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买制作网页的书,我一大早就坐车进城。到西单图书大厦时,刚开门不久。一进大厅,我便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恍惚了一下,眼睛便定在前边的一个女人身上。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衣领上翻着。令人感到奇特的是她的脸,完全像动画片里外星飞船上的女指挥官。
她轻飘飘地走着,向我走过来,眼睛轻轻地看着我(我不能说她是盯着我,因为她的眼神是冷冷的,飘飘的,就像是朦胧的雾,罩在我身上)。
我忽然感到麻木,晕晕乎乎的。不觉间,那女人便走过我的身边,留下清清的香味儿。我很快便清醒过来,意识到可能会错过一个重大的事件,转身去追那个女人。但门外,她刚刚甩下门帘的那一边,却空空如也……
这一天我都像丢了魂,书买错了,厕所进错了,车坐错了,直到晚上十一点多钟才回村。
老婆仍在昏黄的灯光下剪布头。她盘腿坐在炕上,笸箩歪在腿边儿,前边摊了半炕布料。她这个样子已经有好几天了。
我老婆叫张红旗,是个艺术家,会画画,会唱歌,会编导戏剧,还会种菜。按城里人的眼光,这是个奇人。称这个“奇”字,不光是因为她什么都会,什么都一鸣惊人,更在于你抓不住她。例如她一幅画刚刚让美术界目瞪口呆,要出名还没出名,她又迷上体操了。而国家体委刚要找她谈,谁料到她已经开始种植黑色玉兰花了。这几天,老婆又迷上了布头艺术,也不知做的是什么,剪来剪去,缝来缝去,茶饭不思。
我扔下买错的书--一本好几十块钱的photoshop5教程,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蹲在灶台边啃凉馒头。这馒头还是我昨天吃剩的。老婆又是一天粒米未进。
“你还在铰那个--”我漫漫地说。
“宇宙飞船。”
我掀门帘进了西屋,趴在炕上(我们家堂屋的大炕是张红旗的办公桌,东西两间小屋里的小炕才是睡觉的。我住在西屋,张红旗住东屋。东屋里还放着张红旗攒的电脑)。今天可真把我给累糊涂了,空着肚子跑这么多冤枉路,窝了一肚子火,还背着这么沉重的一个思念。不用说,晚上我梦见了那个奇女子,而且是特别清晰的梦,好像是后脑勺上出来的图像。她那么飘过来飘过去的,还发出尖尖的笑声--带回音的那种。后来我琢磨,这肯定是那些个烂动画片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