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提笔写出这个故事时,那段不平凡,但却很普通的岁月,被快速的拉回到了当下。那些原本已经模糊的人影,再一次从烟尘中变得清晰,再一次绽放出了光彩。他们被历史见证,同时也见证了历史。
你将跟随着这些笔触,回到那个年代,亲自见证这段岁月的演变。
100年以前,中华大地不停的上演着变革,而老百姓则在历史的洪流中被裹挟着,不断寻求着存活的生机。
在HEN省西边的山区里,一户人家的日子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处于丘陵地带的翟沟并不富裕,而位于村东头的翟恒家,则更为贫穷。
这是进入20世纪的第8个年头,不过翟恒并不关心这些,他坐在自家小屋的门口望着满天飞雪,心中苦闷。
四岁大的儿子和两岁的女儿正在小院子里玩的不亦乐乎。不过儿童清脆的笑声却并没能化解翟恒郁结于心的苦楚。
手中的烟袋早已包了浆,这还是翟恒的爷爷传下来的东西,多亏厚重的烟油盖住了黄铜明艳的光泽,翟恒这才最终没有想起将这件宝贝,没有把它当掉多换两分地。
红薯的香气从屋内飘了出来,翟恒吸了吸鼻子,他早已饿得两腿发软,可是现在他还不能吃这顿饭。
两个孩子跑进了屋内之后,天上的雪下的越发大了起来,翟恒顺手将烟袋别在腰际,心下一横,自顾自,走出了自家的院子。
这个不大的村子叫做翟沟,自然大多数人都是一个祖宗,横竖里外都是亲戚。
没有粮食真是要了翟恒的命,他不得不脸皮抛到了一旁。
来到村长家时,翟恒的两只脚早就已经冻得有些麻木,脚上那双补丁套补丁的单层布鞋,也被雪水浸湿,而这双鞋却是翟恒唯一一双还能拿得出手的鞋了。
村长家位于高处,叩门二声之后,翟恒顺利的走了进去。
给他开门的人是村长的二儿子,平日里和翟恒的关系最好,不过今天翟恒来找的却并不是他。
村长的家里十分的暖和,火塘中秸秆烧的噼啪作响,大锅中早已上气,咕噜噜直响的鸡汤,香气四溢,这让翟恒饥饿的肚皮叫嚣的更加欢快起来。
“大侄子来了!”村长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虽然一把年纪,但是黝黑的皮肤和健壮的体格,还是说明了他的实力。
“叔!”翟恒两腿一软就要给村长跪下,眼泪早已在眼中打转,若不是强忍着,泪水恐怕早已打湿了这个走投无路的汉子的脸。
“恒子!”村长端坐上首,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儿子,一把扶住了翟恒,笑容慈祥的说道,“家里是揭不开锅了吧!都是一家子人,还能让你们饿死不成,在你叔面前,你不要这样子!”
翟恒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今生最感谢的人,除了父母以外,便是这位和他本无血缘关系的叔父。
翟恒的父亲过世的早,能够娶到媳妇儿,对翟恒而言已经是上苍开眼了,原本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可谁也没想到,这两年来,蝗虫越发闹得厉害起来,以至于一年到头的收成还不够一家四口吃上两个月的,要不是孩子他娘时常进山采些野菜,家里人的口粮早就断了顿了。
“先喝碗鸡汤暖暖身子,这大雪天的!”村长的媳妇是一个干净的老妇人,双手端着一只土碗走到了翟恒的面前。
土碗中氤氲而起的白气,早已迷蒙了翟恒的双眼,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闻到肉的气味了,可是他并没有抬起双手接过土碗,他拼命的咽了咽口水,看向村长说道,“俺不喝着肉汤,俺今天来只是想和您借点粮,眼看着也是到年根底下了,好歹也得让两个孩子有东西吃才行!”
这并不是翟恒第1次来到村长家借粮,但却是他第1次自己一个人过来,要不是他的脸皮足够黑,他这面红耳赤的样子,一定可以被他人永远记住。
他很快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村长家,尽管身上扛着70斤的玉米,他还是脚下生风,身体内满是用不完的力气。
翟恒东的媳妇儿刘氏,打眼瞅见这么多的玉米,吓了一跳,她没有露出一丝笑容,而是下意识的一把抱住了自己的两个孩子,眼泪噼里啪啦的就往下掉,嘶哑着嗓子哭喊道:“我们就算一家子都饿死在这儿,俺也不能卖孩子,大不了我就带着孩子吃雪喝雪,当下就算死了也得在一起!”
