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了很久了。
深冬的寒意还未消散,连绵的春雨密密的斜织着,悄悄地给晋安街蒙上一层薄薄的细纱。小雨淅沥,长街路面漾起淡淡青烟,天色渐晚,长路尽头有灯火,行人不顾雨水,一个个发了狂的向前奔跑。
街上店铺早已窗门紧闭,所有人都躲在屋内不敢出门。连野狗也躲在墙角瑟瑟发抖,不敢叫唤一声。
许洛踉踉跄跄的在街上走着,鲜血早浸红青袍,雨水顺着他的脸滴滴落下,他浑然不觉,手里拿着一把剑,剑尖划在石路之上,发出“噌噌”声。剑身的血液随雨水滑下,留下一条血路。
长街尽头,便是离断山,离断峰顶,便是静渊庭。
雨点翻滚着从天而降,如同一群大小不一的水珠,在离断山平坦的山顶打起小鼓。静渊庭耸立在离断山顶,这个九息域的庞然大物,拔地千丈,飞瓦流檐,纵横数十里。在雨中,漫漫宫台,秀如碧玉。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壮丽魁奇。
许洛静静的站在雨中,周围雾气萦绕,长发随雨飘散,足尖一点,数十里瞬息而过,巍耸的离断山仿佛消眯于无形。
静渊庭前,三人挺立,都是一身白衣,目光冰冷的看着缓步而来的许洛,似是早就在等他的到来。
“凭你们也想阻我?”许洛声音低沉,冷厉刺骨。
“你杀了太多人,连手中扶苏剑都在悲鸣!”其中三人中间一位开口,不带丝毫情感。
“哈哈哈哈,”许洛仰天长笑,手中长剑直指三人,厉声道:“这不正是林华生想要的吗?他要我杀天下人,我便杀光天下人,我要杀到他躲无可躲!”
“你如此执迷不悟,已入魔道!”中间那人摇了摇头,“这世上已不容你。”
“魔?何为魔?”许洛不禁冷笑道,“像林华生那样道貌岸然之人便是正道?”
中间那人怒火中烧,朗声道:“你屡次出言中伤我们庭主,就是这世人容你,静渊庭也绝不会容你!”
话音未落,三人双手一招,许洛脚下蓦的出现一个圆形大阵,许洛位于大阵中心,四周渐渐腾起漩涡一般实质的力量,搅动着漫天雨水倒转。
三人齐道:“此乃十玄轮回阵,任你化仙修为,今日也必死无疑。”
许洛长剑一斜,青袍红染,一股无敌气势直冲云霄。
“三个杂虫,也敢困我!”
长剑一挑,身若游龙,惊鸿而上。扶苏剑气凛人,与漩涡之力交织一起,隐隐将要破发。
三人俱是面色一变,大为震骇。但三人并肩作战多年,早已心意相通,立刻双手同变,长袖挥舞,登时三道金黄之力从三人体内迸发而出,融入阵中。
许洛只觉压力陡增,四周力量遮天盖地袭来,他仰天怒吼,扶苏剑旋舞流转,犹如苍龙逐日,奔雷急电。
“碎虚剑决第五式,戮仙!”
剑气破锋,斜刺而出,清光吞日,狂扫电舞,四周几十丈的漩涡之力被一扫而空,一道所向披靡的剑气劈向阵外三人。
三人大喝:“借天地之力,请十玄轮回。”
恍惚间,十玄轮回阵极速旋转,不断吸入天地灵力,能量如潮水一般的流动,形成一道道实质光环,瞬间变将那剑气淹没。
这十玄轮回阵沟通天地,阵眼不破,力量无穷无尽。许洛厮杀时久,身上灵气已然匮乏,那密不透风的天地灵力,遇强越强,将他压制的几近窒息。
“林华生,你窥窃我先灵骨,夺我造化,杀我恩师,竟然不敢出来跟我过上一招!”许洛内心悲鸣,满腔不忿无法宣泄。心念俱灰,剑气陡消,漫天光环犹如苍穹压顶,向许洛吞没而来。
“许洛,拿起你的扶苏剑!”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许洛耳边响起,清脆悦耳。而后一把剑破空呼啸,携带漫天紫光掠来,竟生生提挡住六玄轮回阵的浩瀚伟力。
“紫阳剑,晏清清!”前方三人大惊,齐齐向阵后望去。
只见那里站着一个少女,紫衣翩翩,红唇玉齿,素手如雪,做了一个扔剑的起手式。
“清儿,你怎么来了?”许洛如梦方醒,急促的道。
晏清清冲着许洛一笑,那笑容如仙葩绽放,春风袭来,又仿佛旷野烟树,空谷幽兰。
“我说过,就是死,我也会与你死在一起!”
