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明朝嘉靖年间,在河间府沧州城有一户胡姓人家,当家的人叫胡青,人称胡员外。这胡员外祖籍原在山西。后来也算是响应“皇命”,迁到了咱们沧州城。
诸位知道,靖难之役时,朱棣和朱允炆争天下,沧州地区的受灾情况最为严重。战后,朱棣登基称帝,是为明成祖,取年号永乐。当时的沧州经过这番摧残,形成了地广人稀的局面。于是,永乐帝大手一挥:从河东开始往河间,尤其是沧州迁移人口。胡员外的先祖胡煦便是在永乐年间与十几个族人一起迁到了此地。
胡煦很有经商头脑,到了沧州之后,生意做的可以说是风生水起。
后来历经四代,通过“附籍”等旁门左道,家里出了两个举人,得了乡绅和本地贫农相“赠”的土地,可以说是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地主。得益于几代人的努力,这胡员外的小日子过得是有滋有味儿。
如今已快过花甲的他已没有什么追求了,可却有一块儿心病使他牵肠挂肚,日想夜想。
这惹得咱们胡员外牵肠挂肚的呀,不是什么佳人,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正是胡员外那年方十八九岁的“乖”儿子,胡宝儿。
胡宝儿、胡宝儿,单听这名就知道胡员外是把这个儿子当做了宝贝疙瘩来看待。也是,胡员外是有不少妾室,可却一直都没有后,直到四十岁时一个妾室给胡员外添了一个子嗣,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可胡宝儿的生母却在不久后一命呜呼,让胡员外更是对自己的儿子溺爱至极。
胡宝儿年纪不过十八九,长得与胡员外有几分相似,浓眉大眼,高鼻阔口,古铜色面庞,由于从小就跟开手师父习武,长大些后又跟着武术名家练气力,身材更显得魁梧。
胡员外从小便宠爱这个小儿子,可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偏偏这儿子是个哪哪都让人不省心的主,从小不爱读文识字,偏爱舞枪弄棒。
爱舞枪弄棒好办,胡员外家大业大,沧州又是“武术之乡”,给这小儿子找两个武艺好的师父是绰绰有余。可这胡宝儿学了几手功夫,便恃才傲物,召集了几个从小混的兄弟伙,号称要办劳什子镖行,见识天下豪杰。这可把胡员外愁苦了,要说按照胡员外的人脉,给胡宝儿安排个正当职业是没什么问题的。喜欢舞枪弄棒,好,通过运作,弄来个巡检当当是没问题的。即使这胡宝儿什么都不乐意干,天天混吃等死,胡员外也自信自己的家业撑得起这小子挥霍。可偏偏胡宝儿爱好“江湖义气”,要当个镖师,去见识见识什么天下豪杰。
虽然胡宝儿的师父张图说胡宝儿的武艺已登堂入室,江湖走镖足以自保,可胡员外就是不愿意自己儿子去做这种事。
“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同意的。那走镖是什么?是刀口舔血的生意,咱家还没有穷到要让你冒着危险去赚镖银的地步。”
此时正是夏热时节,被儿子这么一气,胡员外脑门上已出了一层细汗。
“爹,不是的,我走镖是要见识天下英雄,看看我这身武艺在江湖上到底怎么样。”胡宝儿淡定道,他父亲向来对他是有求必应,他相信这次也能成功说服老爹。
“你见识个屁,我实话告诉你,你那两位师父都跟我说过了,你这身手在那些江湖人面前啥都算不上,你这个镖行纯粹是异想天开。”胡员外一看胡宝儿那满不在乎的样,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声训斥道。
胡宝儿正是叛逆年纪,受父亲训斥更是心中不忿,脸一甩:“反正我这镖行是开定了,你要是不让我开,我就随意去找个镖行,去当镖师!”言罢,也不待老父亲说话,竟直接甩门而出。
胡员外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两条胡子气的直哆嗦:“逆子,逆子!真是……真是气煞我也”
胡宝儿甩门而出后便愤愤的在街上暴走,边走边想:我也是真的想见识见识天下武艺好手,这何错之有?
越想越郁闷,于是便独自一人走进附近的酒馆喝闷酒,正喝到微醺时,却见到一中间男子走进酒馆,神色匆忙又慌张。
胡宝儿已喝的微醺,远远只瞧见此人有些眼熟,正欲仔细观察。只见一中年男子快步向他走来,边走边喊:“少爷,少爷,快回家去,老爷他昏倒了!”
胡宝儿定眼一看,来人正是家里的老管家,福叔。
再一听福叔说的话,登时心头大急,噌一下从凳子上坐起。
这一起太急,“啪”一声把店家的酒壶打碎了。
听闻老父亲昏倒,胡宝儿登时眼前一黑,几欲晕倒,急忙让老管家福叔拉着回了家。
回到家后,胡宝儿快步来到父亲床前,瞧见父亲眉头紧锁,躺在架子床上,旁边一个胡子花白的大夫正在给胡员外切脉。他急道:“大夫,我父亲怎么样了。”大夫把完脉,起身对胡宝儿一拱手,道:“胡少爷莫心急,胡员外是急火攻心,加上年纪大了后身体不好,故此晕倒,实际并无大碍,待我开两幅药与员外调养调养身体即可。不过”大夫说话声一顿,接着说道:“这几日需要员外静心修养,切不可在动怒气。”
胡宝儿听后,连忙对大夫拱手称谢,又让福叔跟着大夫前去药房抓药,自己则守在老父亲身旁,担忧的瞧着父亲那苍老的脸颊。
这时他心头有些后悔了,知道应该是自己今日顶撞父亲,让父亲气到了。他默然不语,只是攥着父亲的手,酒劲儿一上来,竟就此趴在床上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