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破晓鸡鸣撕破山村沉寂。
青烟袅袅升起,缠绕在花村错落的土屋上空,山间薄雾朦胧,堪堪遮住连绵群山的轮廓。
十五岁的洛克扛着十二斤重的铁锄,缓步走在湿漉漉的田埂之上。
少年身形挺拔魁梧,身姿远超村里成年汉子,粗布短褂绷在宽阔的肩头,紧实的肌肉线条隐约浮现。
那柄寻常壮汉双手发力才勉强稳住的重锄,被他单手随意扛在肩头,轻若无物。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山村少年,早已藏了十五年的诡异异常。
“野种又来了!”
田埂旁,几个半大孩童蹲在路边,看见洛克的身影,立刻哄笑出声,眼神满是鄙夷与恶意。
石子裹挟着风声,接二连三砸来,擦着洛克的耳畔飞过,有的狠狠砸在他的肩头,传来阵阵钝痛。
“山里捡回来的野孩子!”
“我娘说他根本不是人,是异兽生的怪物!不然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刺耳的嘲讽此起彼伏,像细密的针,扎在耳边十五年。
洛克脚步未停,眉眼平静,没有丝毫动容。
年幼时,他会愤怒、会攥紧拳头,会因为旁人的污蔑暴怒失控。
可八岁那年的一幕,彻底改变了他。
彼时村头的恶犬扑来撕咬,他只是下意识抬手格挡,重达百斤的大黄狗直接被一股巨力掀飞三丈,撞在石磨上当场暴毙。
从那天起,全村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待孤儿的怜悯,而是看待一头挣脱枷锁、随时会噬人的野兽。
他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巨力、超快的自愈速度、远超常人的体能。
六岁摔断的胳膊,郎中断言三月才能愈合,他仅仅半个月便完好如初。
郎中陈老根看着他,神色复杂,再三叮嘱:藏力、敛锋、装作常人,否则必惹大祸。
洛克记了整整七年。
为了不让收养自己的养父母担惊受怕,他刻意压制力量、放慢干活速度,伪装成普通山村少年,硬生生藏了十五年异类体质。
旁人三锄才能翻完的土块,他一锄落地便整齐翻开;旁人两天才能耕完的三亩田地,他半天便能尽数完工。
所有逆天的本事,他只敢在无人田间,悄悄展露分毫。
任由石子砸身、任由孩童辱骂,他始终隐忍沉默。
不是不怒,是不敢。
他怕自己失控的力量,失手闹出人命,连累待他极好的养父母。
走到自家田地,洛克放下锄头,躬身耕作,动作沉稳克制,和寻常农户少年别无二致。
日头渐渐攀升,山间薄雾散尽,远处黑压压的群山展露全貌。
花村三面环山,与世隔绝。
村里世代流传着一个恐怖传说:山外是炼狱,异兽横行,凶险无尽,活人踏入,绝无生还可能。
村里无人敢踏足深山半步。
可只有洛克知道,这连绵群山,藏着缠绕他十五年的秘密。
每至深夜,万籁俱寂之时,旁人听不到的诡异低语,便会从群山深处悠悠传来。
时而像是有人低声呼唤,时而像是凄婉的哭泣,缥缈、诡异,死死萦绕在他耳畔。
正耕作间,洛克骤然停手。
右肩之下,皮肤骤然泛起一阵熟悉的灼热瘙痒。
那道与生俱来、形似数字9的淡粉色胎记,再次躁动发烫。
温热的触感穿透皮肉,直钻骨髓,让他浑身一阵发麻。
这种异动,只在两种时候出现——
深夜群山低语之时,以及,他心底探寻身世、渴望真相之际。
洛克抬头,目光穿透田野,死死望向暗沉巍峨的群山,眉头紧锁。
他到底是谁?
是村民口中的野种,还是传说中的异兽后裔?
他的亲生父母在哪?他身体里所有的异常,到底从何而来?
十五年隐忍伪装,无数个深夜的辗转难眠,积攒的疑惑,早已在心底堆积成山。
“洛克!歇会儿喝水!”
