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州城以西。
汉水河畔。
正是初冬时节,万物凋零,一派凄迷景象。
沿着河岸的小道上,却有两个少年男女正并肩走来。
那男子约摸二十一二岁左右,窄长脸蛋,剑眉星目,极为英俊。
他身旁那少女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两只眼睛又大又圆,穿着一身鹅黄长裙,更衬托的她灵动可爱。
两人有说有笑,十分热闹,为这寒冷的天地平添了一抹生气。
“小师妹你看,江那边应该就是襄州城了。”男子驻足江边,伸手一指对岸,欢快的叫道:“待会看完热闹,我一定要去城里大喝一顿才行。”
“就知道喝!要不是因为你贪酒,咱们说不定早就到了。”他身旁那少女白了他一眼,接着又提醒道:“江边湿气重,别站那么近。”
隔着层层江雾,两人隐约可以望见对岸城墙的轮廓,影影绰绰,不甚清晰,仿佛一头静默矗立的巨兽,露出了身体一隅。
少年姓李,名乘风,是沧浪剑派掌门人卫九霄的关门弟子,身边与他同行的,正是卫九霄的独生爱女,卫弱弱。
李乘风嘿嘿一笑:“小师妹,师父只说让我一个人来,你偷偷跟来,不怕我回去之后跟师父说吗?”
卫弱弱先是有些紧张,接着却又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爹爹一向最疼我了,给他知道,最多也不过是骂我一顿,又有什么大不了?整天待在山上,闷也闷死了,好不容易有这么大的热闹,而且就离我们不远,不去看看岂不是亏大了吗?好啦,好啦,咱俩扯个平,谁也不许说谁,否则我跟爹爹说你又喝得烂醉,瞧他罚不罚你!”
李乘风微微一笑,道:“小师妹,你这话说了师父可不会信。我爱喝酒师父是知道的,但我可从来也没醉过,否则师父怎么会派我下山?你说我喝得烂醉,那可不是瞎说吗?”
“你说我瞎说?我不理你了。”卫弱弱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好好好,你不是瞎说,是我瞎说。”李乘风连忙追上,陪着笑脸哄道:“你别生气,待会我带你进城,给你买支簪子好不好?你的胭脂水粉不是也快用完了吗?”
卫弱弱仍旧不理,反而走的更加快了。
李乘风见她真的生气了,连忙又补充道:“我再给你买块上好的布料,带你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吃饭喝酒,怎么样?好师妹,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他话音刚落,卫弱弱正在快步急走的身形陡然猛的一停,只见她转过身来,拍手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可什么都没问你要。”
只见她圆圆的脸上满是一副得意神情,李乘风不由得直呼上当。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待到正午时分,已到鹿儿山脚下。
两人在溪边饮水休息,李乘风取出随身所带的干粮分食,饱餐过后,便继续向山上进发。
鹿儿山山势险峻,道路崎岖难行,两人沿着山间小道向上,遇到窄处不能并肩同行时,李乘风便落后一步,让师妹先走。
“大师哥,你说那魔头长什么模样?是不是特别吓人啊?”卫弱弱一边爬山,一边好奇的问道。
李乘风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五行宗的名头,我以前只听师父提起过,说他们的总坛远在西域,跟中原门派向来没有交集。不知道最近怎么跑中原来了,可能是有什么重大图谋。”
“累死我了,这山可比咱们沧浪山难爬多了。”卫弱弱小脸微红,额头上早已铺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劳动本小姐亲自来看他,这魔头福分不浅。”
李乘风哈哈大笑道:“那是,咱们弱弱小姐可是轻易不出山的,这魔头今日死也不枉了。”
又走一阵,约摸申时左右,两人渐渐接近山顶。
还没走到,便已听见远处传来人声:“云顶天,到了此时,你还不束手就擒么?”
卫弱弱一拉李乘风,催促道:“到了,咱们快去!”
李乘风抽了抽鼻子,赞道:“好香!”
两人翻过一座小山包,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前方好大一片空地,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少说也有七八百号。
这七八百人呈扇形散开,将中间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团团围住。各人手上兵刃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十分刺眼。
两人站在人群外围观望。场上数百人注意力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并没人在意他们两人的到来。
李乘风见那男子约摸三十四五岁年纪,国字脸,浓眉大眼,身穿一袭墨蓝长袍,此刻背靠石壁坐在一块石头上,右手抓着一只酒葫芦,正大口痛饮。他身材十分高大,虽然是坐着,却几乎比包围他的许多人站着还高。
卫弱弱轻轻一拉他衣袖,低声道:“大师哥,这人便是那魔头吗?我看也不怎么吓人嘛。”
李乘风心不在焉的轻轻嗯了一声,他的注意力已全被那男子手中美酒所吸引住了。
虽然隔着很远,但空气中散发着的浓烈美酒香气,仍是不住的钻进他鼻腔里,勾引得他馋涎欲滴。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所闻到的那阵香气,便是这人手中美酒所散发出来的。
“天下竟有如此美酒,若能尝上一口,死也值了!”
李乘风正在胡思乱想,却听人群中一人喝道:“云顶天,速速交出宝物,饶你不死!否则今日你休想走下这鹿儿山!”
“宝物?什么宝物?”李乘风一脸茫然,和卫弱弱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来时师父只说让自己去探探消息,顺便出一份力,这等大事正是可以结交其他门派精英以及前辈的大好机会,却不曾想,这里面竟然另有玄机。
看来这些人围追堵截的目的,并不是什么除魔卫道,只怕奔着这宝物而来才是真的。
那叫云顶天的男子对眼前之人的言语置若罔闻,仍旧自顾自的大口喝酒。
喊话那人一挥手,喝道:“上!”
顿时便有七八人一齐出手,只听“咻咻”声响,八柄长剑一齐凌空射出,直朝那云顶天而去!
李乘风眼看那八柄长剑去势汹涌,显见威力不凡,但那云顶天却仍浑然不觉,只顾仰头喝酒。他钦佩这人临危不惧的气度,不忍见他惨死,忍不住出声叫道:“当心!”
云顶天正在仰头喝酒,听到李乘风这声提醒,右手动作略微一滞,似乎很是意外,接着左手一抄,竟将射到面前的那八柄长剑一齐抓在手里!
那八人无不面上变色,只见云顶天缓缓喝下一口酒,左手微微一动,只听“哗啦”声响,八柄长剑竟已全部被他劲力震成了碎片!
不等碎片掉落,云顶天左掌忽地向外一推,只见无数碎片宛如流星一般直朝人群射来,“嗤嗤”之声大作,显然威力惊人。
喊话那人大叫道:“大家当心!”同时竖起右手食中二指向前方一划,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那无数剑刃碎片仿佛撞在了什么坚硬如铁的东西上面,发出尖厉刺耳的声音。
李乘风连忙将师妹护在身后,手中长剑连连挥舞,形成一片剑网,遮挡那些碎片,过不多时,便感到右臂发麻。
数百人的修为毕竟有高有低,有些防备不及或是修为较低的,纷纷被这碎片射中,霎时间空地上便已倒下了数十人,惨呼嚎叫之声不绝于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