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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文上次睁眼的时候,还是上一次。
那时有一辆泥头车朝着自己全速行进。
于是霍文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眼时,他有些庆幸,这意味着自己在重症监护室里醒来了,还有救。
然后他看见岩壁,囊泡状容器,大量人类肢体,以及隐隐泛光的神秘符号。
重症监护室?
霍文心中升起疑问,并尝试转动了一下颈部和眼球,发现它们都还能正常工作。
他环顾四周,有无数导管一样的东西,纠缠在一起。这些“导管”,其材质与橡胶或塑料相去甚远。
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一般的物质,大量或黄或白的管状物,不停地脉动,向岩洞的阴影中蔓延,直到攀上数个由肌肉和隔膜组成的“大缸”。
“大缸”中盛放的黄绿色溶液在这种脉动下泛起一波波气泡。
而这些导管的另一端……
霍文低下头。
连接着自己。
也许是自己吧,霍文也不确定。
因为他分明看到诡异的造物在本应是“身体”的地方蠕动着,这是一团由血肉和植物组成的混合体。
其上面尽是黄色与白色的浓液,青紫色的脉络在血肉之中若隐若现,无数藤蔓如动脉一般跳动不止。
霍文觉得自己应该恐惧。
没错,“觉得”。
以他二十年的地球人生涯来看,面对这样诡异如同噩梦一般的场景,他认为自己最应该产生的情感,就应该是恐惧,不疑有他。
然而,此刻的霍文,却感到分外的平静与安心。
也许经历了一番死生的人,就该有这般坚定的心智?
他又扭动了两下,忽然觉得鼻子里有些酸酸的。
这时霍文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没有嗅觉。
酸气和恶臭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威势灌进了霍文的鼻腔,强烈的冲击感让他仿佛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闷棍。
紧接着,耳中炸开一道鸣响,听觉随之到来。
无数杂乱的声音信息与之一同轰入大脑的处理区。
气泡声、流动声、脉动声,血肉交织撕裂的声音,植物枝干生长断裂的声音,还有回荡在周围似乎永世不竭的嗡鸣声。
他狠狠地闭上眼,再狠狠地睁开。
想象中的“正常的”重症监护室并未出现,还是那副扭曲险恶的画面。
霍文试图开口说话,但剧烈的疼痛如洪水之势冲来。
撕裂、扭曲、烧灼。数种痛感一应俱全,霍文咬紧牙关,硬生生顶住自己的意识。不让自己昏厥。
他轻微地感受到了四肢的触觉,并拼尽全力尝试挣扎。
然而徒劳无功。
随着知觉的恢复,霍文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被紧紧挤压在这团造物之中,半分动弹不得。
更可怕的是,这种挤压越来越强,霍文开始感到随着自己的每一次呼吸,肺部的空间都在被狠狠压缩。
他费力地扭动头颈,看到身上那团混合物肌肉紧绷,大量萦绕着蓝色或金色光辉的符号排布其中。
“有人救……”霍文求救,但藤蔓瞬间收紧,令他不得不憋气防止自己的胸腔被压烂。
刚刚获得的知觉正在消失,体内血液的流速也来越慢,青黑的斑块开始出现在视野之中。
霍文失去了抬起脖子的力气,绝望中的他转动头颅,做出求生的最后挣扎。
半晕半醒之间,他突然觉得脑袋里出现了一些记忆,好像属于自己的某些东西被填补了一样。
霍文有种熟悉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曾经用过那些“导管”“大缸”甚至是肢体,千百次。
他知道这些生化设备出问题了,理论上讲它们不该如此运作的,不该能将活人致死,只可能制造活物失败。
然而霍文没有办法修理,因为他正被束缚,而且濒死。
他转动眼球,注意到连接着那些管子的大缸对面,有着一排四个统一制式的巨型囊泡。
囊泡一人多高,周围满是肌肉组织,以及……德鲁伊神术?
