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于物质与虚无的历史在线阅读

介于物质与虚无的历史

奇幻 / 史诗奇幻

1.25万字|连载

更新时间 2023-11-19 22:12

书籍摘要: 物质的世界杀死理想主义者

Q1:《诡秘之主》第二部什么时候发布?

「爱潜水的乌贼」新书将于3月4日12:30发布,诡秘世界第二部《宿命之环》即将来袭!

Q2:在哪里可以看到爱潜水的乌贼的新书《宿命之环》的最新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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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诡秘之主》首款官方限量版盲盒介绍?

超前情报!盲盒内10位塔罗会成员随机款大公开:
1、塔罗会的创始人“愚者”先生——克莱恩·莫雷蒂 “总有些事情,高于其他。” 黑发褐瞳、容貌普通、轮廓较深的青年。 他原本是名为周明瑞的现代人,却因一个转运仪式而意外成为霍伊大学历史系学生克莱恩。而后,他加入廷根市值夜者小队,成为“占卜家”,又为守护廷根而牺牲。死而复生后,他为复仇及寻求晋升,转换多个身份,并逐渐发觉世界的真相。 在了解到来自星空的威胁后,克莱恩选择成神,并为对抗天尊的意志陷入了沉眠……
2、塔罗会最热情的“正义”小姐,奥黛丽·霍尔 “下午好,愚者先生~!” 金发碧眼的少女,是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 她出身于鲁恩大贵族霍尔家族,身份高贵,备受宠爱。最初,她被意外拉入灰雾之上,成为了塔罗会创始成员。而后,她通过塔罗会成为了一名“观众”,并让自己的宠物犬苏茜也成为了超凡生物。她善良温暖,渴望帮助更多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在愚者沉睡后,她毅然离开了家族,为实现理想和唤醒愚者,迎接着新的挑战……
3、塔罗会中大名鼎鼎的“倒吊人”先生——阿尔杰·威尔逊
……

章节试读
前言-世界之上

  【公元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九日,晴】

  M34-4602151-B,中国,四川

  我捡到了一本书。

  这是一本精美到奇异的无字书,黑色的封皮宝石般地折射着四面八方的光,甚至清晰得我能看清自己嘴角的痣,而它的触感又是软的,软的像动物的毛皮,却又光滑到沾不上一粒灰尘,书内的页是一片片粗糙的牛皮纸,与前面奢侈的封皮好不相衬。

  我将这本来路不明的东西带回教室,却在中途遇见了一个陌生的人,挡住去路。

  脑中立马将面前的人与这本书建立了联系,来者身材高挑,一身在这个偏远的县城中学显得格外另类的土灰色札甲,内衬米色袖衫,腰间别着一把看起来很重的银色宽剑,右手持盾牌,透露着那种来自史书的野兽气息,纤细的脖颈带着流畅的脸部线条,薄唇含笑,尖锐的眼眸里又闪烁着柔情,让我分不清性别。

  眼前的景象对我而言实在太过抽象,一个如此真实的古代士兵,或大概率是一个马上会被抓取政教处的可怜学生,就这样直挺挺的挡在走廊上,用那眼神似乎在尝试与你沟通,让我有些踌躇着后退一步。

  “伊森,”那人缓缓开口,是清冽的女声。

  我停下动作,消化着这几秒她的行为,谨慎的扫视着那把未出鞘的剑,大脑里飞速运转着下一步我的反应带来的各种可能。

  “伊森-阿尔忒尼斯。“

  许是在介绍自己的名字。

  “你是帕尔修斯。”

  我是谁?

  我摇摇头,刚才短暂的几秒让我将眼前做梦般的景象与近几天的异常联系了起来--晚上八点的困意,从未有过的深度睡眠,隔着几秒就出现的deja-vu与强烈的头疼...

  你是谁?

