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随着一声声姐姐,林恒真边跑边喊,终于追上了韩素晴。韩素晴回头看到了林恒真,她转过身来面带微笑,略带宠溺的对林恒真说:“慢点,慢点,小心别摔着了,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稳重。”林恒真跑到韩素晴面前,他气喘吁吁,然后兴高采烈的对韩素晴说:“姐姐,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放榜了,我考上秀才了。”韩素晴高兴的说:“恭喜弟弟,姐姐就知道你是最有出息的。”
却说这林恒真和韩素晴是邻居,韩素晴长林恒真四岁,他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耍,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其他孩子欺负林恒真时,韩素晴就会及时出现保护他,年幼的林恒真曾对韩素晴说:“姐姐,等将来我长大了,变成男子汉了,我保护你。”韩素晴听罢眼含热泪,她把小恒真紧紧的抱在怀里,久久不愿放手,而小恒真在韩素晴的怀里感到非常温暖、非常幸福,他暗暗发誓将来长大了,要娶素晴姐做媳妇。女孩子比男孩子成熟早,更何况韩素晴比林恒真长四岁,作为姐姐,她也非常喜欢和疼爱这个小弟弟,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二人互相暗生情愫。但是在男女授受不亲的传统观念下,韩素晴的父母见他们二人越来越亲密,怕街坊邻居说闲话,于是就不让他们二人再来往了,林恒真去学堂读书,而韩素晴则留在家里学习女工针线和医术针灸,从此他们二人就很少见面了。今天,韩素晴为林恒真考上秀才而高兴,但是男女有别,未出阁的女子不得私会外男,更不能单独与外男相处时间太长,于是她就依依不舍的辞别林恒真,林恒真也自行回家去了。
韩素晴是城里有名的医女,她医术精湛,多为穷苦人免费治病,每天出诊很辛苦,正因为这样,耽误了她的婚姻,已经二十八岁了,仍然待字闺中。告别林恒真后,韩素晴就回家了,她刚进家门,就见到院子里摆满了聘礼,一问才知是皇宫大太监宋致送来的。韩素晴还没走到厅堂,她就听到家中父母正在吵架,韩父怒摔茶杯,对着素晴之母杜氏大骂道:“看看你养的好女儿,都二十八岁了,还没个婆家,天天出门给人看病,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杜氏跪在地上,掩面哭泣,她用手绢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对韩父说道:“这也不能都怪我呀,我一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为女儿找婆家?”韩父说:“我倒是为女儿找了个婆家,可是你不答应,不让咱女儿嫁。”杜氏生气的对韩父说道:“你还好意思提这个事?你这是要把咱女儿推到火坑里,你明知道那宋迁是宋致公公的养子,你居然让咱女儿嫁给太监的儿子,丢死人了!还有,我听说太监的养子也是太监,咱家素晴要是嫁过去了,岂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了?”
宋迁是大太监宋致的养子,宋致和韩素晴之父是少年时的发小玩伴,只因宋家家道中落,宋致被家人送进宫当了太监,后来宋致保当今天子即位时立下大功,天子封宋致为净军都指挥使、皇宫太监总管,在外带兵,在内辅佐天子执政,真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宋致为人宽厚仁慈,十分念旧情,进宫后也没有断了和韩父的关系,他每次出宫办差,总要去找韩父喝茶叙旧,韩父缺钱手头紧的时候,他也经常雪中送炭,多送银钱给韩父。至于那宋迁,是宋致的养子,本不姓宋,他出身贫寒,读书非常用功,只因他父母出意外双双去世,年少的宋迁无依无靠,于是就净身参加招募宦官考试,在考试中考取笔试第一名,得到了宋致的赏识,于是宋致收他做了养子,起名为宋迁。宋迁虽然是宋致的养子,但是进宫后并没有被特殊照顾,而是从底层小太监开始当起,天天给宫女们倒马桶,干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儿,有时还会遭到年长太监们的欺负辱骂,宋迁都咬牙忍了下来。宋致常教导宋迁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咱们当太监的,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将来怎么会有出息呢?”在宋致的教导下,宋迁很快就成长了起来,逐渐在小太监中崭露头角,才二十九岁就当上了御前首领太监。
