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所有声音,不管悲喜,不论悔恨,我都能听见。我出生来,就能听见所有人的心跳,所有人的心声。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走在大街上,手里提着包,路过一家炒米粉店,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这家店我是常客,他们家的炒米粉6块钱一份,不仅料多,还不腻,让人看着就垂涎欲滴,甚至店长还会给你免费的饮料,好吃又划算,来的人也就多。
我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顺便把包放在了我旁边的空座上。
这家店开在路边,过往行人很多,街上很是热闹,可我只能听见吵闹的心声,有的在抱怨自己没能在面试上好好发挥,有的在抱怨自己没能及时想起要做的事,导致耽搁了时间…所有的心声千篇一律,全是悔。
我津津有味地吃着刚炒好的米粉,习惯性的听着这些心声,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上帝视角,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还剩两三口的时候,我突然放下了我手里的筷子,嘴里的咀嚼也停了下来,因为我听到了一个不同于其他人的心声。
“这里真的好高,可我不能害怕……也许只有死了,才能结束吧。”
这是一个男生的心声,听着有点像是要……跳楼?!
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跳楼,受到一点点挫折就大哭大闹的,唉,真想不明白,人死了有什么好的,死了就不能享受这么好吃的炒米粉了啊!
我迅速结了帐,连包都忘了拿,准备去看看那个跳楼的。
顺着心声,我来到了楼顶,看到一个有些模糊的背影,呆呆地立在高楼的边缘,心里一直在鼓励自己跳下去。少年似风勇毅,轻声喘息,终于见他有了向前倾的趋势后,我连忙出了句声:“恐高还来跳楼啊。”
男生听到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见惯了这种来劝他别跳楼的。
第一次见人在自己面前跳楼,我心里还有些怕,于是连忙又说:“别跳啊,你下面停的是我的车!”我出于惊慌地脑子里随便想了个理由,看男生的样子,大概也就20左右,这样的大好青年英年早逝,而且还当着的面自杀,我这一辈子可能都会记得,我可不想有这一辈子的阴影。今天怎么样也得把他劝下来。
男生终于有了反应,看了眼下面,果然停着一辆白色的车,男生皱了皱眉,心想:“要不要换个地方?好歹她也是来劝我,总不能让别人劝不成人又坏了车吧。”
我听到他的心声后,得意地笑了,想不到还是个善良的孩子,“对,那是我最近才买的车,花了我一大半的积蓄呢!”我一边说一边悄悄地朝他走进。男生听完后,脚稍微往后退了一点,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正好和偷偷摸摸靠近他的我对上了视角,此时我离他还有两三米的距离,顶楼的风轻轻吹过他额前的头发,男生瘦瘦高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深沉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我。
这个男生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那种在学校里的高材生,成绩好,人缘好,特别是不缺女朋友的那种。我似乎有些看入了迷,毕竟谁不喜欢帅哥呢!
“长这么好看也要跳楼啊?”我直接脱口而出。男生顿了下,没有回答,而是慢慢离开了那个边缘,走了下来,略过我,直接准备走了。我呵了一声,“怎么又不跳了?”这男生还真是有点小情绪,人都不带理的。
“恐高。”男生简单地回了句。而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我,“不好意思,我不会把你车弄脏的。”我愣在了原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男生就转过身去,我连忙叫住了他:“等等!”
我笑了笑,这个男生还挺听话的,以往跳楼的劝一个多小时都不行,我不禁佩服自己说瞎话的能力,不过善意的谎言就不算谎言。“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啊?”长这么帅,以后必须到处去炫耀下!我越想越开心,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又补了一句:
“我叫苌汐!”
“苌汐…”男生心想。
我听到他的心声后,笑着说:“对!苌汐,好听吧!”
