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剧痛宛如钝刀子割肉般生生不息地消磨少年理智,他的瞳孔聚焦又涣散。
不多时寒风再度席卷大地与天空,天幕阴暗一片。
白继红着眼,咬牙低语:
“她赢的倒也明了,我们两人不是我棋差一招,而是存在遥不可及的差距……因此倒也没必要苛责懊悔什么。”
“她在哪?!”
今日,自己必定死在这荒原上!
“哒哒。”
鲜血点点砸在雪地,血流顺着少年煞白脸庞不断流淌,白继却不顾,只顾用血红的双眸寻觅着那人。
却见远处有一人身影显现,书生打扮,那白衣被风吹得飘忽。
此刻这冰天雪地里寒冷异常,寻常人早该寻屋避雪。
她却立在那与白继遥遥相望,其冷若冰霜的眼眸锁定着白继,视线长久不移。
落雪中,她面目温润高洁,虽是年龄不大,但姿容却是惊人,浑身上下有股清冷脱俗的非凡气度。
奇怪的是她那头乌发却是奇异的短发。
这她的纤细身姿并不适宜,随着大风卷起满天雪花,及肩的黑直长发因风而动,只是其规模远不如及先前及腰的黑发。
只要瞧得仔细些便能看出那秀发并非本来如此。
似是被一刀囫囵吞枣般地切下。
这自然是白继的手笔了。
若他那一刀再靠近些,那么落下的就不只是姚凝秋的束发了。
姚凝秋此时已许久不见动作,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因气度与容貌皆是惊人,若旁人见了定会移不开眼眸,驻足久观。
但白继却不是如此,待在这冰天雪地里许久,他心中不知已骂娘了几轮。
许久,少女似是收回了思绪,幽幽叹了口气后缓步朝白继而来,却见其步伐轻灵,每一步都留下清浅的足迹。
似是有意煎熬白继,姚凝秋的步伐不紧不慢,直到一层薄雪覆盖上白继的肩头她才终于缓步至十米开外。
白继咬牙,只恨被拖延太久,寒霜入体,一时开不了口。
“啐!”
白继挣扎中口中涌出鲜血,于是他索性吐出一口血沫,只恨落在白衣少女脚前,后者止步。
白衣少女皱了皱眉,道:
“白继,不必生出鱼死网破的念头,我若真想杀你,你便不会还立在此地。”
闻言,白继只是冷笑,只是苦于依旧不能言语。
“但若是你非要一意孤行,那便与寻死无异,我将不得不除去你这个后患。”
面对姚秋凝的侃侃而谈,白继心中甚是不屑,拼着伤势被牵扯,他挣开困顿强行说出话来。
“谁要与你废话!来,杀我啊!”
闻言,却见姚秋凝并未恼怒,只是神情肃穆。
“此事虽是恶劣,但看在你年少无知,我也有失于管教之责,因此我可以不作追究,你不必如此决绝,以为自己走上了绝路。”
却听姚秋凝话锋一转,道:“不过,你要先交代出来,是受了谁的蛊惑,是听信了何处的妄言,竟会令你对我拔刀相向。”
“这些年来我何时看你顺眼过?何须他人来蛊惑?”白继挑挑眉,竟是笑了起来,只是他笑得身体颤抖,嘴角也再度淌出鲜血。
白继不顾,接着笑道。
“若真要论起来,你这此话倒也没有说错,这世上确实有人蛊惑我,只是那人却不是旁人,是正站在我面前的你!”
“我吗?”
姚秋凝一时恍然。
“我对你之恨已深入骨髓!你活在这世间一日便令我抓心挠肝!愤恨难平!”
闻言姚秋凝陷入沉默,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姚秋凝才朱唇轻启,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疑问。
“白继,你竟越发癫狂了,难道是真的心存死志?想逼我杀你?”