韩素晴走进厅堂,将母亲扶起坐下,自己则跪在韩父身边说道:“父亲,女儿愿意嫁给宋迁。”杜氏听闻大惊,对素晴说道:“女儿,不可呀,宋迁是个阉人,你嫁过去是要守活寡的。”韩父对杜氏说:“我与宋致交情深厚,若说结个儿女亲家也不是不可以,我也知道宋迁是个太监,但是你想想看,咱女儿都二十八岁了,已经是嫁不出去的年纪了。前两天宋致出宫跟我提及此事,我才答应的,你看看人家的聘礼都送来了。”杜氏说:“女儿呀,你将来不能再生一男半女了,不能做母亲了,更不能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了,这些难道你可愿意?”素晴站了起来,对母亲说道:“没关系,长姐早已嫁人生女,若日后长姐再生孩子,我也可以过继领养,照样是我们韩家血脉。”韩父见素晴答应了这桩婚事,于是就差人进宫报给宋致,宋致闻之大喜,于是他马上回府为宋迁准备张罗婚事。然而宋迁却对这个婚事不太愿意,他少年净身,早就绝了男女情爱,就算是美女天仙下凡,他也不会心动了。
转眼间,良辰吉日已到,韩素晴辞别父母,穿上嫁衣,盖上红盖头,上了花轿,此时的素晴内心是痛苦的,她知道自己以后要面对一个变态的生活,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自古以来就是铁律,她也不得不服从,至于恒真弟弟,恐怕也只能来世再做夫妻了。韩素晴来到宋府,宋迁很不情愿的上前迎接新娘子,由于素晴盖着红盖头,她还看不到宋迁的长相,但是她能听到宋迁说话的声音。宋迁说话的声音是不男不女的公鸭嗓音,很阴柔尖细刺耳,缺乏阳刚之气,素晴心想:“是啊,他是太监,又怎么会有阳刚之气呢?”她多么希望今天和自己结婚的人是恒真弟弟。
婚礼的一套流程结束了,宋迁和素晴入了洞房,宋迁为素晴揭了红盖头,露出了素晴美丽的容颜,宋迁心中暗揣:“听父亲说新娘子已经二十八岁了,等再过几年都是要当奶奶的年纪了,没想到保养的这么好,犹如刚刚及笄的少女,只可惜我裤裆内空无一物,无福消受了。”韩素晴慢慢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这个不是男人的男人,就是自己的夫君,瞬间眼前一亮,只见宋迁面不生须,脸蛋和下巴光滑嫩白,长得一表人才,可惜……。素晴站起身来,为宋迁宽衣,宋迁也不推辞,素晴将宋迁外衣脱净,只闻得宋迁裤裆部位有股很重的尿骚味,宋迁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娘子,抱歉,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太监净身后撒尿就控制不住了,有尿意时就会自己流出来,所以才会这样。”素晴说道:“我明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们已经是拜过堂的夫妻了,我不会嫌弃你的。”宋迁听了素晴的话很是感动,他连忙换了一条干净的内裤,然后和素晴上床睡觉。在床上,素晴内心躁动,久久不能入眠,她毕竟也是女人,也渴望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可是她的丈夫却永远也给不了她真正的“幸福”。正在这时,宋迁小声对素晴说:“娘子,我告诉你一件事。”
林恒真考上秀才的第二天,他便离家去学政报名,准备参加乡试,想再考取举人,因此他多日没有回家,他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姐姐已经嫁为人妇,更不知道她嫁给了一个太监。等到林恒真回家后,他听街坊四邻说韩素晴前不久已经和御前首领太监宋迁成亲了,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犹如晴天霹雳,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于是他立即去了太监总管府,想见素晴姐一面,把她带出火坑。宋致和宋迁父子一起住在太监总管府,后来韩素晴嫁进府后,府里的大小事务都由她来操持,她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早上送公公和丈夫出门,晚上伺候丈夫沐浴更衣,她已经渐渐的适应了做一个太监的妻子。因为太监总管府是太监的府邸,所以府内的下人都是女使,没有正常的成年男性,更不许成年男性入内,故林恒真几次前往均被拦在门外不得进入,这让他心中焦急万分。一日宋致乘轿回府,他刚刚下轿,林恒真便立刻走上前去,来到宋致身边,给他行了礼。宋致见状,他和蔼的问林恒真道:“请问您是谁家的公子?为何来此?”林恒真回答:“回总管大人的话,学生是素晴姐的弟弟,刚刚考取秀才,近日在外办事,回家后听闻姐姐已经成亲了,嫁入您的府邸,我十分想念姐姐,但是多次前来均被挡在门外,故请总管开恩,让我进府见姐姐一面。”宋致听罢,心中生疑,因为他知道韩素晴只有一个亲姐姐,没有弟弟,于是他对林恒真说:“我的府邸有规定,不允许有正常的成年男性入内,是弟弟也不行。”林恒真很着急的问宋致:“请问总管大人,那我怎样才能进府?”宋致微微一笑,他竖起兰花指说道:“这个不难,你要是和我成为了一样的人,别说进府了,就是进宫也没问题,只怕你舍不得命根,忍不得净身之苦。好了,小秀才你请回吧,回去好好读书,将来考举人、考进士。”说罢,宋致进府了,林恒真无奈,只得又无功而返了。