霍文即将断片的大脑中忽然闪过关于施法的记忆。
如同自己使用过生化设备千百次那般,这些魔法符号构成的德鲁伊神术,也由自己施放过千万次。
数个德鲁伊戏法浮现在脑海中,霍文紧急开始挑选。
他清楚,凭他自己现在的状态,施放一个魔法,是他能做的唯一,也是最后一件事。
就这个了。
霍文的手在混合造物内摸索,牵到一截细小的植物组织。
“橡棍术……”
手上流过温暖,一条长棍瞬间出现,纵穿了整团血肉与植物的混合造物。
造物受到强烈伤害,猛然抽搐着放松了对霍文的钳制。
“呼——”霍文深吸一口气,拼劲全力挥动手中的长棍。
狠狠搅动覆盖在身上的畸形造物。
随着每一次的挥动,越来越多的血肉和植物被打落,霍文身上的束缚越来越轻,挥动也越发有力。
最终,整个造物如久病无治的脓包般爆裂而开。碎肉、枝叶、鲜血和脓液爆散而出。
他从一滩不可名状的液体中爬起,费力抹掉脸上沾染的污垢。
“懂了,哥们这是被慈父给赐福了。”
霍文啐掉嘴里的黏液,自嘲着说。
他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双手双脚,俩胳膊俩腿,一个躯干,还是人类样式的。
非常的人类。和刚刚那坨不可名状的肿胀造物相比,简直就如活化的古希腊雕塑。
尤其是在布料这方面。
霍文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检查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洞窟,大量的发光植物为此地提供照明。
霍文的眼睛从各种一人高,隐隐透露着“统一制式”的囊泡扫过,看向满墙满地的肢体,惊叹了一番洞穴主人的究极变态心理,又看了看方才联结在自己身上的“导管”和“大缸”。
自己知道这些东西的名字和用处。
那些囊泡叫做活体培养舱,各种肢体就产自其中;那些“导管”,就是导管,只不过是活着的,主要构成为肌肉和生长的植物;“大缸”则是盛放生物质和营养液的活体生化缸。
至于刚刚“诞生”了自己的那坨东西……
极大概率是某种生化设备有明显故障下,依旧强行启动的产物。
这些东西,全都是“活的”,它们脉动、跳动、痉挛,甚至于那些残肢,也在偶尔地活动,仿佛是刚刚才切下来一般。
而在这一大堆活物中,一张金属制成的小桌子便尤为显眼。
霍文走向金属桌子。
这张桌子十分干净,散发着明亮的金属光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这张桌子上面静静躺着一页纸,纸的一侧边缘锯齿呲互,应该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上面写着一些东西,霍文不认识这种文字。
实际上,是霍文认为自己“本应当”不认识这种文字。
“德鲁伊语。”霍文喃喃道,用满是血污的手捡起面前的纸。
上面写着:“祝福你,异乡人。伟大之霍文。”
霍文,是指我穿越的原身吗?
他眼神离开纸张,光滑金属桌面上映照出来的,正是自己在镜子里看了不知多少遍了面孔。
自己的面孔。
不是某个被穿越者夺舍了的倒霉蛋的面孔。
“如果‘我’,仍旧是‘我’。那所谓的异乡人,是指我被撞穿越了?然后还有人通过这种方式救了我?那,我又为何伟大呢?”
霍文回过头,地面仍然一片狼藉。而在洞穴边缘,那些培养舱和生化缸的根部,正伸出无数细密的嫩芽,如大量青绿色的蛆虫蠕动着,舔舐那由植物汁液、血水和脓液所组成的混合物。
简直能令见者崩溃错乱。
但霍文内心却没有什么波动。
“考虑到我才从一团不可名状之中“诞生”,这点景象大概是不成什么问题的吧。”
霍文这么对自己说,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反应可能不够正常,但眼下恐怕容不得自己细想。
他挪开视线,看向洞穴中繁杂发光的神秘符号,刚刚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度涌起。
这些符号,是德鲁伊的施法法阵。
零环戏法,一环法术,二环法术。
这些法阵映入霍文眼帘,仿佛一个个都获得了生命,在霍文的脑海里跃动、欢呼。
他缓缓抬起手,肌肉记忆式地打了个特殊手势,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小小的法阵。
一声轻微的响动出现在霍文手指的方向,无形也无害;
他微调了手势,手旁的一抹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
接着,他将手翻转过来,
一颗小小的光球自霍文手中悄然呈现。
“德鲁伊零环戏法,功能还真是多种多样。既能制造动静,也能促进植物生长,还能预报天气。”霍文回忆着脑海中的信息说。
他看向光球内,想知道山洞外面的天气信息,这可能是他目前为数不多的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了。
如果光球中闪金光,代表晴天;有云彩,代表雨天;飘着雪花,则代表下雪。
而霍文手中的光球,却燃烧着熊熊烈焰。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赫然吞噬。
“我了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