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清良,是我的名字。
在国中顺利毕业后,我进入了一所很好的女子高中。
由于个人愤世嫉俗,终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自以为天下之事如若古希腊般容易改变,为不少人所鄙视。
外交方面的失败促使了我抑制了我的抱负,我开始用功念书。进入高校也一直保持着,于是在文官考试中合格。
问题在于,即便这些成功,我依旧没能改变我外交能力方面的缺失。不论行为正确与否,一方面,我经常招惹不同的人物,在某些决策方面制订地相当咄咄逼人,另一方面,我没办法做到基本的礼仪,我也看不出大多数行为的暗示。
就这样,我被指派参与新世界计划。
这种事一眼就能看出来目的性,而且能作出这种决定的人物也是我不可与之有所辩驳的机会的。
要么辞职,要么去新世界。
十二月回乡的时候见到了在病房里已长眠的母亲。医生在我每次祈求之后只有摇头摆手一个动作,我极端地以为是他们收了钱故意害死的人,不过这一观念在冷静了一两个月后还是打消了。
葬礼结束后,之前的清木县县长藤田光打电话来问我的情况。此人是我的极好的男性朋友,于是在电话里他一提及到母亲,我就完全卸下了冷酷的面具,哭得无法自拔。
他在电话里还问我:“你要不要去新世界?”
“为什么?”我稍微有些生气,“你在说什么?”
“我说新世界啊。你在这边已经树敌不少了吧,难道你要等到他们彻底弄垮你的时候你才知道新世界对你有多包容吗?”
“男妓!”我生气地挂了电话。
翌日,一个关于我谋害母亲以获得遗产的阴谋论就开始在各处发酵。
尽管最后这些事情在我处理后还是渐渐没了影子,不过我似乎意识到如果我不去新世界,仅仅辞职的话,这个地方也完全无法容纳下我了。
我又打电话给藤田,我给他道了歉。
“遇到这种事谁的心情都会不好的。”
老实说,我有些喜欢藤田,他情绪一直很稳定,也很会照顾人的感受。有时候我都会感叹要是我有他那样的外交能力该多好。
我和藤田是在一次县际金融交流活动认识的,他当时坐在我旁边,和我聊天的时候知道了我是在他家乡工作,于是我们就交换了联络方式。
我没有和他说我已经做了决定的事。
我填完基本信息之后就搭了艘渔船到西边东方联盟合办的项目地点。
十二个传送门,有十一个传送门在不断地送出各种各样的自然资源,有时又会送入一些东西进去,剩下一个看起来是供人员通行往来的。
有个矮小的男人来迎接我,他知道我是政府的人。
2
来到的根据地正在建设中,由于技术上的限制导致了大型设备无法运送过来,小型拖拉机的这些机器的声音混着汽油味散布在林间各处。
之所以叫它根据地而不是殖民地的原因就在于由于某些国际上的理念,新世界里落后的国家也被当做是旧世界的国家一样对待甚至地位有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趋势。总之这里原有的国家一切生产生活均不会被干涉,旧世界根据地被设立在完全无人的区域。
一个月后,我被任命为新马尼拉半岛区的副总督,财政和民生上的事情全部是我在管理。虽然听起来官位很高,但实际上半岛的条件相当恶劣——热带雨林经常让到处都黏糊糊的,闷热的天气和到处飞舞的蚊虫让发展非常困难,我和其他女人一同住在一大间高脚屋里面。
我唯一的目标就是在这边能够建设一个发达的根据地,然后能够卸任回去继续在旧世界工作。
我们当中有一个非洲人,名字很长,我们简称他为尼哥。不过不知道是否是其能够自轻自贱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似乎完全不对这个称呼有什么不适。他会说法语和汉语,但对日语浅尝辄止。
总督是叫做村正野次郎的中年男人,他眼睛很小,鼻子很大,胡须很长且凌乱,似乎是在这边没有办法处理的缘故。据说以前是在省里工作,调遣过来的原因与我相仿,由于这种同病相怜的状况,我与他关系还不错。
我的助理是于泉雍一,是个很帅的帅哥,不过似乎他没有任过什么官职,他一开始就是抱着要一展身手的心态到新世界来的,而他的确也从零开始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他相当有工作干劲,给人一种什么事都难不倒他的感觉。有时候我把一些安排上的任务直接托付给他,他完成的出色程度完全不是我能够媲美的。于是我有些害怕被鸠占鹊巢,我很多时候尽量都不给他安排工作。