宋致回府后,他将刚才在府门外的事告诉了儿媳,韩素晴一听便知是林恒真,她心中也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只是她已经嫁为人妇,天天在府内不得出,出门必须要得到公公和丈夫的许可,想见林恒真只怕是比登天还难。宋致问韩素晴:“晴儿,那小秀才说是你弟弟,你家的情况我还不知道吗,你父亲根本就没有儿子,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韩素晴跪在公公面前说道:“儿媳回公公的话,他是我邻居家的孩子,比我小四岁,我们幼时经常在一起玩耍,他就跟我弟弟一样。”宋致将韩素晴扶起,他对素晴说:“从那小秀才的眼神中我可以看的出,他对你的感情不一般,我猜你们不仅仅只有姐弟之情。我也不再追问了,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现在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丈夫就是你的一切,前尘往事就都忘了吧。”韩素晴听罢含泪答应。
本朝的太监可以娶妻收养子,有自己的府邸,他们在外可以带兵,在内可以参政;太监也属于贵族,他们的官爵可以由养子世袭,因此当太监成为了贫苦人家子弟改变命运的捷径。今年年底有招募宦官的考试,这个考试每年一次,参加考试的都是经过阉割的少年,他们大多来自贫苦家庭,想借此改变命运。这其中也有少数小官家的庶子,叫做良胄入仕,他们来自官员家庭,身家清白,从小又接受了良好的文化教育,他们进宫后往往能更容易的得到天子的重用。韩素晴的丈夫宋迁就是通过这个考试进入宫廷,得到宋致的赏识和提拔,当上了御前首领太监,在天子身边侍奉。距离年底的考试还有半年,宋致就任命宋迁担任今年考试的主考官,因为宋迁刚刚成亲,需要收养养子,宋致想让儿子在这次考试中选一个优秀的孩子当养子,继承家业。招募宦官的考试消息传到民间后,民间的阉割作坊开始忙碌起来,每天都有大量的贫家少年被父母送来报名,想提早安排净身,因为距离考试还有半年时间,现在净完身,养伤需要两到三个月,等伤养好了还要培训学习考试内容和宫中礼仪,差不多正好需要半年时间,所以都希望越早净身越好。但不是每一个孩子报名了就能净身,宫中会派遣太监来阉割作坊,对报名净身的孩子进行审核,已经长胡子和喉结的不收、长相丑陋或愚笨呆傻的不收、已经娶妻经历过男女之事的不收,审核过程可谓是相当严格,每天都会有一些孩子因为上述原因被淘汰。
自从上次从太监总管府回家,林恒真已经无心准备乡试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素晴姐,他恨不得马上来到素晴姐面前向她表白。一日,林恒真上街看到了招募宦官考试的榜文,他想起了宋致对他说过的话,只有当太监了才能进府。林恒真心想自己毕竟还是秀才,有一定的文化素养,进宫后有机会得到重用,还能见到素晴姐,他走进阉割作坊准备报名净身。作坊里的审核太监见林恒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人,他对林恒真说:“哎呦,你都多大了,你这个年龄段宫里一般都不收,一来你已经成人了,懂男女之事,二来现在给你净身会有生命危险。”林恒真坚持要报名,但是审核太监死活不让,这是宋致来作坊视察,了解报名情况,遇到了林恒真,宋致对林恒真说:“怎么了小秀才,你真的来报名了,我那天就是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快回去吧。”林恒真言辞恳切的对宋致说:“总管大人,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后才来的,请大人成全。”说完,林恒真跪在宋致面前,宋致将林恒真扶起,同意了他的请求,并给他报了名,而且将他的净身手术安排在前面,林恒真感谢宋致的成全。宋致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他近日从韩父口中打听到林恒真和韩素晴从小青梅竹马,且早已暗生情愫,不如同意让林恒真当太监,这样可以断了儿媳的念想,即使日后他们再见面也不能在一起了。再者,林恒真是秀才出身,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将来入宫后可以为自己所用,给自己的阵营多收一个人才,这样自己的势力就更强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