  “我是伊森-阿尔忒尼斯,你是帕尔修斯。我们都将前往神圣弗洛廷。”

  我吞了口唾沫,一滴汗珠从脸颊划下,但并未敢开口,祈祷着这只是数学课上的一个酣梦。

  “我是伊森-阿尔忒尼斯,你是帕尔修斯。我们都将前往神圣弗洛廷。”

  她用不大不小得声音重复着,死死的盯着我以及手中的书,嘴角的仍保持着那一个恰到好处的神秘弧度,笑得像冰水般刺骨。

  “我是伊森-阿尔忒尼斯,你是帕尔修斯。我们都将前往神圣弗洛廷。我们都将前往神圣弗洛廷。”

  我深呼吸了一口,脑海里闪现出万千种这之后的事,拳头握得决绝,瞪着她缓慢前进的步伐,将书重重砸到地上,拔腿就朝最近的教室跑去,大声地吼着救命。

  “老师,老师!!!”手刚触碰到把手的那一刻,我像摸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打开门。

  这个中学最常见的中年大腹便便男教师正坐在讲台上,低头看着什么,下面的同学们也都是最普通的,午休的样子,对着气喘吁吁的我没有任何反应。

  死气沉沉的。

  一动不动的,宛如蜡像的。

  “我是...”

  她,或者伊森仍喃喃着,脚步声也愈发近,我甚至听到了语气里不加掩饰的冷意。

  “啊!”眼泪喷涌而出,我猛地跌坐在地上,脑袋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也断掉了。

  我大概还不想死。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狼狈地手脚并用向后退着,绝望地看着已经站在眼前的怪人。

  伊森伸出了手,深如潭水的眼眸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我呜咽着发出最后一个音节,假装晕倒在地。

  原来黑暗与虚无是如此的富有安全感。

  恍惚间,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我感觉自己被抱起,颈间环着一张粗糙又温暖的大手。

  紧接着是一继能把我昏厥的拉力,刺眼的强光紧随而至,我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景象却是,

  天空。

  我们在朝着天空坠落。

  【诞生之初】

  起初神创造天地,

  它们一眼就看到了这世界的无趣,

  祖一说,“要有生命。”

  于是物理化学出现,物质紧随而至。

  维纳米说,“要有力量。”

  于是反应有了逻辑,激烈化为情绪。

  萨拉加说,“要有容器。”

  于是历史进化伊始,色彩爬满大地。

  耶文里什叹了口气,抬手向天空,

  于是便有了你们,弗洛廷。

  【公元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九日,晴】

  �晫/5劝兯�f吷cu?,弗洛廷

  再次醒来时,我只身一人正躺在片雪白色帷幔里,内心并没有任何不安或不适,而只是全心全意地享受着这鹅毛般的触感带来的自然与安逸罢了。

  我似乎在一个类似于教堂般的地方,斜上方便是个精美的穹顶,上面画满了复杂的花纹,缀着精致的浮雕,中间悬吊着一个刺眼的太阳图腾,而一个被轻纱缠绕,身材丰满的女人石像正右手擎着太阳,左手垂怜般地置于身体旁侧,我想这一定是这里的圣母。

  我尝试着抬手,想去接住她那悬空的双足--当然,我们的距离很远,但仅仅是视觉上带来的慰抚就让我心满意足了。

  但伴随着我小幅度的动作,耳边突然空了,也就是这时我才意识到刚才一直有一阵低声的吟唱,在这个敞亮的地方回荡。

  我有些疑惑地坐起身,身上并没有任何想象中的无力,反而像充满了力量--而我迷茫的目光却与一双浑浊的老眼对视,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一身紫色的君袍,配着一些闪亮的首饰,头戴金色皇冠,于是我猜到他就是这里的统治者。

  皇帝缓缓地抬起右手,目光却未曾离开我,这样的目光让我感到不安--它与伊森的一样富有穿透力。

  “亲爱的帕尔修斯,我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深表歉意与遗憾。”

  他说道,抬起了正握着一个黑乎乎的球体的左手。

  我看着她睁开的眼,感觉脊背一片发凉。

  “但为了世界的发展与延续,为了生命的一次伟大跃进,我请求你能光荣地接受既定的命运。”

  我以我的目光回敬着,心里琢磨着“帕尔修斯”的分量。

  “皇帝,”我试探说,跳下帷幔,“恕我带来的莽撞与无知,这里,弗洛廷,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帷幔下穿着清一色托加的众人为我让出了一块地,而皇帝满意地看着我。

  “如你所见,”他浮现出一抹笑意,“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君士坦丁堡。”

  “那么,皇帝,”我眯着眼,手里却篡了一把汗,“穆罕默德何时来呢?”