“于泉,你很出色,你可以去做更大的事情。”我这么说。
他似乎看出来了我的担忧,他满口只是答应我。
生产部队里有一个叫吕煜楚的女孩,看起来有二十来岁的样子,她不会说日语。吃苦耐劳,同时力气也很大,有些男人都没有她力气大。我有时和部队里面一起搬运木头的时候总是能看见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汗水和雨水让衣服紧紧贴在她健硕的腹肌和肱二头肌上。她和我很聊得来,性格很活泼,我想大概是因为部队里女人很少的缘故。
新世界是旧世界东方联盟的项目,起因似乎是400年前欧洲的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导致的新世界的产生,虽然具体的原因还在研究当中,不过实际上没有多少人在意。很多人只是关注到了新世界可以有更多的资源可以开采并运输回旧世界利用。
新世界有着与旧世界一样的人类,并且神奇的是,他们的语言和德语、西班牙语、法语、意大利语竟然十分相似,当旧世界的人与他们接触时,他们完全可以用他们的语言和旧世界的人交流。当想要调查他们的历史时,他们却什么都不知道,为数不多能够翻阅出来的典籍里大多就是记载着不同国家的谁和谁结婚了、谁叛变了、谁和谁打仗了……
他们很有风味,他们使用的武器是货真价实的火绳枪,穿的衣服也很有地理大发现时代的味道。不过在政治上面,他们似乎还在延续着一套封建制的制度。
“喂!副总督!有人死了!”有人在林子边上喊。
我和其他人火急火燎地跑到那边,只是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男人倒在地上,他是被枪打死的。医护人员做了一些测试以后做了和母亲去世的时候那些医生们一样的动作。
我们从仓库里拿了一副棺材给他装了进去,在棺材板上贴上他的名字以后让人开着拖拉机把他送去了旧世界。
这么做或许不理智,但他实际上是最先来新世界的那批人之一,他的死分量要重的多,最主要的是,我们可以因此向旧世界要求补偿。
我们让武装部队去林子里搜查,不出了半日就听见有交火的声音,下午的时候一群人就被套着绳子绑了过来,他满嘴说着像法语的语言,但无奈我们什么也听不懂。
武装部队的长官去找村正汇报情况了,我只需要负责分配这群俘虏的伙食。
我晚上抬了几碗炖菜给他们,他们看起来吃的很情愿,丝毫没有要反抗我们的意思,我甚至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来这边蹭饭吃的。
我用通讯设备里面的即时翻译器和他们交流,他们告诉我他们的国家在打内战,而他们是逃跑出来的一只小骑士团,遇上我们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以为是森林里会袭击人的野人。
我问他们是谁杀的我们生产部队的人,需要凶手来为此负责。
出乎意料的是,凶手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他还大声说着什么,我猜应该是“我!我!我!”
他难道以为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我有些恼火,我走近他身旁,和他说要一命偿一命。
他表现得非常平静,他低头承认着他的错误并祈求我用断头或绞刑的方式而不用火刑。
我没有回应他,待了一会后出去了。
于泉来到我这边和我说起森林里面的状况。
他说武装部队发起攻击的时候他们还没有上好弹,整场战斗不超过两分钟他们便尽数投降。
我庆幸遇到的对手并不强大,至少我们没有伤亡。
但是,问题在于,既然是发生了战争,那么逃跑的人员绝不止这一支。我找到村正向他表达了我的看法。
“恐怕还会有人因此受伤或者遇害,我想我们应该先保持周围地区的稳定。”我说。
“我们正缺劳动力……如果机器还不能运过来的话。”村正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唉?这样可以吗?”
