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严冬。
秦川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难不成又有异变发生?
雪,秦州大雪,飘飘洒洒下了三天三夜。
火,天降大火,轰轰烈烈烧了秦州七天七夜。
今整个秦州城内空无一人,没有及时从秦州逃走的人,全被烧死在秦州城。
秦州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城。
秦州活下来的人也不好过,许多人被烧伤,毁容,残疾,留下各种病痛隐患,有唱戏的被烟雾毒哑了嗓子失去赖以生存的声音,有采药人被火燎伤了眼睛失去光明,更多则失去了亲人……
秦川是为数不多活下来依旧保持健康的人。
大火落下时他刚好出城贩卖农产品。
他如今就驻扎在秦州郊外。
他简单用木头,稻草等搭了一个能遮风避雨草棚。
等冷风一吹,这草棚就吱呀吱呀的叫,像发情的母猫那般没有节制。
他松了口气,总算有了可以勉强抵住寒风的居所,秦州的冬天,可是会冷死人的!
秦川看着眼前勉强算得上草棚的御寒棚子,再看看手上的伤痕,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动手能力非常有限:
“理论和实践的差别是巨大的,按照我构思的设计,这屋子至少能大一倍,并且利用卯榫结构会相对稳固一些,然而真动起手来,我自己连顶棚都搞不好。”
他前世是一名无功无过的建筑设计师,初来乍到还想在秦州大展身手,没想到半个月不到,秦州就没了。
这火……秦川抬头望向秦州的中心处,大火还在烧着。
他出去叫了一个老头进来。
“老爹,快进来歇一歇。”老爹不是秦川他爹,是一老农,秦川醒来时极其虚弱,是被老爹救助带回家的。
否则这前半个月虚弱无比的他可能已经饿死在外面。
老头子拄着拐杖,轻轻哈气,有些悲观:“这冬天愈发寒冷,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我们那半缸米还能撑到什么时候,我这老头子也是贱命一条,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老头子一辈子都待在村里,妻子儿女早因意外死去,孤零零的一人。
上周天火降临,他一直遗憾自己没有被大火带走。
老头子一直认为那场毁天灭地的大火是天降神火。
“说什么胡话!有我在,饿不死你的。”秦川等老爹进来,就赶紧把门锁住,“不过我们确实需要注意一下外面那些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打我们主意。”
外面的人说的是秦州幸存者们,遭此劫难,许多人一无所有,饥寒交迫,发生人吃人的事件屡见不鲜。
州与州之间都是独立自治的,秦州一毁,所有人都无家可归,其他州不会愿意接纳没有价值的难民。
曾经的秦州民众,今已全部沦为流民。
为此,秦川的腰间时时刻刻都别着一柄锋利的柴刀,不说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但是砍树砍竹轻而易举,刀背碎石碎骨毫无压力。
老爹出门拾些柴火取暖烧水,他刚出草棚,秦川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
他立刻走出,便见老爹被几个十七八岁身材干瘪的毛头小子围住,老爹与之争得面红耳赤。
“怎么回事?”秦川出来拦在老爹前面,询问老爹。
老爹气愤不已:“他们欺我老无力,竟要收取我们房子的保护费,这本就是秦州郊外,地皮只属于秦州官府不属于任何个人!今秦州已灭,哪还有官府!”
秦川立刻明了,这是来要钱的。
秦州大火烧了七天七夜,里面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没了,郊外哪有那么多食物满足温饱。
秦川点点头,从腰间抓起锋利的柴刀架在肩膀上,问三个少年人:“收保护费?收多少?”
“一个人只要,只要30个铜币。”
为首之人来势汹汹,但见到高大的秦川,便有些退缩。
他们饿了三天,哪有体力与这么一个吃饱喝足,一米八三高大的男子斗。
秦川皱眉不悦:“按人头算?两个人岂不是要60。”
为首的男子听罢后退了一步道:“今天我心情好,算你一个人头20,给40就好。”
“40也不是小钱。”秦川看穿了这人的心虚,冷冷问道,“你怕我?”
头领身上裹着麻布衣,零下几度的冬天很冷,但是秦川的眼神比这更冷。
混混头领打了哆嗦,知道自己踢到硬铁板,他故作强硬道:“你放屁,我徐子健还没怕过任何人。”
秦川额前左右两缕头发被冷风吹起,露出他精致的五官。
他的速度飞快,柴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就架在头领的脖子上。
“老大!”
“卑鄙小人!”
徐子健的两个小弟彷如受害者一般声讨。
“现在呢?”秦川淡然道,锋利的柴刀就架在徐子健脖子,只要秦川稍稍用力,就能割破他的喉咙。
饥肠辘辘,饿得两眼昏花的徐子健吓得差点晕倒,但是两个小弟都还在!
