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上旬，早上8点，新成立的杭城某助贷公司正在开晨会，四十多名业务员身着正装，整齐的站在各自的工位前。
十几天前公司发布高薪招聘，宣称月入1~10万。集中面试当天来了三四百名应聘者。
叶凡成功通过面试，经过5天的培训火速上岗。
25岁的他背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债。创业失败，把房子卖了还欠200多万。银行贷款170万3年后还，信用卡46万每月得还4万。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只能一个人扛着。
今天主持晨会的是一组的李主任，一米八的话痨，培训五小时不休息不喝水的狠人。
“伙伴们，早上好！”
“好，很好，非常好！”业务员齐声喊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希望大家多开单，咱们先唱歌”李主任示意侧后面的二组陈主任播放音乐。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世界等着我去改变，想做的梦从不怕别人看见，在这里我都能实现，大声欢笑让你我肩并肩，何处不能欢乐无限，抛开烦恼勇敢的大步向前，我就站在舞台中间，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晨会唱歌是惯例，用老板的话说，是为了鼓舞士气，活跃气氛。
片刻后唱歌结束。
李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昨天下午二组的李悠悠做了个房抵，贷款300万，回款60万，提成12万，这2000是开单奖。李悠悠，上来和大家分享一下心得。”
顿时掌声雷动，其他人其实都是羡慕嫉妒恨，羡慕她的运气，嫉妒她拿的提成，恨自己的运气不够好。
水平好的业务员一个月拿2到5万，水平一般的拿1万，甚至有的一个月开不了单只拿4000的底薪。
都说努力肯定有回报。但现实告诉我们，没有运气和机遇越努力越伤心。
李悠悠快步上前接过奖金，羞赧一笑。
“这个客户信用卡加网贷负债29万，有车有房，近一年信用卡逾期3个月，查询也不少，想贷50万周转。以他的情况只能做房抵，他不愿意。后来我找主任帮忙，主任聊了半小时，给他画饼做投资规划。最后客户自己都觉得要多贷一点拿去做生意，要不然翻不了身。这单能谈成，完全是主任给力。”
李悠悠说完一脸感激的看向陈主任。
陈主任微微一笑，自己的组员开单他也有提成，他走到了白板前写下一组数字。
“悠悠刚说的画饼是不对的，给客户做规划很有必要。如果拿50万，还掉网贷和信用卡之后还剩下10万。贷款是9厘的利息5年等额本息，月供12800，那8个月后这剩下的10万还进去，可能压力又很大了。现在贷300万，月供77000，至少2年半时间是没有压力的，他可以拿一部分的钱去投资做生意，这样才有可能翻身。”
陈主任停顿了一会，给大家思考时间。
“站在咱们的角度，贷的越多我们拿的提成也越多，等你们接的客户多起来，你们自然而然会明白做规划的必要。悠悠如果不找我帮忙，这个客户很可能就跑掉了。咱们接单4天，直客总共就四五个，想要赚钱，提高业务水平才是首要的，引导客户带担保人过来就成功了一半。这样你们的收入水平才会提高！现在公司给你们适应期，下个月开始如果业绩不达标就可能被优化掉。”
李主任接着说了些鸡毛蒜皮的事后晨会结束。
叶凡算过一笔账，努力点一个月成交五六单，贷个100万出去，回款20万，提成也有4万，要是偶尔能成交个房抵单，那10万收入都是有可能的。
直客是指去银行可以直接贷款的客户，只不过他们不了解银行的产品，每个银行的产品对贷款人的资质要求又不一样，没有找到匹配的银行是办不了贷款的，所以有的时候也会有直客过来。
