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大陆,物产丰富,幅员辽阔,国家林立,但自二十年前大国妊姓皇室覆灭,妊国易主,改国号为齐后,大陆便盛传一句话:得红雾珠者,得天下!
与齐国实力相当的大国,圣朝一处边远密林中。
一只雪白的苍狼驮着浑身伤痕的女子急速奔驰着,迅疾的风将耳旁的一切都吹得模糊,仿佛只剩两颗还跳动着的心脏。
女子名唤阿妊,二十年前被这白色苍狼带来圣朝,一人一狼归隐荒野山村,不想如今刚出世,一桩桩祸事便接连不断。
“放下我,苍翼,求你!”女子声音暗哑低头对吃力奔跑的苍狼祈求着,她知道这些暗卫是不会放过他们的,苍狼只身逃跑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吾既护了你十二年,就不会抛下你!”雪白的苍狼口吐人言,墨绿色的眸子墨色渐浓,它骤然停下,盯着前方诡秘的树林。
“宵小之辈!”苍狼周身气息一盛,裹挟着红雾的灵力便向那隐秘之地窜去。
影卫从密林中被逼出,他们眼神炙热地盯着一人一狼,身影转换下,火石夹着箭雨呼啸着朝一人一狼袭来。
苍翼狼狈地躲藏着火石,身体被箭雨划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血痕。终于,苍翼力竭,不慎被一火石穿腹而过。阿妊忍着绞痛的灵府,调动起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灵力,堪堪挡住接踵而来致命的火石。
就在这时,一劲装的女人骑马而来,她挡住那些暗卫的攻击,急急道:“王女,带着苍狼快走!”说完便调转马头,冲向那些影卫。
二十年前,她与苍翼救出王女,为摆脱追杀,她只身引开齐国兵甲,身受重伤,后被人所救。二十年来,她一直在探寻王女和苍翼踪迹,好不容易找到他们,却再次面对这样的局面。
阿妊吐出一口污血,神色复杂地看向以寡敌众的劲装女人,苍翼跟阿妊提过她。女人名唤夕颜,是二十多年前覆灭大国妊姓皇室的影卫,妊姓皇室被屠杀那夜,影卫夕颜和苍翼合力救出了妊姓皇室唯一的孩子,就是阿妊。
阿妊被受伤的苍翼驮着奔向密密的丛林。
离那日密林之战已过去一天一夜,一处山洞内,阿妊蜷缩着身子轻轻颤着。
痛、浑身都痛,经脉寸寸裂开,然这痛不及灵府剧痛的万分之一,灵府内的血红色珠子正散着诡异的红雾,红雾与灵力较着劲,谁也不肯相让。
阿妊蜷缩在充满血气的山洞内,咬牙忍受着,她脑海中闪过一幕幕让她更加痛不欲生的画面。
昔日笑语宴宴的农家院,大火肆虐,爽朗心善的养母、了无生气地垂着脑袋歪在火舌里;憨厚老实的养父、手里紧攥着锄头尸首分家、远处的头颅愤怒不甘地望向养母的方向;阳光活泼的阿兄为护她跌下山崖,血肉模糊!
还有苍翼……她费力睁开眼,昔日雪白、泛着光泽的皮毛,暗淡地被粘稠的血糊住,墨绿色的瞳孔只余苍白、那腹部的窟窿,终于吞噬掉了阿妊的最后一丝清明。
她瞳孔中一点红色缓缓延深,最终覆盖了全部,灵力抵抗不过红雾之力,终被融合,血气冲天的山洞顷刻间,山石翻滚,裹挟着灵力的红雾肆虐地吞噬着一切。
“圣皇凌霄!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会一一还给你!”阿妊渗血的唇间咬牙切齿地低喃着,忽明忽暗的眸子恨意汹涌!
七月前,圣朝金甲卫便奉命寻一女子,直到近日才发现其痕迹,他们追踪着进入密林深处。
圣朝实行一皇一帝制,圣皇掌管文政,暗帝掌握军权,历代圣皇、暗帝需绝人欲,皇位继承人从嫡脉中遴选,制度奇特,却也强盛至今。
金甲卫虽对此次任务有诸多疑问,但也尽职尽责执行,直到遇到那红衣浸血、面容诡异的女子,不待这些金甲卫反应,瞬间,他们就被红雾吞噬。圣皇的亲卫金甲,阿妊是认识的!