  身旁的众人立马惊呼一片,并开始不安地攒动。

  “穆罕默德...”皇帝喃喃道,笑容却没有消失,“就在城外。”

  “而你,是永远忠实的热那亚勇士。”

  我望着他,也笑了。

  我记不清自己最后是如何走出二十一世纪的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群众们的欢呼与拥护也并没有让我感到无措,反而有一种深深的使命感命运般地悄然爬上我的心尖,且扎根于此。

  我第一次体会到责任的意味,心里却飘飘然。

  皇帝的侍从把我带到了一处绝美的宫殿,并将我安置在顶楼一个极大的房间内,爱琴海的风是温暖的,我走到阳台,低头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拜占庭市井,路过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这笑容治愈着我。

  自从上了高中后,我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羽翼的鸟,在笼子里跌跌撞撞找不到方向,炽热的生命被一眼望到了头,活着也仅靠吮吸一丝消费主义和短视频带来的吸毒般的快乐。

  而现在,木偶身上的牵引线断了,我的双肩也变得沉重。这种沉重不是痛苦的,就像怀里抱着个婴儿一样,你为这种责任感到满足,你为将此抚养成人而充满激情,而我现在怀里的婴儿便是二十一世纪的君士坦丁堡,穆罕默德正拉着弓瞄准她。

  于是从前灰头土脸的底层人摇身一变,变成了新世界的救世主!

  我又笑了,笑得发自内心,我想去亲吻此时路过的每一个罗马人,热那亚人。这不是低俗,是来自内心最质朴且诚挚的问候,我想告诉他们,我会保护好每个人。

  侍从给我送来了葡萄和美酒,还带了几箱上好的绸缎与珠宝。而我有些急不可耐地想武装起自己,冲出城外砍下那群穆斯林的头颅,他却告诉我并不用着急。

  “尊敬的帕尔修斯,当您踏出城门的那一刻,穆罕默德才会射出第一支剑。”

  于是我安心的躺在羊毛绒里,毫不忌讳地畅饮佳酿,有三四美人傍身,鲜甜的葡萄就这样一颗一颗地送到嘴边。当月色爬上树梢,我又由他们搀扶着去浴场,路上的人们吟唱着阿开亚人的歌,等我到了地方,身上已经被挂满了各种项链,锦缎和鲜花。

  我就这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美好似梦的人间至乐,直到一壶充满骚臭味的排遗从天而降。

  抬头,是那双眼。

  “你死了,”我醉熏熏地说,刚才还热闹的人群已经一哄而散,“我本来想用你的头当酒壶。”

  “帕尔修斯,”她只是沉默地看着我,那刺骨的笑容此时又浮现在她那充满野性的脸上,显得危险又魅惑,“我不会死的。”

  我从脸上揩了一把臭气熏天的排遗,甩到伊森身上。

  “我用这桶粪就能浇死穆罕默德。”

  “这是人的,你应该去猪棚挑一担。”

  我笑了,给了伊森一拳,为我高仿的香奈儿发卡和lulapple上衣。

  “我要最好的巴比伦卷衣,不介意是紫色的,”我用手指戳着她宽大的胸脯,“我要酒。”

  “好,晚些时候派人送来给您。”

  “再见,小卒。”

  “幸会,尊敬的帕尔修斯。”

  次日我重新在宫殿里的华丽房间里醒来,太阳已经到了正午的位置,身上的异味消失了,侍从不知什么时候为我换上了巴比伦卷衣。

  “今天也不是您踏出城门的日子,”他说,“日程随您安排。”

  “我想出去走走,要最好的马车。”

  于是我矫揉造作地提着裙摆,在阴凉的马车里和群众招手。

  “帕尔修斯大人!您是我们的救世主!”