“老叶，抽根烟去，就快轮到我们了。”
业务员是排号轮转接客户的，这样比较公平，客户质量全靠运气。比如今天轮到10号，后面没有客户了，那明天就从11号开始。
王文杰掏出烟，递了一根给叶凡。
他俩都是二组的，培训的时候经常一起对练话术，关系处的不错。
王文杰点着烟，给叶凡也点上，然后缓缓说道：“真羡慕李悠悠啊，这运气真是逆天了，一下十二万到手。”
“她是开单圣体，大前天开15万，昨天开300大单，这运气谁能比。我碰到的客户全他妈黑户，昨天那个最黑，呆账八年了，利滚利滚到一百六十万。这样的人上哪找担保人？”
“我的客户昨天打电审后有一个愿意找担保人，然后夜里问我担保人要什么资质，我让他找有五险一金的过来。”
每个业务员每天能接三到五个客户，到今天为止每个业务员基本上接了十五个客户。
叶凡和大部分业务员一样，客户质量都不好，就三四个运气好的接到直客开了单，都卡在找不到担保人这里。按照总部那边的数据，正常一个月能开三五单，差不多百分之二的成功率。
王文杰一直关注着客户对接群，群里最新信息【前台蔡文静@叶凡：客户李先生在9号接待室】。
“老叶，你的客户来了，在9号接待室。”
“这么快！”
叶凡丢掉烟，到工位拿上客户资料表和贷款申请表，走进接待室。
“李先生您好，我是和您对接的放款部经理，我姓叶，原先和您联系的是我们营销部的，现在和您了解下您的详细资料。身份证和银行卡带了吗？”
“带来了，来之前联系我的客户经理说利息是3~5厘，收费百分之3，没错吧？”
“我们收费是百分之3，利息要看您资质的，比如公务员、教师、医生这样的十三类人群，那利息两三厘都有可能，到时候看能下款的产品，如果您觉得不合适可以不做的。我们先把基本资料填下吧。”
“好。”
“您现在是在上班还是在做生意？”
“在上班。”
“在哪里上班？工资有多少，是打到工资卡里的吗？”
“在杭城美盛商务有限公司，工资7000到8000左右，每月15号发到卡里。”
“好的，单位有缴纳五险一金吗，缴纳多久了？”
“只有五险，缴了好几年。”
“等下需要您打开支付宝看下社保缴纳记录，再下载个人税务APP看下有没有缴税。”
“社保是肯定有，我自己看过，缴税不知道。”
客户有社保和缴税记录，如果其他没有问题那基本能贷。杭城的单位相对正规点，基本上社保都是有缴纳的，很多单位公积金也会缴纳。这也是老板选择在这里开公司的原因，毕竟客户资质好业务就好做嘛，而且杭城的房价高，做一单房抵比得上十几单信贷。
“好的，您名下车子房子有吗？”
“都没有。”
“那您有买商业保险吗？或者给家里人买的。”
“没有。”
“您现在名下负债有多少？包括银行贷款，网贷，信用卡、帮别人担保的贷款。”
“信用卡刷了五万，网贷还剩下三万多吧，其他贷款没有。”
“网贷在几个平台借的？”
“在某宝借的。”
“一个平台还好，以前有过逾期或者其他不良记录吗？比如酒驾、诉讼、拘留这些。”
“信用卡好像有一两次逾期，但是很快就还了的。”
逾期对于征信来说是很严重的，五年内有连续3个月的逾期或者两年内累计6次逾期就属于黑户。这样的客户5年内无法在银行贷款。
如果是一两次金额不大的短期逾期而且不是近一年内的则影响小一点。
“您最近三个月有没有频繁申请网贷、信用卡？”
“申请过，具体几次忘记了，来你们这就是点的贷款申请，然后联系我过来的。”
“点我们的不算查询，我们这是根据大数据给您预估的额度。您这次想贷多少钱？”
“四万就够，把网贷还掉，留一万在手里应急。”
“建议您贷十万，把信用卡也还掉，您现在信用卡应该是每月还进去再套现或者做分期的吧。无论哪种方式产生的费用其实和网贷差不多的。”
李先生略微思考了下：“利息低的话十万也行，看能不能贷下来吧。“
“好的，您结婚了吗？这次过来贷款，家里人方便知道吗？”
“结婚了，家里人不方便知道，要是知道我欠债，家里得吵翻天。”
“那只能做个人信贷，还款方式是先息后本、等额本息都有可能，周期是1~3年，具体怎样看匹配到的银行产品。”
“最好是三年的先息后本吧，这样还款压力小。”
