬时,村里有鱼塘的就要开始对自家的鱼塘进行一次换水,对鱼塘进行消毒。这种清塘有的几年一次,有的一年一次。每一次清塘,除了卖掉一些鱼之外,都会给村里的各户人家送一条鱼,这也成大家的习惯。村里的小孩子还会去帮忙挖泥鳅和捡螺蛳,鱼塘的“老板”就会分给这些“童工”一些泥鳅和螺蛳作为“酬劳”。小孩们就会拿回家放在桶里先养几天,让螺蛳吐吐泥,让泥鳅清理自己的身子。过了深秋,暮秋的主角依然还是小孩。
一年四季下来,最喜欢的,还是秋天。因为,秋天是孩子的季节。但渐渐长大,小时候所玩的游戏已不再玩;摇过的栗子树也早已被砍掉;爬过的柿子树也变得干枯,不再结果;老式的手动收谷机换成了大的机械收割机;村里的池塘也被填了起来,种上了玉米。
人儿渐渐长大,身边的事物慢慢变化,甚至是消失。我庆幸自己曾拥有过它们。故乡的秋天,承载了许多孩子最本真的模样,是许多孩子最具有童真记忆的季节。故乡的秋天,是隐藏在心底的一个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