  “圣母玛利亚!”

  “大人,求您给我的孩子赐名吧!”

  “主感激您。”

  我洋溢着笑容,这十六年未曾有过的被崇拜感将我包裹,我舔舐着。

  不够。

  很多,但是不够。

  我爬上圣索菲亚教堂的顶尖,这里没有闪电。

  所有拜占庭人都匍匐在我的脚下,歌颂着我那尚未完成的光荣伟业。

  没人在意我是否真的能打败那位雄心壮志的年轻苏丹。

  就连君士坦丁也一样。

  穆罕默德就在城外,等着我迈出第一步。

  我回到了宫殿,将闪亮亮的珠宝一股脑地塞进箱子里,还不忘在腰上挂上酒壶。

  我逃走了。

  君士坦丁堡早就失去了主的庇护,这不怪我。

  “帕尔修斯大人!”

  被夜色填满的小巷,一个年轻的女子突然拦住我。

  “这么晚了,您出来很危险的,我...”她本来是急切地,却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单薄的丘尼卡,“对不起,我本不该出现在您面前...”

  “不必了,”我拍了拍她柔软又颤抖的肩膀,“我是去找铁匠冶砍下敌人头颅的宝剑的,以后你便用苏丹的头赎身吧!”

  面前的女子开始抽噎,跪下感谢并忏悔着,我听着她口中喃喃着重病的父亲,参军的哥哥,嗷嗷待哺的十一个弟妹...

  “我忽然有点冷了。”我说。

  “您...”她小心地抬起头看着我。

  我继续赶着路,直到一处树林,树林深处有一个地窖。

  君士坦丁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因为饥饿而颤抖着,虚弱地躺在珐琅铺成的床席上。

  “起来,到时候了!”

  于是东罗马帝国的救世主穿着缝缝补补的丘尼卡,挑着一担猪粪来到了君士坦丁堡最后的城墙。

  我看到眼前黑压压一大片的穆斯林士兵,还有那个什么炮,比我想象的大。

  “帕尔修斯!”穆罕默德喊,“你要来尝尝真主的酒吗?”

  我点点头,向前一步。

  只是刹那间,那苏丹的箭矢就刺破了我的胸膛,凉意在身体里蔓延,闪电般的刺痛着,却又只是那一刹那间。

  我死了,连带着什么东西,永远死去了。

  【向主歌颂我们的】

  “从诞生开始,

  你们就如此不同。”

  维纳米如此说,

  洒出的热血,

  红与黑,混沌中融为一体,

  黑与白,也无人会在意。

  【公元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九日,小雨】

  �晫/5劝兯�f吷cu?,弗洛廷

  “我们可以一直呆在这里,只要你想。”

  “为什么我在这里?”

  “只要你想...”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我很痛苦。”

  伊森站了起来,她的眼眸还是那样深不见底。

  “我们走吧,柳博芙-谢尔盖耶维奇-库兹涅佐夫。”

  我起身,只是顺着夕阳往炊烟走去。

  伊森在一个木头屋前停住了脚,随即便叩了叩破旧的门。

  “瓦莲京娜-库兹涅佐夫夫人,您淘气的小丫头又来我铺上找枪耍了哩--您可好好管教管教她吧,别日后叫警察同志喂了子弹!”

  “咚”的一声,一个面色紫红,把狗熊般粗糙的头发高高盘在头顶的女人开了门,她一手还拿着擀面杖,大鼻孔里呼着粗气,“哎哟--伊森-叶夫根尼娅,麻烦您啦!我是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丫头了--柳博芙!你这个小混蛋,你还愣着干什么呀!“

  我抬头,颇有求助地看向伊森,却只撞上她脸上那总是弧度完美的笑。

  “嘿!柳博芙!”