“李先生，这个不能保证，尽量按照您的要求去做。”
叶凡把贷款申请表递到对方面前，指着申请表上的联系人栏，说道“李先生，这个申请表需要填写，联系人这里填征信好的，最好有五险一金或者在杭城有房的。现在都看大数据，联系人资质好对您下款是有帮助的。”
李先生看了下申请表，随即问道“银行会给联系人打电话吗？”
“您逾期不还的时候才会打，联系人的作用就是联系不到您的时候银行会联系他们询问您的情况。”
“那不会，我不至于一个月几千还不出来，工资都有七八千。”
“那就好，您先填联系人。把您的支付宝打开我看下社保记录，我帮您下载个人所得税APP，等下还要让前台小妹妹带您去银行打印征信。咱们抓紧时间，如果可以的话上午就可以下款。”
叶凡接过手机，放在桌子上下载APP，打开支付宝查看社保缴纳记录，随后查看缴税记录。
社保记录显示当前单位连续缴纳3年多，缴税记录也是一样，这是比较好的资质。
银行比较看重稳定的收入，在同一单位连续缴纳的时间越长贷款的金额越高。
征信报告是必须要看的，大部分客户是连网贷都贷不下来才过来的。很多客户自己说的挺好的，但是征信打印出来一塌糊涂，就像叶凡昨天接的那个大黑户，客户说的情况和征信报告上的相差甚远，那货就是过来搞点钱花的，也没想着还。
填好资料后，前台带着客户去银行打印征信报告。
叶凡倒了杯水，刚回工位坐下，老同学【按斤称】打来电话。
他本名陈进安，大一军训的时候，同寝室四人排队打菜，轮到他的时候一鸣惊人：“师傅，红烧肉一份，西红柿汤一碗，土豆两斤。”
打菜师傅愣住了，边上的妹子笑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在他后面的叶凡疑惑的问了一句：“你以前在学校食堂买菜是按斤称的？”
彭海脑子反应快：“把他名字反过来读，他就是按斤称的嘛！”
别人的绰号需要奇思妙想，他天生自带。
“凡哥，晚上有空不，出来聚一下，海子和明娜分手了，让他讲讲，咱开心开心。”
“怎么突然分手了？”
“我也是刚知道，让我给你打电话约你晚上去垃圾街喝点。”
“行。”
两人约好7点到他公司接他。垃圾街遍地是小吃，喝酒撸串的圣地。
上学的时候憧憬毕业，幻想着毕业以后指点江山，工作后才知道现实中只有利益，所有的美好都在上学时期。
你高中的白月光，你大学的初恋，你来不及告白的TA，你曾经的誓言，你留下的遗憾，不都是青春的美好吗？
叶凡手里的钱能坚持两个月，如果下个月赚不到四万以上，只能把车卖掉。当初八十多万落地的车，不到两年居然折价到五十万，真够黑的。
车卖掉的话，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过年回家的时候还要想个没开车回去的理由。
叶凡是苏城人，经营一家中医馆。当年爷爷从军队退伍，刚开始就满山沟的跑上门诊治，后来到镇里买地盖楼开医馆。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交给老爸打理。老妈是名教师，常年劳累熬夜落下的病根，实在坚持不住提前办了退休，这几年一直喝中药调理。
妹妹叶夕，比哥哥小一岁，被迫在医馆上班。
家里人想着两个小家伙培养这么多年，哥哥跑去创业了，妹妹总不能再给跑了吧！
两人从小被爷爷奶奶刻意培养，坐诊或诊疗的时候都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兄妹俩其实都有不俗的医术，上大学期间就考取了中医师资格证。
中医是可以走师承获得中医师资格证的，正规的是必须要研读医学专业。
挂掉电话，叶凡发了条微信给戴明娜。
“你和海子分手了？是闹矛盾了吗？”
“没有矛盾。”
“海子外面有人了？”
“没有，不是他的问题。”
“你外面有人了？”
“可以是你吗？”
“......”
“姐姐，你可别乱说，要不然海子得和我拼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