见到媳妇儿竟是这样的表情,翟恒真是有心疼有自责,他将玉米放进地仓中,缓缓开口道:“这些粮食是村长借给俺们的,没人去卖孩子,我翟恒是那样的人吗?”
刘氏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男人方才说了些什么,惊惧交加的她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翟恒默默捡过三个干苞米,相互磨蹭着拨着玉米粒,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嘴里随意的说道:“我老翟家40多年前也是大户,若不是我爷爷和城里人学着抽了大烟,我们现在可至少得有20多亩地,所以说,我识得那几个字也是我爹教的。好歹我也是认得自己名姓的人,再怎么艰难也不会做出卖儿卖女,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
此时的翟恒是无论如何也都没有想到,也就过了11年,他便亲手将他的大女儿卖给了镇子上的财主当童养媳,为此换了200斤玉米。
也许那个时候的翟恒依就记得当初自己的豪言壮语,可是六个孩子六张嘴,还是让他再也无法挺直自己的脊背。
翟恒家的日子依旧没有摆脱饥饿,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家人丁兴旺。
40多岁的年纪,让翟恒对自己的能力有些力不从心,不过好在这个时候他的大儿子已经成年,除了守着三分薄田之外,翟恒发现了新的机遇。
沿着屋后的山路走上一整个白天就可以到达最近的镇子上,中原腹地,无数大宗商品和货物从各个火车站去往全国各地。
十多岁的翟文成,在第1次见到火车时就知道,自己这一生不会永远困在这土地之中,没有土地的他们,也可以以另一种方法活下去。
火车站的货运工人一天可以挣到一家人的口粮,况且有些货商还管午饭,这上翟文成决定留在了镇子上。
翟文成并不害怕吃苦,他从家中背出了一张草席,一床破被,行过山路,来到了镇子东边的一座石桥之下,现在初秋时节,河床下移,刚好露出了地面,收拾收拾,住个人不成问题。
起初的一段时间,翟文成在桥下住得还算安稳。每天上工也能吃饱饭,纵有老鼠臭臭虫作伴,翟文成依旧甘之如饴,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无家可归的人寻到了这座桥下,一时间桥下的人,远比耗子多。
初冬时节,已经下过两场雪,翟文成和别人斗殴的次数却早已数不过来,他的草席和破被早就不知去向,要不是这位老板的人好心善,看他可怜,让他睡在了仓库,他可能早就冻死在了路边,最后为了野狗的食物。
冬季的中原,寒风如刀子一般削减着人类的脊骨。还是一身单衣的翟文成,不免感到有些绝望,他在心中盘算是否应该回家,可是,他又该如何回去呢?他回到家中又有何意义?家中只有那不到一亩的薄田,根本养活不了一大家子,况且母亲刚刚生下弟弟,现在回去只会让一家人都陷入绝望,总不能让爹娘再把二妹妹给卖了。
翟文城望着灰沉沉的天空,丝毫看不到希望,他想不通,为什么他有这般强壮的体格,这样的努力,却连活着都这般艰难。
“年轻人!”老板从仓库入口走了进来,翟文成急忙从墙角站起身,他知道是该离开的时候,这个仓库可以容纳他一天两天,却早晚有一日需要离开。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好心的老板似乎还打算再帮他一把,“年轻人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有使不完的力气,性子沉稳不急躁,与其在这个地方流浪,最后默默死去,不如和我一起到西安,那里有煤炭有电厂,远比这个小地方强太多了,在那里我们管吃管住还给工钱,你可愿意!”
见到天上掉馅饼的翟文成并没有心喜若狂,他并不知道西安是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一旦去了那里是不是还有命活着,现在的世道实在是太乱了,他真的有这样好的运气吗。他在犹豫,可是,命运却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
“据我所知你是长子吧,你觉得你在这个小地方还能活多久?据我所知,HEN省近几年可是不好过!”老板似乎真的是个好心人,他一语说中了翟文成心中的软肋,是啊,即便他留了下来,他又能活多久呢?爹娘不能再卖孩子了。
翟文成毅然决然的跟随这位张老板离开了翟沟,离开了河南,这一走就是将近十多年,直到解放后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