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灰蒙,山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腐骨崖,云氏家族辖下的禁地边缘,悬崖陡峭,雾气常年不散,传说是上古修士陨落之处。如今,这里成了云氏低等子弟采药的刑场。
我叫楚孤云,十六岁,云氏庶出。母亲因替我在测灵根时争辩了一句,被主母罚跪雪地三天,腿废了。而我,三岁那年被判定为“浊气杂灵根”,废物中的废物,连家仆都敢对我吐口水。
今天轮到我去采断魂草——长在裂谷边缘的毒草,炼低阶疗伤丹的辅药。任务危险,但没人关心。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派我去这种地方。前两次活着回来,他们不甘心。
我知道,交不出药,轻则杖责,重则逐出家族。流落在外,一个没有背景的庶子,活不过三天。
我穿着粗布麻衣,和其他仆役一样,只有腰间那个绣着青鸾纹的储物袋显得格格不入。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
山路湿滑,岩壁上覆着苔藓,一脚踩空就是百丈深渊。我抓着藤蔓往上攀,指尖被碎石划破,血混着冷汗往下滴。喘息声在耳边嗡嗡作响,肺像是被火燎过。
可我还得走快点。
罗铮来了。
他是云氏嫡系弟子,族中重点培养的对象,灵根上品,天赋出众。更重要的是,他看我不顺眼已经很多年。小时候抢我饭食,长大后处处打压,好像只要我在,他就少一口灵气。
他出现在半山腰的小道上,身后跟着两个杂役,笑得像条蛇。
“哟,这不是楚废物吗?又来送死了?”
我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绕开他往采药平台走。
他没拦我,反而跟上来,声音慢悠悠:“你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资源。死了,连收尸的人都不会多看一眼。”
我还是没答,心里却清楚,他在盯我。
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采药平台在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岩架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风从谷底往上吹,带着腐朽的气息。断魂草就长在岩缝里,通体紫黑,叶片带刺。
只剩三株。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拔起一株,放进储物袋。第二株也顺利采下。第三株最靠外,根系扎在石缝深处,稍一用力就会松动脚下岩石。
我咬牙,伸手去抠。
指尖磨破,血渗出来,混着泥土黏在草根上。终于,最后一株到手。
刚转身,背后一股大力撞来。
我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踹向崖边。
回头瞬间,看见罗铮站在两步之外,右脚还悬在空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别脏了云氏的地。”他冷冷地说。
我扑向崖壁,手指拼命抓挠石面,指甲崩裂,火辣辣地疼。指尖忽然触到一道凹陷——是个石环,埋在裂缝里,布满青苔。
手一握住,那石环猛地一震。
微弱的青光从指缝间溢出。
下一瞬,脚下的地面剧烈晃动。整片崖壁嗡鸣作响,一道道古老符文从岩石中浮现,像是沉睡千年的脉络被唤醒。
我听见地底传来一声龙吟。
不是幻觉。
那声音穿透耳膜,震得我五脏发颤。紧接着,轰的一声,崖壁炸开!
碎石如雨落下,我随着崩塌的岩层坠入深渊。
风在耳边呼啸,身体翻滚,视线天旋地转。我试图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撞击前的刹那,丹田处猛地一烫。
像有块烧红的石头砸进体内,剧痛炸开,随即又被一股温流包裹。那感觉奇怪极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融进了我的命门,顺着经脉缓缓扩散。
然后,黑暗吞没了我。
……
罗铮站在崖边,望着下方三百丈深的裂谷。烟尘未散,乱石堆叠,看不出任何活物痕迹。
他带来的两个杂役脸色发白,其中一个结巴道:“真……真的摔下去了?”
“三百丈深涧,”罗铮冷笑,袖中手指摩挲着一块血纹玉牌,“就算有护体灵符,也该摔成肉泥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玉牌,确认没有波动——那是他安插在楚孤云身上的一缕追踪血契,若人未死,会有微弱感应。
现在,毫无反应。
“废物,也算为你送终。”
他扬手,将一块从楚孤云身上扯下的布条扔下深渊。布条打着旋儿,消失在雾中。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眼那道被震裂三丈的崖缝。
缝隙深处,隐隐还有余音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鸣响,迟迟不散。
他皱了皱眉,但没多想。
“走。”
三人离去,脚步声渐远。
崖边恢复死寂。
唯有那道裂缝,静静张开,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口子。
而在深渊底部,破碎的岩层之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在瓦砾间悄然闪烁。
丹田处的异样仍在。
那东西,已经在我体内扎根。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从哪来。
但我能感觉到——
我的命,从这一刻起,不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