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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雁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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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雁归来

作家ZRg8kI

历史·两晋隋唐·1.63万字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3-12-14 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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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阴山脚下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青翠的牧草从大漠深处向南方蔓延着,直到来到阴山脚下,被拔地而起的长城所阻断,长城连绵不断,顺着阴山蜿蜒起伏。

  阴山上覆盖着皑皑的白雪,在这里,即使是六月的夏季,也会飘起雪花,一位出身江南的大臣来到北方的边塞,目睹了阴山两侧的恶劣环境,感叹道:“悲平城,驱马入云中。阴山常晦雪,荒松无罢风。”阴山上常年积雪,山上的苍松,被从不停歇的疾风吹得光秃秃的。

  从北边大漠吹来的风不仅寒冷,还常会夹带着沙砾,风沙笼罩的日子里,天地都是昏暗的,人们连眼睛都难以睁开,伸出手去,就看不清五指的全貌。

  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有一首童谣,“纥干山头冻死雀,何不飞去生处乐,”童谣的意思是说,这里的气候是连鸟雀都会被冻死的,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不去别的地方寻找生路呢?

  阴山是草原和汉地的边界,弯弓射雕的草原民族想要进入中原,就必须翻越阴山。长城与阴山山脉中部的大青山之间,矗立着一座城池,这是魏帝国的云荒镇,云荒镇扼守着南下并州、连接中原的阴山道。

  百年前,魏太武皇帝在阴山北麓设立六座军镇,用来防备北方的柔然汗国,云荒镇就是六座军镇中的一座。过去都城在阴山南侧的平城时,六镇是捍卫都城的门户,地位十分重要,守在这里的,是国家最英勇的战士,那时人们都以自己的亲人能在六镇中效力而自豪。但在二十多年前,孝文皇帝迁都洛阳,随着都城南迁,国家重心南移,六镇不复过去的重要地位,渐渐衰败了下来。

  轻快的马蹄声响起,白衣少女骑着快马奔出了城门,她抓紧马鞭,不住地鞭打着马背,坐下的白驹,一口气奔跑了数里地,来到一处高坡之上,停了下来。

  少女矫健地跳下马,她左右张望了一周,不见人的身影,只见簌簌的芳草随风摇摆,她皱起眉头,似是有些闷闷不乐。

  少女就这样等待了好一会儿,终于有马蹄声从远处响起,一人一马从军镇的方向奔来,少女望了一眼来向,又将头撇向一旁,默默望着相反的方向,直到马蹄声在她身后停了下来,她也没有回头。

  “涉雪归,”下马的少年叫出了少女的名字。

  “云泥突,你怎么又来晚了?”涉雪归不满地抱怨道。

  “抱歉,临出门前,娘亲又要叫我背书,背不出来就不让我出门。”云泥突连忙解释着自己来晚的原因。

  “又是读书,你读那些汉人的书有什么用呢?我们又不能参加朝廷的考试,更不能离开军镇,守在这里,一辈子都是和风沙与弯刀打交道,何必去读那些书。”涉雪归不能理解云泥突为什么要读书,云荒镇民从来都不靠笔杆子获得功名,过去是靠沙场厮杀博得一个离开的机会,而自孝文帝南迁后,这样的机会愈发稀少,几乎注定了要一辈子束缚在这荒凉的边疆上。

  “我也不是很明白,”云泥突同样存在着困惑,“但娘亲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她要我学得一身的本领,万一日后形势有变,或许会派得上用场。”

  “什么藏器于身,什么君子,我听不懂你说的。”涉雪归摇摇头,她不理解云泥突的话。

  “君子,就是说很厉害的人,藏器于身,就是厉害的人要磨练自己的本领,以便日后派得上用场。”云泥突努力向涉雪归解释着。

  “算了,我不想听,来比剑吧。”涉雪归对云泥突的话并不感兴趣,她从马背上取下了自己的剑,准备和云泥突一起练习剑术,对他们这些军镇的镇民来说,一身武艺就是赖以生存的本领。

  切磋了半个时辰后,两人疲惫不已,并肩躺在草地上,仰望着深邃的天空,天空苍蓝如镜,悠悠的白云漂浮在镜面上,一片安静祥和。

  “云泥突,你想去洛阳吗?”涉雪归突然问道,洛阳是魏国的都城,地处人烟阜盛的中原,文化昌盛、经济繁荣,比起荒凉的阴山脚下,要繁华无数倍。

  “洛阳?”这个词引起了云泥突对远方的憧憬,从小他的母亲就告诉过他洛阳的存在,读到的诗歌辞赋中无数次歌颂过洛阳,洛阳,是汉晋旧都,有着悠久而绚丽的历史,金谷园、绿珠楼、白马寺、首阳山,这些源远流长的地名从小就环绕在他耳边,他早就耳熟能详了。