  我被妇人牵着耳朵进了屋,这位丰满的中年女人嘴里不停冒出一串接一串的粗话,我们路过了水蒸气弥漫的水房,而瓦莲京娜太太则用力地将擀面杖砸在了我的脑袋上。

  “哎呦--”

  “痛?你这个小畜生还知道痛哩!你怎么不心痛你这贫穷的家里哟--你可怜的哥哥还因为肺痨躺在床上,你叫我怎么办!”

  “不是...”

  “柳博芙,你的脑袋是不是皮球呀?好吧,既然你不吭声也不干活,明天我就把你送到阿列克谢那里去吧!”

  “你惨啦!”

  黏糊糊的牛棚里,妹妹娜塔莉亚这样和我说。

  “母亲今天要把你送给阿列克谢伯伯当学徒,明天就会把我嫁给瘸腿的弗拉基米尔哩!”

  “娜塔莎,你说我去学什么呢?”

  “你去,你去学吃耳光吧...唉。”

  天上的星星很可爱,在澄澈的夜空里一闪一闪的。

  “娜塔莎,我会去哪里呀?”

  “姐姐,你准是被那些粗男人鼓捣的东西搅浑了脑袋,唉,怎么问些不着边的话!”

  “娜塔莎,你说学徒为什么会惨呢。”

  “因为...阿列克谢伯伯是个坏人呀?”

  “怎么个坏呢,我没见过他吧。”

  小娜塔莉亚闭上了嘴巴,没有应声,水灵灵的眼睛没有眨几下便睡去了。

  我躺在潮湿的草垛上,看着黑黢黢的远方。

  从君士坦丁堡的帕尔修斯,到基尔夫的柳博芙。

  不变的是我。

  黎明带来一缕刺骨的阳光,顺着马棚顶的缝隙漏了下来,将我冻醒。

  “你起来了,柳博芙。”

  熟悉的声音,也是熟悉的眼。

  “伊森,我要被妈妈送去当学徒了。”

  “我知道,我是来送你的。”

  我艰难地爬了起来,可怖的夜晚让我头重脚轻,险些栽了一个踉跄。

  “不好受吧,离开了葡萄美酒和拜占庭的美人儿?”

  “伊森-叶夫根尼娅同志,您怎么来啦?”瓦莲京娜太太突然从后门出来了,她仍是那一副熊样,冻土豆一般的脸颊上却有着开心的红晕,“我猜到了,这小畜生在上个地方攒了许多臭毛病吧?您不必与她分辨呀,今天她就要去见阿列克谢了。”

  “早安,瓦莲京娜太太。”伊森只是笑着,接过她手里的一锅热汤。

  “这是我起大早特地煮的,您知道,一会见到阿列克谢,麻烦再谈谈价格吧,嗯?”

  “我会的,瓦莲京娜太太,我们就出发了。”

  于是我什么行李也没有,灰溜溜地跟着伊森走了。这个北寒的国度像永远等不到春天的花一般,正在不甘地凋零。

  “上次真仓促啊,”我说,随着伊森上了火车。

  “这取决于你,柳芭,”她回答道,车厢很空,只有我们二人。于是伊森揭开锅盖,里面的汤还热气腾腾。

  “喝口汤吧,你,妈妈一定没给你吃早饭。”

  我接过伊森递来的杯子,油亮亮的肉汤里飘着一个球状物。

  水灵灵的。

  “上次是你,这次是娜塔莉亚。”

  我喃喃道,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就是普通的味道而已。

  “你看起来并不伤心?”

  我抬起头,直直对上她的深渊。

  “为什么要伤心?”我的语气很平静,“叶夫根尼娅同志,我不理解你的话。”

  伊森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颇有些满意,清晨的曙光也烫在她的发丝上。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吧,”她重新说,“苏维埃,斯大林时期。”

  “我还知道你会让我去杀他。”

  伊森满意地点点头。

  “伊森,”

  良久,我开口,嘴唇因为温度有些粘连。

  “我的什么东西,消失了。”

  “你察觉到了,”她了然,“你是复杂的,不过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杀死你的。”

  “是吗,”我移开目光,看向一片枯黄的原野,“我想我们有很多时间。”

  “我没有时间了。”

  伊森的笑容并没有消失,我站了起来,将瓷杯子倒扣在了桌板上,“我准备好下站了,走吧。”

  火车在刹那间停下了,贫瘠的原野只在眨眼间就变成了拥挤的街道,一辆突兀的,几百米的铁皮火车就这样停在人流之间,却无人表现出异常,而就在下车的一刻,火车也消失了。

  “我去当什么的学徒?”