一月后的圣朝皇城,圣城。
圣城百姓安居乐业,商肆林立,热闹繁华中带着安详之感,只是这热闹安详,如今却刺痛了阿妊的眼。
阿妊走进一家客栈,掌柜抬眼就看见一个面容秀美,眼缚白绫的女子立在他身前,他瞳孔一缩,认出了阿妊就是圣皇暗地里寻找的女子。
“去找你的主子!”,阿妊解开白绫,血红的眸子无情的看向那掌柜,这家客栈是圣皇凌霄的一处暗点,专为他收集消息所用。阿妊与凌霄情浓时,凌霄告诉她,若有一日,找不见他,可来寻这家客栈掌柜。
掌柜压下心头的惊惧,将阿妊安置到雅间,弓着腰退出来后,急急向皇宫掠去,其身形鬼魅,是少有的武学高手。
夜色沉寂,圣城的热闹如潮水般褪去,阿妊挥退前来掌灯的侍女,黑暗中,一双血眸淬满了寒冰。
清冷的月光微微驱散雅间令人窒息的黑暗,阿妊拿出一柄银白色的匕首,抽掉匕鞘,她秀美的眉眼映在寒光凛冽的匕刃上,一双邪气四溢的血眸显得格格不入。阿妊闭上眼,恍惚中,她回到那个边远山村的农家院,回到养父母一家惨死的前一天晚上。
凌霄安抚住焦急的爷俩儿,抬脚进了屋,他撩开长袍向阿妊养母方向一跪,惊得养母侧身避开。阿妊咬咬唇,他那样的身份,怎能跪……要伸手扶他,却只见他眉眼的郑重与认真。
他向阿妊微微摇头,朝急忙进门的养父郑重一礼,又向背着身,不瞧他们的养母一礼,他发誓般向苍天、向二老承诺,他此生必不负阿妊!
养父一家不过山野小民,初见凌霄,便惊为天人,相处过程中,隐隐看出他的尊贵不凡,但凌霄对阿妊的用情之深,他们也看在眼中。直到这一天,凌霄要带阿妊离开这里,去往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远方。
“丫头,娘只问你,你确实要跟他走?”
油灯下,养母面庞忽明忽暗,男人的深情能持续多久呢?阿妊这般单纯!
“孩子他娘,凌小子是个好的!便成全他们吧!”
养父说完这话,眼角有些湿润。
阿妊看看保持着行礼姿势的凌霄,他不会武,撑了这些时候,额头已有了几分汗意。凌霄这时也朝她看来,温润的眸底是让她动容的情意,于是,她缓慢却认真的点了头。
天还没亮,阿妊收拾了些衣物,准备这时就离开,她怕自己在养父母面前溃不成军。
打开房门,却撞进养母含泪的眸子。
她将阿妊送出了院子,狠狠关上了院门!院门内,她咬牙忍住即将出口的哽咽声,脑海里全是阿妊成长的一点一滴。
凌霄拥住哭得轻颤的阿妊,低头吻去她咸涩的泪水。他必须带她离开这里,苍翼对他防备颇深,他不忍拿她威胁苍翼,而阿妊的养父母一家,只能成为他夺取红雾珠的牺牲品!
从今以后,他会是她的全部,得到红雾珠,他会让她光明正大的成为她的后!圣朝唯一的皇后!
圣朝历朝历代只有太后,没有皇后,因为暗帝、圣皇需绝人欲!
回忆戛然而止,往日种种皆成了阿妊心中叫嚣着杀意的恶魔。
月前,阿妊和苍翼隐藏在杀她养父母的杀手背后,听到他们交谈中吐露幕后主使是如今颇具贤名,曾与阿妊朝夕相对、深情款款的圣皇陛下,凌霄!
被人从后背拥住,阿妊灵力一涨,挣脱凌霄的怀抱,克制着肆虐的杀意,阿妊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凌霄被阿妊挣脱,他压下眸底复杂晦涩的情绪,受伤道:“我知你恨我,若不是我带你离开,你养父母便不会死,阿兄也不会……跌落悬崖。”
如今的阿妊,满面寒霜,血瞳妖异,不见昔日的单纯美好。凌霄知道,是他亲手把她害成了这样!他也不忍,可世事难料,他没想到阿妊会中途折回山村,目睹那一切!
