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恩，你上山多久了？”
“算算时间，一年有余。”
“那你下山去吧。”
李知恩猛地抬起头愕然的看着岳不群。
山风吹来，树枝晃动。
岳不群背着手面向山崖，胡须随着风飞舞。像是害怕自己心软似得，他不敢跟李知恩对视。
“一年来，你的勤劳我也看在眼里，师妹也总是说，知恩是个勤快的，比华山任何弟子都要用心练功，她很喜欢你这孩子。”
“你只是天赋不好罢了。”
“知恩，一年了，我华山的基础剑法你都没有练会，内功心法更是入门都没有做到。你已经二十六岁了，若是再蹉跎下去，恐怕也只是空负年华。”
“听我的话，下山去吧，找个妻子好好过日子。若是你有心做点什么营生，有我华山关照，也能让你吃喝不愁，娶几房美妾也是可以的。”
“到时候娇妻美妾，儿女绕膝，岂不快哉？”
岳不群尽量让自己语重心长一些，就怕刺激到了李知恩的自尊心。
“岳掌门，我不喜欢女色，我只想练武。”
“男人岂能不爱美色？”
李知恩眼巴巴的看着岳不群，他心中苦涩。
美色哪有不爱的？
可我爱不起啊。
一年前，李知恩二十五岁，一头短发。
一年前，田伯光在山下作恶，他与师妹提剑下山欲斩妖除魔。
只恨那田伯光轻功高绝，追赶不上。而村中的短发青年李知恩却跪地请求拜入华山，要学成武艺，找田伯光为村中的小花姑娘报仇。
宁中则心中一软就答应了李知恩，可看他年纪太大，骨骼定型，又从未接触过武功。一来害怕损害华山名声，二来也怕李知恩学不好武功，浪费年华。因此定下了一年之期，若是李知恩一年内能练出名头，他们就收下李知恩，若是李知恩没有练出名头，那就赶李知恩下山。
如今，一年之期到了。
岳不群见李知恩沉默不语，他终于扭过头来，目光坚定：“下山，我和师妹是为了你好。”
“我华山乃是江湖门派，仇杀不断，你武功若是成了还能保命，如今你武功不成，若是给我华山仇人杀了，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
“知恩，我希望你理解我和师妹的苦心。”
岳不群叹息一声：“你若是死了，今后我和师妹回山路过山下赵家村，如何跟村民们交代？”
山下赵家村世世代代生活在华山脚下，可以说以前华山不少宿老都出身在赵家村。虽然如今这些人都死了，可赵家村无疑是华山的一支根基所在，若是让山脚下的这些村子寒了心，那华山才真的成了无根浮萍。
李知恩见岳不群说得到这个份上，顿时无奈苦笑：“岳掌门，我下山就是，你急什么、”
岳不群松了口气：“希望你不要怪我和师妹。”
李知恩摇了摇头：“岂能如此，一年来岳掌门和宁女侠真心传艺，每次询问，也都不厌其烦的讲解。练不成武艺，是我李知恩没有那个天分，跟岳掌门和宁女侠没有任何关系。”
“总不能我是个笨蛋，就要怪你们吧？”
“在下还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岳不群见李知恩说的情真意切，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脸。
李知恩上山一年，他虽然没有真的跟令狐冲那样处处关心，可也不算亏待了李知恩。传的剑法是真的，基础内功也是真的。李知恩但凡询问，他都会用心解答。
尤其是宁中则，更是吧李知恩当做弟子一般看待，担有疑问，就不会不管不问。
一年相处，彼此也算多少有了感情。
岳不群实在是不想因为好心，而让李知恩心怀怨愤。若真的是如此，岳不群虽然不怕李知恩报复，可终究心里会膈应无比。
毕竟，任凭谁做了好事还要被人埋怨，都不会开心的。
好在，这李知恩很是懂事。
“知恩你能理解我和师妹的苦心，那就最好不过了。你下山之后，若是成亲，可来信一封，我和师妹定然捧场。若是想做点什么营生，只要你不是作奸犯科，我华山都支持你。甚至传你的功法，你除了不能外传之外，等以后有了孩子，也可以提前传授。等她们年纪大了点，也可送来华山。”
真是仁至义尽了啊。
李知恩感激的后退一步，抱拳行礼，内心佩服之至。
不说岳不群未来的事情，至少当前，至少这一年来对他李知恩，甚至现在对他以后的安排，都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面对这样一个人，李知恩心中只有感激和敬佩的份，绝不会去埋怨对方。
“岳掌门，我就不与宁女侠告别了，免得伤怀。”
“师妹也不愿意见你，她总是不忍心。”
“哎，大恩大德，知恩记在心中。等来日有机会，知恩定然报答岳掌门和宁女侠的关照。”
“你有心就好。”
岳不群抚弄胡须，笑呵呵并未当回事。
他一个华山掌门，江湖上大名鼎鼎。李知恩武功不成，二十六岁的年纪也算大龄了，事到如今，他还能取得什么成就？说是报答，恐怕今生今世，他岳不群都未必用得到李知恩了。
李知恩也明知岳不群不相信，他再次行礼，也未多说。
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可对自己好的人，却会记在心中。
有了机会，李知恩自然会报答对方，绝不会做什么理亏的事情。
背着包袱提上铁剑，李知恩站在华山山脚下，仰起头回头看了眼，无奈的叹息摇头：“只能去看看辟邪剑法了。”
身上有岳不群赠送的银子。
李知恩入了华阴县，找到悦来客栈开了间房休息。
晚上吃过饭，泡了脚。
取出身上带着的小本本放在桌面上，小本本上面写着恩仇二字。
李知恩翻开，第一页最上端写着个仇，后面有个人名——田伯光。
李知恩提起笔，在仇字下面端正的写上一个‘恩’字，然后拉个横线，再写上岳不群的名字。
仇——田伯光。
恩——岳不群。
李知恩合上小本子，仇要报，恩，自然也是要报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