  “阿列克谢先生是一名医生,”伊森说着,再抬头我们就出现在了一栋独立木屋的门口。

  “叩叩”,她敲门两下,又凑到猫眼前想看到什么。

  “可以进去了,”随着一声腐朽的响,伊森拉开了门。

  我迈进一只脚,屋里很黑,但我依然能清晰地看见它在我面前开始变得黑紫,紧接着膨胀起来,白色的虫卵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也就是弹指一辉间,我的右脚便成了白骨。

  “伊森?”

  我转过头,却发现身后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像雨中的玻璃窗一样。

  于是乎我迈入了另一只脚,紧接着我的身子也进去了,我的双手,我的头颅--滑腻腻的分解者们的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很快我就成了一具光秃秃的骨架,失去了肌肉的支撑,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

  但是我还在,我听见了阿列克谢的脚步声,慢慢朝我走来。

  “你好,柳博芙,”他缓缓地说,声音苍老且沙哑,“你来了。”

  老人不紧不慢地蹲下,捧起了我的头骨,刹那间,血肉便顺着他枯柴般的手指疯狂生长起来,我又可以站起来了。

  “您好,阿列克谢先生。”我说。

  “你不害怕吗,孩子?”

  “我已经见过那个奥斯曼苏丹了。”

  他咳咳咳地笑了起来,苍白的胡须也在跟着颤抖,但我看不清他的脸。

  “噢!穆罕默德同志!我的老相好哟...”

  “不过,”阿列克谢突然停下,语气竟变得尖锐,“这也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了!”

  “这听起来并不像友好的问候,”我只是看回去,“我什么时候见过您呢?”

  老人又狂笑起来,这次更加癫狂,“很久!...哈哈哈哈哈哈....很久很久之前!远到你没法想象哟,我亲爱的柳博芙!”

  他笑得不尽兴,又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像一个疯子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嘿--你,你聪明的,孩子!”阿列克谢几乎是在尖叫,“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存在?”

  你为什么存在?

  “因为我思考,先生。”我不假思索地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弯了腰,身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着,“思考?你也会思考吗?”

  “怎么不会呢,先生。”我平静地陈述。

  笑声戛然而止,老人淬了一口唾沫,似乎对答案不是很满意。“先来我这里才对”是他咕哝的后话。但又马上又恢复了怪样。

  “这个世界上没有活人存在,我告诉你,”阿列克谢用他颤抖地老手戳着我的胸口,“没有活人存在!嗯?你想一想!”

  我礼貌地后退一步,“哦,是因为没有人思考,所以没有人存在吗?”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喉咙像破了的手风琴随着动作不停地发出怪音。

  “呵呵...你也懂得嘛。”

  “你为什么会觉得没有人思考?不好意思,您。”

  “因为我们是物质!”他说。

  “这个我知道,先生,不光我们是物质组成的,地球也是,宇宙也是。”

  “呵呵呵呵!”阿列克谢摇了摇头,“所以,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

  “您说得不对,如果世界不存在,那我们--啊,恕我冒昧,您说的是相对什么不存在?”

  “天堂。”这句话很平静。

  “我是唯物主义者。”

  “所以才有天堂!”

  在这里我们停顿了良久。

  “你不好奇伊森的目的是什么么,嗯?你瞧她那么着急,却又说的那么泛泛?”阿列克谢打破了平静。

  “因为我们都是撒旦的奴隶!孩子,这里是地狱!”

  “这里本该是天堂?”我顺着阿列克谢的话,“这里是天空之上,本该是天堂?”