而他那时,被母后派来的人绊住,没来得及拦住阿妊。
阿妊几近控制不住自己汹涌的杀意和恶心,阿兄?他也配叫!要不是她中途看见山村方向,天际熟悉的红雾蔓延,至今还被蒙在鼓中!
苍翼身有暗疾,从不轻易使用红雾珠,那天,红雾染红了半个天际,阿妊心中一跳,她走时怕苍翼阻拦并未告诉它,想到这,她急忙调转马头,疾驰回去。
“凌霄,雇佣江湖杀手并不高明!你可知他们现在都在何处?而死前又都告诉了我什么有趣的事?”阿妊一个都没有放过!她把那些杀手的头颅,祭奠在她养父母一家的坟前,让他们日日夜夜忏悔抵罪!
凌霄瞳孔一缩,养尊处优的双手在身体两侧紧紧攥起,心中的惶惑、窒息之感,密密麻麻漫向四肢。
他暗哑的声音低低唤了一句:
“阿妊……”
凝视着她满目的恨意,他突觉可笑,他早就知道的,在他命属下买通江湖杀手,杀阿妊养父母一家,逼苍狼交出红雾珠的时候,他就明白,他和阿妊终归会走上绝路!有多少情深能抵过灭亲之痛?可笑他一直不愿清醒,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凌霄一向温和的眸子透出暗沉,他不想像历代的圣皇,总是活在暗帝的阴影之下,他受够了处处被人掣肘的滋味,他必须得到红雾珠!
“我要红雾珠!”
凌霄说完,心中骤然一松,此刻的他真真切切出现在阿妊眼中,是往日情深的凌霄,也是野心勃勃的圣皇。
阿妊艳红的唇角勾出一抹讽刺,她原来从不曾看清过他,过往她只当他是天边的云,云上的神祗,爱慕有余,偶尔回神,也觉得他过于完美,不似个有血肉的人!
可当他把野心,赤裸裸摆在她面前,他有了血肉,却生生撕裂了她的血肉!
“凌霄,你费这般心思,大可不必!”当年他若明说,她会求苍翼给他!何必饶了这么大一圈!
看清阿妊面上的戚伤,凌霄怔怔想起他初遇阿妊时的场景来。
那是远离尘嚣的一个山林里,一片波光闪烁的碧湖衬得天地恍若仙境。凌霄穿着一身普通的白色棉布衣,他接到暗卫禀报,二十年前失踪的苍狼最近在一偏远小镇出现,它身边还有一美丽女子,于是,乔装打扮的凌霄便动身来了这里。
“咦?好俊俏的郎君!”清灵的女声从他耳畔响起,凌霄转过身,就撞进一双灿若星子,明媚异常的眸里。
阿妊刚被苍翼扔下了山崖,一身尘土,头发乌糟糟的夹着草屑,十分狼狈。
有些羞窘的阿妊,看看清澈的湖面,眼里光芒一闪,手势翻转下,招来水幕。凌霄面前顷刻间竖起一道水幕,挡住了湖面,被阿妊神通惊诧愣神的片刻,就见水幕散成水滴落进草地里。
再抬眼,湿散着墨发,容貌绝美的女子立在那片湖面上朝他掠来,仿若遗落人间的仙子,又似夺人神魂的妖精。
年少时的一瞬心动被更强烈的欲望拦下,但凌霄却是第一次那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人之情欲,不动则已,一动则不能自抑,只是那是凌霄并不明白!
如今的凌霄明白了,但一切都已成定局,他只能一路头破血流地走下去!
红雾珠,苍狼一族至宝,人兽得之,可通天道!当年妊国覆灭,苍狼一族被逮杀殆尽,苍翼携带红雾珠出逃,与阿妊避祸隐世圣朝偏远之乡。
阿妊皙白的手覆上小腹,那里正是红雾珠所在!
这就是了,这种势在必得的神情,在他见到苍狼时也出现过!绝对的力量是弱者为之发疯,强者趋之若鹜的致命诱惑。尤其像凌霄这种受制于人的帝王!