许洛方寸大乱,急道:“清儿,我不值得你这样!”
晏清清眼波流转,低声道:“我欢喜你,何来值不值!”
说罢,娇叱一声:“静渊三老,你们三人以多欺少,要点脸吗?”
三人闻言,俱是大怒,中间那人大声斥责:“除魔卫道,何来以多欺少!”话停手不停,三人手势反转,大阵能量逆行,紫阳剑瞬间寸断!
晏清清口吐鲜血,神态萎靡,将要倒下,许洛一把上前将其抱住。
“我的实力只能阻上这一剑了。”晏清清躺在许洛怀中,有气无力的说着。
许洛悲痛万分,这个平时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孩,自己心中从未有过她的位置,而今天,他才知道这个小女孩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
“够了”
许洛怀抱晏清清,长剑横放。
“碎虚剑决第六式,剑葬!”
霎那间,扶苏剑化成光雨,如万顷汪洋倒注而出。
“今日我杀不了林华生,便杀你们这三条老狗陪葬!”
光雨碰到大阵,犹如数万巨龙嘶吼翻飞,阵前三人倒飞而出,口吐鲜血如注。
“庭主,救我们!”其中一人大叫。
一柄暗黑色长枪从静渊庭急射而出,引得天地都为之变色,无形浩瀚神力击向大阵。
“你终究不敢出来与我一战!”许洛怀抱晏清清,冲着静渊庭大声咆哮。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长枪一击,大阵犹如蛋壳般破碎,四周光环越转越快,阵眼漩涡越来越大,周遭空间都变得曲折破碎,晏清双眼紧闭,已无意识。
许洛悲痛,周身骨骼爆发光芒,一颗神光奕奕的骨块出现在他的胸口。
这个骨块如同黑暗中的明珠,散发耀眼白光,将整个世界仿佛都要吞没。
在这一片白光中,一座黑暗的宫殿陡然出现,平地起高楼,巍峨壮观,殿身黝黑,像是来自于冥界,带着异域腐朽的气息。
许洛怀中的晏清清已经消失,只留下他一人独自面对这一座庞然大物。
“这一世,你已经败了!”宫殿中传出声音,遥远而沧桑。
“你是谁,凭什么说我已败!”许洛抬头,努力克制。
“心气已无,怎能说自己不败!”宫殿中声音又似在耳边炸起。
许洛无言,这个人说的很对,他毕其功于一役,却无法触及林华生分毫,已经败了。
“你是谁?”许洛眼神中闪烁光芒
宫殿犹如洪荒异兽,匍匐在那里,
半晌,声音再度响起。
“吾主轮回,掌阴阳,想不到你再生先灵骨,竟然能够触及于吾。”
许洛吃惊,面前这雄伟宫殿中的人竟然有如此身份。
“吾赐你轮回,在你身种轮回种,让你再活过一世。”宫殿中的声音深远,平顺,如同在说一件简单不过的事。
一道灵光从宫殿中飞出,直接没入许洛体内。许洛胸口先灵骨闪闪发光,竟然在抗拒。
“吾种下轮回种,希望日后可以发芽结果,为吾所用!”
宫殿中的声音悠远深邃,带着无上的威压,先灵骨的抗拒不起任何作用,许洛的身体在一片白芒中渐渐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