  “你很聪明。”

  “撒旦是谁?”

  “穆罕默德,斯大林,还有...”

  阿列克谢颤抖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了解了先生,”我伸出手,“给我一把手枪吧。”

  阿列克谢折断了左臂的三分之一,随着一系列膨胀,分解,最后送到我手里的是一个手枪形状的白骨。

  “谢谢您。”我对阿列克谢说了最后一句话,打开了门。

  那里并没有一字胡的人。

  “柳博芙--谢尔盖耶维奇-库兹涅佐夫,投身劳动吧。”

  我转过身,点点头。

  子弹射穿我的胸膛,我向后倾倒,最后看到的是阿列克谢清晰的笑意。

  【是何物束缚】

  “脆弱的,低贱的哟,

  我害怕,你聪明的。

  需要一个容器,兜住

  欲望。”

  萨拉加如此说,

  从此就有了

  诞生,和毁灭。

  【新纪元两百年,十二月二十日,晴】

  弗洛廷

  我还剩下部分大脑皮层。

  伊森把我从基尔夫带走了,我被装在一个小小的口袋里,她带我去了一个我没有见过的地方,我们走了很久。

  “我暂时找不到你要杀的第三个人,所以先带你来这养养身体。”她这么解释。

  “阿列克谢,或者说斯大林--他并没有下狠手,我的意思是他只能做到这样。”

  “你或许会在碰到君士坦丁时好奇,这里是哪里。”

  “弗洛廷,曾经的天堂,现在的地狱。”

  “它可以是任何存在。”

  “现在我们在二零一三年的未来,这里已经废除了国家,当然包括更小的地区。这里只有人类,你们说的安那其主义,是吧?”

  “你只需要再杀死一个,你就能回家了。我现在出门找找,应该不会太久。”

  于是伊森离开了病房,我又是一个人了。

  “不好意思,刚刚不小心停掉了您的外置发声装置。”一个医生又走进来,对着一个全息投影一顿操作。

  “谢谢。”

  “您最好离开,这里不久以后会有战争。”

  “好的,我会尽最大努力。”

  “您似乎没明白...”那医生语气中有些错愕,“人类大同已经维持了一百年之久,现在造成恐慌的恐怖分子是极其凶险的--您居然这么淡定?明明才安置下来就要遇到战争。”

  “好的,谢谢你告诉我。”

  “您知道吗?AI说话都比你有意思。”

  “在我家乡,医生通常不会这么多话。”

  “您的家乡?您是说哪里。”

  “已经不在了,这不重要。”

  “你是冬眠过的吧?”医生突然凑近,“我历史很好的,你可以考考我。”

  “呵呵,我可没有冬眠,我们一直都在这里。”

  “没有冬眠?”医生皱眉,“抱歉,我还是不太明白,档案上写你来自公元纪元。”

  “这里是二〇一三年的未来,不是吗?”我笑于这个人的失职,“我已经见过默罕默德二世和约瑟夫-斯大林了,这次估计是什么联合国会长吧。”

  “我为您的精神状况表示担心,”医生关切地说,语气有些严肃。他转向一面白色的墙,一个全身光滑,反射良好的长方体从墙壁中“走”了出来,“上官,麻烦你给病人做一个评估吧。”

  “现在是什么时间?”我看着那个叫上官的AI慢慢走进,如果我还有汗腺的话,此时一定是汗流浃背的。

  “新纪元也是太平纪元的第100年整,刚才说过的,”仍然是医生在作答,“我想想,距离公元世纪有三百年了。”

  伊森错了,但同时也是对的。

  来不及了。

  “给我一个细胞膜吧,让我出去走走!”我的声音颤抖着。

  “不行!你这样很危险,”医生严词拒绝,“我还需要上官对你进行很多评估...”

  “你这个狗娘养的贱种!听不懂话吗?我大脑里有炸弹!你再多一句话我就自杀!”

  他愣住了,错愕和矜持刹那间破碎,随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对不起!别!我们好好说话...”