阿妊忍下心中的暴怒,七个月里追杀她与苍狼、逼得苍狼从体内引出红雾珠暴毙的人,是不是也是他的人?
“血月之夜,红雾珠现世,你自行来取!”阿妊身子一轻,向窗外纵身一跳,漫漫黑夜,片刻,便没了她的身影。
凌霄跌坐在榻上,他拦不下她,也不愿拦她,生于帝王之家,算计钻营已成了本能,可此刻他心中的空洞让他窒息!他不是不爱她……可他是帝皇!
红雾珠有奇光,每逢血月,便会自动浮出宿主身体,吸收血月之力,距离下一次血月还有三天。
阿妊没有出圣城,她视野内皆被红雾覆盖,却不影响视物,暗夜在她面前犹如白昼。在来圣城的路上,阿妊打听了许多关于圣朝圣皇和暗帝的传言,她现在要去会会圣朝的暗帝陛下,凌云!
暗帝宫中戒备森严,已至深夜,凌云却并没有休息,呈满密报的折子堆了厚厚一沓,全都是关于圣皇凌霄最近一系列的奇怪动作。
七月前,凌霄命人联系江湖杀手,密杀一家普通山村农户,不过一月,又调动金甲卫搜寻一女子。
正在凌云出神之际,大殿已被清空,凌云一生都忘不了那一双邪气的血眸。
“你是何人?”凌云没有呼叫侍卫,能无声无息清空他布满暗卫的大殿,来者不善,非那些侍卫能匹敌。
“你不算太蠢!”阿妊冷冷道。
凌云挑挑眉,“姑娘有所求?”
“不,是合作!”阿妊指了指凌云桌上的密报,妖异的容颜带着几分残忍、几分蛊惑。
“姑娘有本事探得本殿桌上的密报,在守卫森严的暗帝殿宇来去自如,合作?本殿担当不起!”
凌云眸中杀意一闪而过,暗帝暗中监视圣皇,若传扬出去,必得天下人指摘!
“凌霄在追寻红雾珠的下落!而红雾珠,在我这里!”,阿妊玩味一笑,帝王啊,所求都是相同的!凌云有了一国的军权,足以傲视世间所有帝王。
所以红雾珠这种只能算锦上添花的东西,凌云并不渴求。但若凌霄得了红雾珠,再加上这几年里,凌霄明里暗里收拢的人心,凌云处境堪忧!
凌云心中透出光亮,这就是了!原来凌霄近来的举动是为了红雾珠!怎么,他竟想做圣朝唯一的皇吗!这红眸妖异的女子可能是他打破窘境的机会!
“你要怎么合作?”暗卫传来密报,那农户一家惨死,唯一的养女下落不明,看着眼前血眸掩不住恨意的女子,凌云灵光一闪,选择跟她合作!
血月之夜转瞬即到。
客栈外,黄金甲层层守卫,见到一身红衣,容貌绝美妖异的女子踏月而来,他们低头行礼,放她顺利进去。
凌霄一身白衣,恍若神祗,一如初见。他坐在那夜他们相见的雅间,雾霭重重的眼看着进门后,不曾瞧他一眼的阿妊。
阿妊手指翻转,结出复杂的手势,她的身子缓缓升至半空,一颗散着红雾的珠子从她腹中隐现。
她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扔给凌霄,平静的看向他,“这还是你送给我的东西,如今还给你!你要红雾珠,便用它来取!”
凌霄手指发白地攥着匕首,眸光沉沉地盯着阿妊,
“阿妊…”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取?红雾珠在血月之夜会自动浮出宿主体内!她为什么要封住红雾珠,非让他沾上她的血去取!
阿妊唇角勾出一个弧度,讽刺地看向他,“你怕吗?怕沾上我的血?”
她凌空缓缓向他走进,连眸子都带了笑意,
“还是说你爱我?可你亲手毁了我!不是要红雾珠吗?你沾得血还少吗?”
阿妊话落,腹内的红雾珠光芒大盛,凌霄红着眼,将那匕首送进了阿妊的身体。
温热、鲜红的血顺着匕首流过凌霄的指尖,染红了他月白的衣袖,烫醒了怔住的他。
他急忙松开,惊惧地抱住阿妊,慌忙朝外疾呼:“传御医!传御医!”