  云泥突的双眸中涌现出些许光彩,又旋即黯淡了下来,他摇头到:“涉雪归,你说什么呢?我家是云荒的军籍,历代都要驻守在这里,不能离开的。”他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逃离云荒的,宇文部落在百年前被徙居云荒,此后就一直留在云荒镇守边疆。守在边疆的将士,后代都是军籍,最多不过升迁为军镇的将领,是注定要将一生消磨在这荒凉的边疆上的。

  “你甘心一辈子都在云荒吗?你是想去洛阳的吧。”涉雪归追问道。

  “我,我不知道。”云泥突很少想到那么遥远的事情,他一个出身卑微的边镇戍卒,如何能有机会去到洛阳,去到那王公贵族荟萃之地。

  “云泥突,你有没有在书中读到过洛阳,洛阳是什么样的呢?你能给我说说吗?”涉雪归突然生起了对于洛阳的兴趣。

  “书里说,洛阳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城市,春天的时候,桃花盛开,粉红色的花瓣缀连枝头,清晰地倒映在水中,两岸的店铺里有各色各样名贵的胭脂,有各种颜色华丽的衣裳,南海的明珠,西域的麝香,东海的浮玉,北陆的骏马,都能在洛阳的市集里买到,每当过节的时候,洛水两岸挂满明亮的彩灯,歌女唱着美妙的歌曲,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过,真是热闹极了。”云泥突描述着书中看到的洛阳景象。

  涉雪归抬着头,仰望着天空,她沉浸在云泥突的叙述中,心思仿佛也随风飘向了洛阳,“云泥突,你说,要是有一天,我们能在洛阳再见,那该有多好。”涉雪归喃喃道。

  云泥突听出了涉雪归话中的不对,追问道:“涉雪归,你要去哪?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涉雪归扭头凝望着云泥突,莞尔笑道:“还是说漏了呢,云泥突,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呢。”

  云泥突不苟言笑,探询地看着涉雪归,对方的话让他心中放心不下。

  “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你,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明白。但现在,我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应该告诉你。云泥突,我就要离开云荒了,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涉雪归犹豫了一下,缓缓说出了这次约云泥突出来的真正目的。

  “难道慕容部也要逃到柔然人那里去?”云泥突知道涉雪归不被允许离开云荒的,所谓离开,只能是逃离。

  涉雪归点点头,“我听到了父亲和部落头领的对话,去年冬天的雪灾冻死了大部分牲畜,留在这里,只会饿死。”

  “你要知道,这是叛国,量罪极重。”云泥突的表情十分严肃,他很清楚边镇的律法,私自离开军镇,轻者贬籍为奴,重者处死,这些年来,逃亡的事件时有发生,对此的处置也是愈发严重。

  “我知道,”涉雪归咬着嘴唇,泪水从眼里止不住地流出,“云荒是我的家乡,我从出生的时候就在这里,我也不想离开这里,但是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与其饿死,不如冒险一试。”

  涉雪归的哭声让云泥突十分难过,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涉雪归,僵持了一会儿后,是涉雪归先开了口:“云泥突,我回部落里去了,你别难过了,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云泥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涉雪归,当他从恍惚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草原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回想了一下,确信自己不是在做噩梦,接着他跳上马,策马往阴山奔去。

  从阴山之上瞭望着云荒镇,戍城星罗棋布,一座座戍城连接起来,人们都说这是用来防御敌人的防线,但在此刻的云泥突看来,更是锁住镇民的锁链。

  云泥突迷茫地看着天空,眼里流出了泪水,他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片土地上的痛苦与哭声。二十年前,高祖皇帝决定迁都洛阳,但在广袤的北边边疆,对于这次迁都的不满始终存在。这次迁都使得北方的鲜卑人普遍陷入了贫困和边缘化,云荒的气候极为恶劣,这里的人们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得到足够的粮食供应自己,不得不靠南方的调拨,这些年来南方的调拨越来越少,已经将人们逼上了绝境。

  “高祖皇帝,为什么要迁都洛阳呢?”他怨恨高祖皇帝迁都洛阳的决定,过去都城在平城,云荒是国都的屏障,云荒镇民都以身为国家的守护者而骄傲。可随着都城南迁,云荒离都城愈加遥远,没有人再在乎他们,曾经璀璨夺目的明珠,如今却覆盖着厚重的尘埃,被遗弃在边远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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