“略微用上几个人就好,到时候被问的话就说他们是完全走投无路而来的。”
我有些担忧,毕竟使用新世界的人力是被明文规定不许这样的做的。
我看到尼哥从关押俘虏的小房间里走了出来便小跑过去问他他和俘虏们说了些什么。
他慢吞吞地吐着每个音,每说一段就会“呃…”“啊…”,或许他真的很不擅长日语。
他说这些士兵来自戈鸿德蒙王国,他似乎此前与他们中其中一个有些交集,等到仔细询问后才知道原来尼哥一开始来到新世界的时候是在武装部队里的,在一次遭受攻击后被俘虏之一叫做拉蒙佩德罗的人所救。
我有些疑惑,这个名字很像一个拉丁名字,就算我们对黑人没什么意见,新世界的人也会像我们一样吗?我不好得明问,只能听他说。
我问他:“那你想要放掉他吗?”
他摇摇头,他说他只是不想拉蒙死而已。我答应了他。
在根据地里时,我发现似乎一个叫川北圭助的人一直在偷看我,等我看他时他又迅速转过头去看别的地方。
我想他可能有什么事,不过这很有可能是抛媚眼之类的行为,于是我没有朝他那边去。
老实说,和谁交往这种事我完全不擅长,我不擅长追男人,也不擅长被男人追——一旦我和谁有些暧昧,我会立马点出来,导致一切关系都发展不下去。有时候我会试着去遏制住这种行为,结果发现很难忍得住。但其实很多时候我又完全无法察觉到暧昧的氛围,导致关系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才会“被动地”让它破裂,于是一般被这样打破的关系都相当难恢复。
晚上回高脚屋的时候,川北叫住了我,他给了我盒巧克力,我推辞了一番后还是收下了。他给出的理由是感谢我之前我似乎帮他搬过东西。我差点跟他点出这种举动太暧昧,不过我成功忍住了,什么话也没说。
我想念藤田,是我想要回去旧世界工作的主要原因。
3
新马尼拉的环境唯一美的时候就是它晴开的时候,根据地后面就是一大片沙滩和广阔无垠的海洋,如果登上瞭望塔用望远镜看,时常能看见很远的地方有一块陆地,上面有一个繁华的港口,不过没有办法看到它的全貌,它的一部分被掩在了另外一个岛屿后面。
我问于泉那个港口是哪里,他告诉我那就是戈鸿德蒙王国的南武万港。
“哇,那么要是从那里来到这里是要划船来吗?”
“是的,这是大概率会做的选择,新马尼拉半岛和戈鸿德蒙的邻国,也就是樊尔王国是有接壤的,不过中间似乎热带雨林相当茂密,其实真正要从陆地上到这边来相当困难。”
“真是搞不懂这些国家的名字,难道当初才来新世界的各种翻译家们就不能把它们意译过来吗?”
“真是的,林小姐说出美国、西班牙、法国这些拉丁名字的国家不也完全不费力气么?”
“啊哈哈……”
难得晴开一回,根据地里到处都在晾晒衣物和床单被褥。
我和于泉骑了一辆小电动车顺着海边修的路,花了四个小时到了北边的光伏发电区,这边也是划归在新马尼拉区管理的,尽管在地域上它并不严格属于半岛。
光伏区外是一大片沙漠,日落后气温骤降。于泉把车的充电插头插上插座后,我们就跑进一所集装箱盖的管理处,里面有零星几个人在敲着电脑。他们不认识我本人,不过他们知道我的名字,我一说我是林清良,他们就和我打了招呼,然后给我拿了厚厚的一大本去年的账单。
我很好奇这些账单为什么不用电子数据存储,他们告诉我说因为电能目前没有办法输送到根据地,那边完全不能建设网络基站或者用大功率电子设备。
第二天,我顺便要了一块备用的电动车的电池,载在车的后面,于泉则抱着账单,我在前面骑着车回根据地。路上遇见一群猴子差点把电池和账单抢去,直到于泉拿出手枪射死了两只猴子后我们才顺利逃跑。
海风把赤红色的日光送到我十多天没洗的油头上,我自己都忍受不了这样的气味。于泉坐在后面似乎一直在屏住呼吸,直到实在憋不住我才能听到他头低向另一边大口大口地吸着海风。车疾驰吹来的风让我的心情相当愉悦,我忍不住哼着歌。
回到根据地,太阳刚刚升到上方。
“果然是要晴天才会舒服啊。”
我回到屋子里核算账本,听见外面似乎有鸣枪的声音,我探出头去看,是我们在和一群和戈鸿德蒙制服不同的军队作战,他们的骑兵在冲入防线以后立马被击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