阿妊周身被红雾围起,浩荡的灵力震开凌霄,她软软地倒进刚冲进雅间,一身盔甲染血的凌云怀里。
红着眼要冲过来的凌霄,被凌云的黑甲卫‘请’回了皇宫!
凌云看向怀中的女子,她美艳的脸上一片苍白,却带着笑。她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神情十分愉悦。
他怔怔想起那夜在帝宫大殿,她也是这般带着笑,吐出的话却让他不寒而栗,她说,她要杀凌霄易如反掌,可是她不愿意!
凭什么只有她要失去所爱的亲人、苍翼,终日活在悔恨、痛苦中,凌霄也该体会这些痛不欲生的感觉!所以阿妊让他亲自动手剖腹取红雾珠,凌霄不是口口声声说爱她吗!
而凌云要做的,就是成为一个目击者。凌霄自诩是仁德贤明的圣皇,是百姓心中的神圣君主,若他为了一己私欲暗杀他治下的子民,私动情欲,又杀了他心爱的女子,剖腹取红雾珠,天下子民又会如何看他!
阿妊支起下巴,美丽邪肆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凌云恍惚间听她问道:“你爱你的哥哥吗?”
凌云回神,肃穆的脸上面无表情:“皇家从不谈爱!”
“这样啊!这瓶药给他服下!现在你亲自来也行,十五之后以我的名义给他也可!”阿妊拿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一股异香扑面而来,此药名叫幻毒,服者每日受蚀心之痛。
“若以我的名义给他,便告诉他,这点痛不及我当时千万分之一!”被顷刻夺去重视的东西,亲情、爱情、属下信任之情!凌霄,如果这样你都不痛不痒的话,这瓶药就当作我送你的最后一程!
圣朝除凌云外,没人知道血染红了客栈外石阶的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一向勤政爱民的圣皇突然称疾,语焉甚是不详!
与此同时,一封封匿名信呈到了各国君主面前!圣朝圣皇杀了已亡妊国的王女欲得红雾珠,被暗帝撞破,如今圣皇声名狼藉,被软禁在皇宫。
各国君主大惊,妊国因供奉苍狼一族,而苍狼一族拥有至宝红雾珠,做了妊国的后盾。
原本平庸的妊国一朝跃为强国之一,引得天下各国敌视、觊觎。二十年前妊国被齐国覆灭,红雾珠下落不明,原来竟然被漏网之鱼的王女带走!
一个可怕的预想齐齐出现在各国君主心中,圣皇这是要得了红雾珠统一天下吗!做他的春秋大梦!各国君主不约而同地开始集结军队。
一月后,各国大军压境,圣朝备战。
圣朝云宵殿,凌霄坐在棋盘边,怔怔望着,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阿妊勾结凌云给他设了一个天大的圈套!一向清风朗月的脸上终于寸寸龟裂,突地,他双手一挥,被棋盘划得鲜血淋漓的双手,紧紧握起,握得发白。
他紧握的双手忽然放开,凌霄拿过从客栈带回的精铁匕首,寒冷的刃饮过人血后显出一行如它主人般秀美的字,‘血债血偿!’。
近来,圣朝上下人人惶恐,先是他们爱戴的君主圣皇称病,后又各国大军压境,平民百姓已闭门不出,士子书生联合文臣跪在皇宫门口,请求面见圣皇。
一队队铁甲卫自皇宫而出,一个儒雅的武将拿着一份诏喻,洪亮的嗓门响彻天地。原本人声鼎沸的场面,随着儒将一字一句读完凌霄的罪己诏,民众渐渐鸦雀无声。
爱戴之情一旦置顶,被爱戴之人就成了圣人!圣人犯小错,民众都不能隐忍,更何况是挑衅君纲、挑起战争的滔天罪名!
消息迅速传到被软禁的凌霄耳里,鲜血涌入喉中,他缓缓咽下,阴暗的眸中终于浮上痛苦,他闭上眼,讷讷道:“阿妊,我竟不知,你有这般手腕!”
凌霄真的病了,这是忙着成为圣朝千古一帝的凌云抽空听到的消息。他取出那瓶阿妊留给他的药,命人给凌霄送了过去!