温柔的呼喊从田埂尽头传来,打断了少年的思绪。
养母李氏挎着竹篮走来,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衫,鬓角染着霜白,半生操劳,让她看着远比同龄人苍老。
洛克收敛眼底的沉郁,快步上前,接过粗瓷大碗,仰头将微凉的井水一饮而尽。
李氏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被锄柄磨红的掌心,指尖微微颤抖。
只是片刻功夫,刚刚磨出的红痕、细微破皮,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快速愈合。
十五年了,她看着这孩子一次次受伤、一次次瞬息自愈,心底满是心疼与惶恐。
“慢些干活,别太拼。”李氏轻声叹息,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
“我知道,娘。”洛克收回手,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掩去眼底所有异样。
他从不愿意让养父母为自己忧心。
短暂歇息过后,洛克再次下地。
烈日当空,酷暑灼人,他仅凭一己之力,半日耕完三亩良田。
坐在田埂休憩时,望着空旷山野,少年心底的迷茫与躁动,愈发浓烈。
他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片安稳闭塞的山村,从来都不是他的归宿。
日暮西山,夜色渐临。
洛克归家时,养父陈老根正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吧嗒”作响,沉默不语。
这位看似普通的老农,手掌布满的厚茧,绝非单纯种地能够磨出。
多年来,他沉默寡言,对洛克的身世绝口不提,只默默将他抚养成人。
“地耕完了?”陈老根抬眼,声音沙哑低沉。
“嗯。”
“后山野猪下山,拱了王老二家的地瓜。”
“明日我去后山看看。”洛克应声。
“小心。”
简短两句,便是父子全部的对话。
晚饭依旧是朴素的小米粥、玉米饼与咸菜。
洛克食量骇人,五张玉米饼、三碗米粥下肚,依旧没有饱腹之感。
他的身体,本就异于常人,消耗与需求远超凡人。
晚饭落幕,收拾完碗筷,油灯昏黄,映照满屋静谧。
洛克数次欲言又止。
他想问自己的来历,想问肩上胎记的秘密,想问群山深处的真相。
可看着养父母沉默隐忍的模样,终究还是将所有疑问尽数咽下。
他知道,问了,也只会得到敷衍的答案。
夜深人静,月色晦暗。
土屋内一片漆黑,洛克躺在炕上,毫无睡意。
右肩的胎记愈发滚烫,骨骼深处传来阵阵发痒的刺痛,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皮肉之下苏醒、生长,即将破体而出。
他坐起身,撩开衣襟。
月光透过窗纸洒落,肩头那道淡粉色的数字9印记,在黑暗中隐隐发光,灼热感愈发清晰。
这绝不是普通胎记!
无数个日夜的异动、发烫、共鸣,足以证明一切。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清晰、带着无尽委屈的小女孩哭声,突兀钻进他的脑海!
“哥哥……”
“哥哥你在哪里……我等了你好久……”
声音空灵又真切,萦绕耳畔,直击心底!
洛克浑身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猛地坐直身体,瞳孔骤缩!
屋内空无一人,窗外只有风声虫鸣,寂静得诡异。
可那声“哥哥”,真实得让他心脏骤然紧缩,生出一股莫名的酸涩与痛楚。
谁在叫他?
他从来没有妹妹!
这一刻,十五年的平静彻底碎裂。
群山的低语、肩上的诡异印记、超乎常人的体质、凭空出现的呼唤、村民的猜忌、养父母的隐瞒……
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化作一个清晰的答案。
花村藏不住他,平庸的人生困不住他。
群山的另一边,一定有人、有真相、有属于他的宿命,在等他!
洛克猛地起身,大步推开木窗。
寒凉夜风翻涌而入,远处连绵无尽的群山,如蛰伏万古的巨兽,沉默凝视着山村,凝视着他。
少年伫立窗前,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坚定与决然。
十五年隐忍蛰伏。
今夜,命运的齿轮,彻底转动。
他的路,从来不在这片小小的山村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