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用膳了。”
一名穿着粉色衣服的小护工走了进来,她看了病人的简历与相处方式,按照上面的要求,称呼病人为陛下。
简历。
姓名:李瑜
年龄:21岁
病症:臆想
发病时间:一直发病中
危险程度:一般
交流方式:所有医护人员必须称呼其为陛下,扮演一名侍女或太监。
病床上,正在睡觉的年轻人听到喊声,醒了过来,身体如一根线似的绷直,就像是全身抽筋,并且开始抽搐。
过来片刻,他绷直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李瑜扶着床铺,坐起来依在了枕头上。
这位病人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醒着,可能是因为疾病原因,他的精神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容嬷嬷怎么不在。”
李瑜瞪着一双直勾勾的死鱼眼,眼神有些睿智。
平常,都是容嬷嬷来伺候他用膳,今日居然换了一个小宫女。
新来的女护工很有职业素养,她对着李瑜微微一笑,做出了解释。
“回禀陛下,容嬷嬷有喜了,回了老家养胎,这段时间由我来伺候陛下。”
在女护工看来,这些精神病人除了那些极具攻击性的,其余的就像是一个个小孩子,只要把他们哄好了,这工作就跟玩一样简单。
“哦,这样啊。”
李瑜若有所思,女护工微笑着点头,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正在打开。
“不对,容嬷嬷乃是朕钦定的侍女。”
“没有朕的允许,她如何敢私自怀孕!”
想到这里,李瑜的双眼瞬间圆瞪起来,就连语气也有了几分冷峻,如果抛开精神病人的身份,还真有几分威严。
奈何,他不是真正的皇帝,小护工一点都不怕他。
女护工用勺子盛了一勺汤,递到李瑜嘴边。
“啊,张嘴。”
她一边给李瑜喂汤,一边做出了解释,显得很有耐心。
“陛下息怒,容嬷嬷与张公公暗生情愫,这才有了孩子,张公公已经被拉出去斩了。”
“而陛下仁慈,我国律法宽容,容许容嬷嬷生完孩子再做处置。”
经过一番解释,李瑜不满的情绪更大了。
“好啊,哈哈哈,好啊!”
李瑜怒极反笑,一双死鱼眼宛如死鱼眼一样的瞪着女护工。
“你一个小小宫女也敢胡言乱语,你要欺君不成!”
李瑜怒吼起来:“难道你不怕朕把你拉出去斩首!”
女护工脑子一转,瞬间想到了自己说错话。
不过,让她感到惊奇的是,一个精神病的思维逻辑居然这么清晰。
她马上做出了解释,并装出一副惶恐的表情和语气,只是屁股依旧坐在床边,喂饭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陛下息怒啊,是净身的官员玩忽职守,没有切干净啊!这与奴婢无关啊!”
女护工一副潸然泪下的样子,看上去委屈极了,却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李瑜的脸色有些阴沉,他不敢相信,他堂堂天凤王朝,居然腐败到了这种地步。
女护工隐晦且狡黠的撇了李瑜一眼,知道李瑜已经被自己骗了过去,他已经相信了。
笑话,姐姐可是看过三千多集的清宫剧,你一个小小的精神病还不是任我拿捏。
女护工对自己的表演很满意,这下应该能保住这个金饭碗了。
当时看到招聘广告的要求时,她是不信的,直到见到院长,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
被问了四十多个在她看来极其不专业的宫斗剧情问题,这才相信了对方的诚意,和自己是真的天赋异禀。
病床上的李瑜却越想越气,推开喂到嘴边的饭,坐起了身子。
“更衣。”
女护工马上放下碗筷,走到一旁的衣柜前,拿出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病号服。
换完衣服,李瑜脚步轻浮的下了床,就像是一个沉迷酒色,被掏空了身子的昏君。
他坐在床上,大声的喊道。
“上朝!”
“是!”
隔着墙壁,左右两边的病房里立马传来了两声回应,同时还有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夹杂着护工不满的抱怨。
房间里的女护工立马跑去开门,入职前院子语重心长的对她说过这些。
她负责的是一位臆想症最严重的病人,虽然不太危险,但是别的护工操作不当,负责的病人发病,最多是一个。
而李瑜这边起步就是三个,搞不好全院的病人都得发疯。
“噔噔噔!”
两道人影飞快的跑了进来,女护工虽然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第一次见到精神病人上朝,却还是不免有些惊讶和好奇。
那两个人一左一右,跑进房间后立马跪在了地上。
“臣张三参见陛下。”
“臣李四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个精神病纳头就拜,脑门磕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可见有多么恭敬。
其实,精神病院的地面本来铺的都是瓷砖,是院长怕这俩人磕出个好歹,摊上人命,这才心痛的拨款,给这个房间换了木质地板。
“平身。”
张三李四站了起来。
“你们可知朕有何事?”
李瑜坐在自己的龙椅,一张靠墙的桌子上,脸色阴沉的发问。
“臣等愚昧,不知。”
身为一国之主,面对臣子的如此回答,他很是愤怒,李瑜一甩胳膊,打翻了一旁的饭盒。
他愤声而道:“尔等玩忽职守,竟还不知罪!”
张三李四再次跪在地上,悲声喊道:“陛下息怒,臣等确实不知啊!”
李瑜压了压自己的怒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说道:“张公公一介阉人,居然有了生育能力,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今天人证在这里,你们还不认罪!”
“传人证...”
“许西西。”女护工立马适时的开口,她正在一旁看戏看的津津有味,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戏份。
“传人证许西西进殿!”
门口是两个护工好奇的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的瞧着,他们都是老人,虽然已经见多了,却还是不免好奇。
许西西立马戏精上身,快步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
对于给精神病下跪,她完全不需要任何心理压力,只觉得这工作好有趣。
她拿出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演技,开始哭嚎了起来。
“陛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容嬷嬷确实怀了张公公的孩子。”
“张相和李相他们信口雌黄,供认不讳,他们乃是大奸大恶,叛国欺君之罪啊!”
许西西一番表演声嘶力竭,真就演出了一个地位低下的宫女,冒着生命危险指控朝堂官员的气氛。
李瑜拿起水杯,重重的砸在桌面上,当成了惊堂木来用,为了安全,精神病院里都是塑料的水杯,没有玻璃的,所以不用担心会碎。
“尔等还不知罪!”
许西西一见没有自己的戏份了,便爬了起来,退到了一边继续观看。
张三李四却迷惑了,他们不解的开口询问。
“陛下,净身不是我负责的啊。”
“不是你?那也不是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