圣皇声誉一落千丈,民生怨愤到了极点,以至于传到了远在圣城外西宫的太后,凌霄的生母耳朵里。
西宫太后惊怒交加,精心护理的指甲狠狠嵌进手掌中,保养得宜的面容说不尽的摄人,她细长的风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忆起七月前她亲子凌霄一身风尘地冲进西宫对她说,等得到红雾珠后他要娶那个平民出身的女子!
西宫太后贵族出身,最看重门第、阶层,怎么可能应允这种荒唐的事!于是太后派出影卫杀手,一路追杀阿妊和苍狼。在影卫传来重伤阿妊的消息后,太后命影卫务必斩草除根!
西宫太后怎么也没想到,那女子竟命大的活了下来,还徒惹出这么多事,害得她儿凌霄皇位不保!
阿妊送出那一封封匿名信后,回到客栈,一宫装女子正等着她,带她来到西宫地牢,她见到了夕颜!
夕颜是带她逃出屠杀的王族影卫,后来为躲避齐国追杀,夕颜只身引开了敌人,让苍翼带着尚且年幼的她逃生,再见,又是密林中的生死之战,阿妊觉得,她欠夕颜一个完整的人生。
在地牢里见到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夕颜,阿妊怒气翻腾,她身上的血渍有新有旧,衣不避体,但抬眼见到阿妊,她还是惊喜道了一声:“殿下!”
阿妊以为她的眼泪早在苍狼死后就流尽了,可是看到夕颜这个愚忠的女人,她的眼眶还是湿了。
“我带你离开!”阿妊手中浮起红雾,轻轻一拉,缚住夕颜身体的精铁应声而断,她接住夕颜,轻松抱起,缓步往外走。
走出地牢,便是西宫,只见铁甲重重,这是西太后的亲兵。
“王女,你一定要活下去!”夕颜片刻清醒后带着决绝自尽,她不能成为王女的累赘。
夕颜的死让阿妊彻底疯魔,她心中叫嚣着沸腾的杀意。
阿妊只是手中重复着动作,眼前的景象她已看不清楚,她好像听到了有人说,放过她?可是,谁放过她了?
“邪祟!还不住手!”空中一个威严的身影显出来,那是一只雪白的苍狼。
苍狼一族唯一的一只苍狼——苍翼已死,神州大陆再无苍狼,空中的身影是苍狼一族百年前靠红雾珠修炼得道,踏破虚空的先祖。
阿妊的身子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倒推出去,她的面前是独自一人,仓皇求饶的西太后。
阿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隐入红裙,她心神剧痛,却清醒了几分。回望尸山血海的西宫,再看连连向空中磕头,寻求庇护的西太后,她淡漠地聚起最后一丝灵力向西太后冲去。
空中的苍狼不想她竟这般执着,一时不察,就见那盛装太后的身体被灵力撞出一个大洞,瞬间没了气息!
“放肆!”
雄厚的声音说完,阿妊被同样的力量挥了出去,五脏六腑皆被震碎。
“都是命数!若吾当年不为一己私心,为苍狼一族留下红雾珠,也就引不出这血雨腥风!”
看着尸山尸海的空中苍狼,缓缓一叹。
良久,它抬眼看向阿妊,“红雾珠吾要收回,你虽事出有因,但杀孽太重,吾不能留你,吾便许你一个承诺,你说吧!”
阿妊摇摇晃晃站起来,痛到麻木反而没了感觉,她召出红雾珠,红眸褪去血色。她怔怔笑出了声,这红雾珠究竟有什么好!可笑这世间竟无人看得清这红雾之下,翻腾的血腥!
她奋力一扔,红雾珠便随着阿妊短暂的一生没入苍空。
阿妊盯着空中那熟悉的绿眸,淡淡道:“尸骨无存吧!”
圣朝云宵殿内,凌云看到每日受着蚀心之痛还顽强活着的皇兄,突然生出几分愤怒,“皇兄,西宫传来消息,西宫太后身亡,西宫被血洗,阿妊被天外之人抹杀,尸骨无存!”
凌云刚踏出大殿,就有宫人急急来报,凌霄自尽,用的是那把阿妊留下的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