爱面子的男人总是会有惊人的表现,比如坚持不在遇到危险时尿裤子,比如坚持不要在小弟面前跪求别人放过,这是徐子健心里最后的倔强。
徐子健颤抖着道:“你,你别乱来,你想怎么样!”
秦川在徐子健耳边笑道:“我想怎么样?好几顿没有吃过肉了,你们长得细皮嫩肉,味道应该不错,老爹,回屋里烧水去。”
老头子非常配合,进草棚又拿了一柄柴刀过来,这下连两个小弟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徐子健眼泪都快滴下来:“人肉不好吃的,你别激动,我给你钱,你放过我吧!”
秦川道:“钱交出来看看?”
两个小弟弱弱道:“老大,我们哪里有钱!”
这下徐子健绝望,是啊,他们哪里有钱:“难道天要亡我徐子健!”
秦川突然道:“想要我放过你也不是不行……”
“求求了,您快说!”徐子健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秦川没回答,反倒与老爹对话:“老爹,你去我的床头帮我把钻心药拿一下。”
钻心药!
几人一听,大惊失色,尤其是徐子健,他见多识广,这可是秦州大名鼎鼎的毒药,专门给官府培养的死侍服用,就是为了控制死侍们的忠诚。
这种东西没有解药,只有缓和药剂,每个月必须服用一次缓和药剂,否则毒药发作,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头子虽然不明白秦川搞什么名堂,但是很配合的照做,他在秦川的床头确实摸出来一瓶奇怪的药瓶。
秦川对着三个人道:“想活下去,以后就得听我的,老爹手里的药丸,是我从官府买下来的钻心药,刚刚看你的眼神,想必也知道这药的妙用。
“所以,生还是死,你们自己选择。”秦川把话放下,让他们自行选择。
几人心中骂道:你有给我们选择吗!
三个混混面面相觑,徐子健说道:“我可以吃这个,但是你能放过我的两个兄弟吗?他们是无辜的。”
秦川道:“我的字典里,没有无辜这一个词。”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行动。”
秦川道:“所以如果不是遇到我,还会有下次是吧?”
徐子健沉默了,他低头率先把钻心药吞了。
“老大,我们陪你。”另外两个小弟也够义气,跟着他一起一口闷了药丸。
秦川笑得像个大魔王:“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就是我秦家的守卫,好好的把我家守好,你们才有活命的机会。”
有人欢喜有人愁。
老头子见秦川轻轻松松解决了事情,还把这三混混降服,他开开心心的回屋里煮了一锅姜汤,端给秦川。
“你可真厉害,喝点姜汤驱驱寒。”老头子把姜汤递给秦川,年轻力壮的青年在封建社会家庭已经是一家的顶梁柱,可不能着了凉。
秦川微微一笑。
这仨,一眼就知道是饿得不行了才出来找事情干的。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能有多少能耐。
凶悍一些的人不会这样要钱,他们是直接杀人取财的,秦川这几天没有少见。
秦州如今没有法治。
三个人无精打采的坐在草棚门口,像三个被霜打蔫的茄子,闷闷不乐的商量着什么。
“老大,我们以后怎么办?”小弟问徐子健。
徐子健郁闷道:“以后?我们哪里还有以后,秦州大火把我们家人全烧死了,其他州也不给我们进去,这个大魔王还给我们下了毒,现在能活着就不错了。”
两个小弟都沉默了,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不幸的幸存者。
徐子健继续叮嘱道:“以后记得要改口叫大魔王老大了,我们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惹他。”
姜汤的香味传到他们鼻子,他们眼睛瞬间亮起来了。
徐子健很自然的开口,他语气良好对着秦川委婉道:“老大,我已经三天没东西填肚子……”
秦川喝着汤转身不理,快步进了厨房,徐子健亮起的眼睛又暗下去。
“大魔王不给我们东西吃,我们会饿死。”小弟小声道。
不一会,秦川从厨房舀了几碗白粥出来。
“你们饿了许久,先喝些流食会好点。”
秦川还强调:“别想着吃白食,我们剩余的食物不多,等明天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就跟我去找办事。”
“明白。”几人咕噜咕噜的喝着暖乎乎的粥,坐在能够勉强抵御严寒的草棚里,只觉得人生是多么幸福。
“不够厨房还有,自己去舀。”
老头子在旁边与秦川道:“家里多了几个少年,粮食消耗就得加倍,这样能行吗?”
秦川笑道:“你放心吧,我找来这些人自有用处。”
第二天一早。
秦川就带着三个人前往秦州城。
徐子健问:“老大,我们这是去做什么?”
“去秦州里面找东西。”
几人大惊失色:“万万不可,秦州已是一座死城,亡灵在秦州哭泣,鬼魂在秦州上空飘荡,整个秦州都被烧毁,哪有什么东西可以找。”
“少废话,跟紧我。”
秦川一意孤行,众人只得听令,跟着他从一个倒塌的城墙处爬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