闻言,白继冷笑一声:
“明知如此,你又何故扭捏造作?已做绝到这个地步,我差一步便能砍下你的脑袋,你也将我伤至此等境地,难道还能媾和不成!?
“你往日那般机敏,难道没有发觉你我早就没了回旋的余地!”
听闻白继言语中的决绝之意,白衣少女一怔,眼中出现迷惑神态。
“我越发看不透你了。”
“我知晓你性子怯懦,常常不可终日,常以行事圆滑掩饰,因此我尽力不刺激你,常对你以礼相待,平日你我相处融洽,可你今日这般是怎的了,竟这般倔强顽固,是故作寻死觅活逼我让步吗?”
姚秋凝说完,思量片刻后摇了摇头,看着白继,嘴中却是自问自答。
“在我看来你此刻应是色厉内荏,心中仍旧惧我。”
白继本是身负重伤,当下被风寒侵入,如今倒是不觉疼痛,他嗤笑一声。
“我为何要怕你?武艺与计谋你哪一项强过我?之前忍让不过迫于困魂锁,权且做虚与委蛇之计!”
“当下又有何种不同?”
姚秋凝微抬起洁白的下颚,示意白继看看自身处境。
“对我出手后你落得如此下场是必然结果,那一刀我若不想试探,你绝没有机会砍出。”
“那是因我太想杀你了!”白继冷笑道:“之前恨意不浓,我自然不敢心生忤逆,而此刻我却无时无刻不想着该如何杀你!”
闻此言,白衣少女似乎终于了然,点了点头,
“似乎的确如此,你的确很想杀我。”
似乎不想持续这个问题,姚秋凝话锋一转,转而疑惑道:
“你又为何要一再激怒我?难道真的很想死?”
“你以为呆在我身边是埋没了自己?又或许是那家人的死将你压垮,心中承受不下?”
姚秋凝淡淡看着白继,看着白继的面容逐渐变得愤恨,她却笑了起来。
“不必如此。”姚秋凝淡淡道:“是我强令你动手的,你大可将一切罪过都推到我身上,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种事你做来顺手!我却不同你这般厚颜无耻!”
白继再也无法忍耐,他低吼起来:
“你不过孽畜!不得好死的畜生!便是推到你身上又如何?不过是叫你多添几十年的地府油烹之刑!与千年刑期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白继的话戛然而止,白衣少女不知何时已逼近到他面前,她那纤纤玉手伸得笔直,玉指掐住白继的脖子,径直举至半空。
姚秋凝脸上并未出现愠色,只是神情冰冷,道:“我已给过了你机会,你该好好把握才是。”
白继口中溢血,但仍艰难说出话来。
“若公平厮杀....你不知死过了几回…”
话毕,骤然间,白继只觉呼吸沉重无比。
姚秋凝眯起眼来,似乎要再好生审视白继一番。
被扼住咽喉的白继脸色煞白,他失血过多,此刻还能活着就已经很是坚韧。
“白继,你自己找死,我自然是挡不住。”随着姚秋凝的冰冷语调,她的五指力道逐渐加重。
可即使如此,无论白衣少女如何探查也不能从白继眼中看出半点惧意。
姚秋凝微微皱眉,不过倒没有过多纠结,今日之事一早便是定局,她稳占上风,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这世间虽并不美好,但终究是有东西令人魂牵梦绕,人终究是怕死的。
“若死后不是无形无物,若是当真存在什么阴曹地府,到了升堂判罚时你也只道是自己一心寻死,怪不得别人……”
随即白继感到了更深重的窒息感。
终于要来了.....
若是没有变数自己今日是必死了。
临死之时,白继不再去思索诸多种种,而是饶有兴趣地用尚存的理智预测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若姚秋凝力道稍加一分那自己即刻毙命,不过相处这么久,白继知晓她不会如此,她会刻意延长这段时间,她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白继在思绪涣散之际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唯一令他欣慰的是他的心感到了久违的平静。
他终于不用再思前顾后,不用再患得患失。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