男生没回答,只是停下了脚步。
所有要跳楼的人,心里到底受了多大委屈,憋了多少事,我们不为所知。
顶楼相识后,我们便经常见面,渐渐了解到,他是城海本地人,只有高中文凭,现在在工作,他总是问我,为什么我总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包括那次在顶楼时,知道他恐高,我没有告诉他真相,而是随便糊弄了他几句。
“喂!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我问。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了三个字:
“纪念苌。”
某天,他突然走到我面前,憋着笑看着我,说:“你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说完后,向我靠近了一步。我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后便摇了摇头。而后我靠我的能力听到了他的心声:“笨蛋,上次你为了来救我,慌乱之下连包都落在炒米粉店了…”
我呆呆地站在那儿,望着他深邃的眼神,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听着他的心声,这还是让我头一次觉得,有这个能力好像还挺不错的。
可…我每次听到他的心声时,都会有一种愧疚感,总感觉我是一个偷窥狂,把别人的隐私暴露的一丝不剩。所以我决定,控制一下这个能力的使用。
渐渐地,我发现我听到的心声越来越少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有回告诉我,其实他不恐高,只是觉得从那么高摔下去会把他帅气的脸摔残,我听到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这么自恋啊!不过你考虑的倒挺周全的。”我们每天一起出去逛街,一起吃炒米粉,一起看电影……我对他早已不一样,于是后来,我向他表了白。
可答案却是,他说:“对不起苌汐,我们不能在一起…”
通过每一次听到的心声,我知道他也喜欢我,可为什么不能呢?
我也问过他为什么要跳楼,他对这件事也是随便说了几句,便再也没提过。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后来有一天,我告诉了他,我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起初他以为我在和他开玩笑,而后我看着他,说出了他的心里话,证明了许久他才相信,“你为什么能听见这些心声?”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一直都听得见。”
“对了,那天你告诉我你叫纪念苌,假的吧?”
他说:“我就叫纪念苌。”
我说:“怎么可能这么巧,我叫苌汐,你叫纪念苌,纪念…苌汐…”
他说:“对,可能是天意吧。”
“……”
纪念苌,这个人终会是我的劫。
这一天是他的生日,我为了给他制造惊喜,专门跑去订了一个场地,和一个黄昏色的热气球,我想纪念我们初识时的日子。我们初识是因为他站在楼顶是的心声,我想带他看看这大千世界,想带他看看这渺小人生,让他对生活重新获得期待,开心快乐地一直走下去。
“他的家人呢?”
“病人三个月前就已确诊”
“快通知家属!”
“为什么…唉……”
“他其实只能活两个月,不知道为什么……”
“苌……”
“我们尽力了…”
“他的父母前几年去世了…”
我突然听到有好多心声在我脑海里回荡,我使劲地捂住耳朵,想努力听清那个带有苌字的那句话,可是所有的心声在那一瞬间混杂在一起,让我怎么也听不清,我有些崩溃地跪在地上,此刻我只觉得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挤在一起在里面乱动,我头疼地一下倒在地上,缩成一团,全身发抖,感觉神经紧绷,无法动弹,各种各样的心声一直在不断涌来,比之前更多,更杂乱,当我又想使劲听清那个苌字后是什么话时,又来了一大堆心声,慢慢地,那句话,彻底被淹没,被沉沦。
过了一会儿,所有的心声消失,整个世界非比寻常的安静,我连忙擦干泪,爬起来,我只想快点去找他。
可我去了所有地方,可没有他。就连我路过一些人时,他们的心声我也完全听不见了,我有些着急,总有一种悲伤的情绪在心头,可我找不到他……
后来,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地方没去,顶楼。
最后,我在顶楼发现了他给我留的信:
苌汐,我是纪念苌,这三个月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好幸福,你善良活泼,看到你,我连悲伤是什么都忘了。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没告诉你,那就是我三个月前被查出得了癌症,医生告诉我只能活两个月,我后来承受不住疼痛,便去了楼顶,之后就是你。谢谢你,让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能再爱一次,我爱你,苌汐,真的好希望能陪你一辈子……
这一天,我站在你站过的地方,闭上眼,微风轻轻吹过我的发梢,仿佛是你。
“苌汐,好好活下去…”
明明是上帝视角,却活成了局中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