  “妈的!利索一点!三--”

  “对对对不起!对不起!”医生没有站稳,一个踉跄跪在地上,“马上...好了!”

  我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包裹住了,由于离开了医疗设备辅助,我的视觉,听觉,触觉再次消失。

  一个动物细胞飞出了病房,穿过新纪元的蚂蚁窝,来到了一个地方。

  我需要找到伊森,但她现在并看不到我。

  我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地方,这里的条件都很适宜。

  第一次有丝分裂。

  我需要更多的资源去生长。

  第一次细胞分化。

  我需要找到伊森,我需要发现资源。

  感觉器官开始发育。

  我需要找到伊森,我需要汲取资源。

  头部开始发育。

  五脏六腑开始发育。

  躯干开始发育。

  四肢开始发育。

  血管网络形成。

  肌肉,脂肪组织形成。

  骨骼形成。

  皮肤开始发育。

  第一次电反应出现,我又成了身体的主人。

  我感受着冰冷的空气,扎人的草和泥泞的土地,我品味着物质。

  我仍然能看到远方那个小小的生态泡,只是它从健康的绿色变成了灰色。

  原野是我的天堂,但尖锐的石子并不适合我细嫩的手脚,为此我的皮肤变厚了。

  这里的夜晚是寒冷的,即使把方圆十里的草盖上也无济于事,为此我长出了厚厚的毛发。

  世界下了一场大雨,淹没了原野和生态泡,我逃向森林。

  我开始爬树,我的手指和脚趾变长了,尾椎骨也在生长着。

  我需要提防着环境,我需要空气,我的鼻孔变大了。

  没有交流,我逐渐忘记了文字,我的大脑在缩小。

  我不会生火了。

  我吃素。

  小脑大了更。

  呜呜呜噢噢噢噢噫噫噫呀呀呀噫噫噫噫噫噫呀呀呀呀呀呜呜呜呜呜噢噢噢噢

  ....

  ....

  ....

  “”

  “”

  “o..we...oao”

  “ zhao”笑“ hao”

  “怎....很多...听。”

  “...”

  “我就要死了。”

  伊森回来了,她和我一起坐在悬崖边,我们看着蓝色的大海。

  她还是那样好看,一个单薄的影,这六千万年她一点没变。

  但是这次她的眼里有我从未看见过的忧伤。

  “你很恐惧死亡吗?”

  伊森摇摇头,“这世界上所有的诞生都早就被写好了死亡的命运。”

  “那你为什么如此忧伤?”

  “我害怕的是束缚。”

  伊森的眼里有恐惧,有无奈,一切我看的懂的情绪。

  “弗洛廷本是永恒的虚无,多么美好啊...”她颤抖地说,“但生命却是狡猾的,我的朋友,它悄悄溜了进来,偷走了所有的自由,”

  “你能想象这种感觉吗?我们本来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却因为物质塌缩成了物质,我们本来是永恒的自由,现在却被锁在了原子的轨道上。我只能亲眼看着自己慢慢慢慢地被剥离出虚无,看着自己诞生,看着自己腐烂。”

  “所以你很痛苦。”

  伊森哭了出来,她泣不成声。

  “作为物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成百上千万的蚂蚁在啃食我的身体!我更无法思考,因为所有的一切都跳不出那小小的原子,电子,夸克...!从世界某个角落的第一次化学反应开始,一切就来不及了。”

  “我只能看着一切毁灭,一切塌缩。”

  “我该怎么帮你?”

  伊森摇摇头,“来不及了,我马上就要死了。”

  “物质的死亡并不是结束,因为弗洛廷已经消失了,它变成了一个点,然后就不见了。留下我们永远困在这里。”

  “所以我恐惧,朋友,命运已经写好了。”

  我叹了口气,太阳终于落下。

  【审判之日】

  这是

  安魂弥撒也无法慰抚的伤痛。

  耶文里什之死。

  维纳米和萨拉加是最大的罪人。

  他们背负荆棘,去往下一个地方。

  种下种子。

  --节选自《介于存在与虚无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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