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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残唐:上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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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残唐:上邪

卜扈易

历史·五代十国·6.41万字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3-11-09 09:43

故方其盛也,举天下豪杰,莫能与其争!梦醒残梁,我见残唐……红尘做壶,总有高歌阙语。戏子登台,亦可披靡四方。我有披褂甲,敢阻百万兵。我有乌鬃马,敢换日月新。我有手中剑,敢叫天地倾!若我乘风起,试问这天下,心可快哉?若我树下栖,还问这美人,情可痛哉?

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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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上 夕本彷徨人

  同光四年,清风犹在。

  金星启明,又照杀伐。

  东都城内,金銮殿上。一男子胭脂饰面,披的是明光霸王铠,戴得是红樱料花冠。赫然一副伶人模样,此刻却正于龙椅之上酣坐。

  些许烦忧入喉,男人轻声自言道:“既已无心,怎仍是这般忧愁不减。”

  又是沉默许久,男人娇弱起身,伏案垂首,自研笔墨,将桌上圣人“春秋”铺展,挥洒落笔,怅然写下:

  昔年壮志犹余音,唯叹光阴似草青。

  今时天下仍未定,可恨兵马已离心!

  笔墨虽着纸,却不曾留痕。

  刚放下手中豪锥,夜风爽朗,春秋书页翻卷。男人心中所念,已不知又当何日浮现。

  男人仰头,不知几时起,一白首先生,正立于阶下笑颜。先生模样还是那般俊秀。十年,或许更久,都未曾有过分毫之变。

  男人像是睡眼初醒,穆然起身,欲于台下相迎,笑问道:“先生?你我至今已有几时未见?”

  先生神色漠然,嘴角仍有浅笑:“你我暌别至今,已有十数年之久。”

  男人停下脚步,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也依笑道:“这般年岁,先生仍是容貌不改,好生叫朕羡慕。”

  “我观你已不是求存之人,何须在此与我违心?”

  男人闻言瘫倒在地,上得金銮,方知金銮高寒。

  窍脉全无,剑犹在,却已无挥剑之力。男人仅是起身,就好似已用尽全身气力,好不伤心道:“先生,何为违心?你瞧我如今这般模样,当知我已无心。”

  “乾宁四年,曾有一幼学年岁的黄口小儿与我言道。男儿有志,且我尚带吴钩,关山亦不可着我凉意!那稚童,可是你否?”

  男人听罢,余音过耳,却无处入心,牵强笑道:“先生莫要取笑朕了……今日见朕这般光景,可合乎先生心意?”

  “自然。”

  男人随即沉寂下来,艰难退回龙椅之上,坐而不端。沉默许久,男人嘴角勾起,像是取笑自身,苦笑道:“想来也是。如今天下,朕已还政于那刘氏女。万般豪气,与我一伶人何干?”

  “心中可曾放下?”

  男人坐都有些吃力,直接瘫在椅上,冠顶料花撇下,遮其面,挡其神,却不掩其声,片刻之后传出声音:“放又如何。不放,又能…如何?”

  “仍是不改?”

  “先生,你上次问我,我与你答,十年不改。再过十年,也应是不改,对吧…”

  先生转身,缓步轻抬,放声道:“已至天明,群星即散。唯有金星,此刻仍是不减其色,似有与日争辉之势。罢了,你今日,可是要再启苍凉?”

  先生背影渐去,宫门敞开,晨辉入室,金銮殿内,雕梁画栋,尽是叫人生痴之景。而龙椅之上,料花湿透,男人不知何时已至潸然。

  男人,是彼时大唐同光皇帝,李存勖!本该是世上最得意之人,此刻却具人间最落寞之色,于龙椅之上,静待苍凉道启……

  1986年,太行山上一座寻常小镇里。许是改革春风来得太迟,吹不转这八百里的风车。

  又至除夕,小镇人家贴好春联,大人都回到厨房准备年夜饭。小孩成群结伴的在街道上嬉戏打闹,各个角落不时发出“砰”的一声声响,孩子们喜悦的笑声接踵传来。

  村口妇女倚着屋檐,笑看着旁边自己年幼的儿子和朋友嬉戏打闹。人逢佳节,自是心情舒畅。抬头一看,顿时傻眼,随后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呸,这狗杂种咋还活着哩!大过年也要叫老娘心里添堵。”

  迎面一男人骑着辆豪爵摩托车驶来,他就是这个小镇上最有钱,也是最丧良心的人,名叫朱邪。

  朱邪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却已是鬓角生白发,单从面相来看,小伙长相不赖。只是那眼神,端是煞气横眉,看着实在不像个好人。虽然事实也是如此,这座小镇里,没一个不希望他早死的。除夕除夕,也许对于小镇里这些敦厚老实了半辈子的乡民来说,他朱邪,才是真正的洪水猛兽,也就是所谓的“夕”。

  死就死了,也没啥可牵挂的。朱邪心里面自认为自己一直是这么想的。直到上午那纸体检报告上明明白白写着的什么扩张什么心病。朱邪看不懂,但是他知道,他心坏了,真要死了。

  若是以前,他虽然不一定会专门跑上前和一个妇女理论什么,但是也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装作充耳不闻,且无动于衷。

  崭新的摩托车驶过这条自他生下来就一成不变的破旧土路。

  夜幕铺染,小镇三面环山,这样的环境,在这八百里太行山上,算不得稀奇。但是对于朱邪来说,西边的那座不到二百米高的小山丘,是能藏住太阳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又是一个头发蓬松的妇人。发动机的声响传来,妇人略显浑浊的双目,此刻也涌上丝丝阴狠……

  片刻后,妇人拿起插放在香炉里燃的最旺的香,又从身旁捡起鞭炮。

  摩托车由远及近,妇人稍作犹豫后还是将手中鞭炮点燃,用力朝着朱邪扔过去。

  本就不是什么好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结结实实的吓了朱邪一跳,本能的从速度并不算快的摩托车上跳了下来。

  摩托车不受控制的撞到了老槐树上,倒下时又直直的砸在了香炉上面,四散的火星子在空气中肆虐着。借着微弱火光,摔了个狗吃屎的朱邪撇眼看向那扔鞭炮的妇人,是牛家老二的疯媳妇。

  牛家老二,老实了半辈子。不说富足,但是也管的住一家吃喝。没人知道他啥时候碰了毒,发了疯的卖田换地,就为了从朱邪这抽上那么几口。直到最后,自己看着家里垂泪的媳妇和年幼却异常懂事的娃子,终于良心发泄。一个人大半夜跳进前面那条不足一米深的小河里,活活将自己憋死了。

  死都不怕,还怕戒不了毒?也许,还是死更容易。牛家媳妇神色呆滞的看着朱邪,后知后觉的恐惧此刻也在脸上蔓延开来。

  朱邪狼狈起身,不见喜怒的抬手拍了拍身上灰尘,径直朝着牛家媳妇走过去。在牛家媳妇惊恐的眼神中,走上前将依旧在地面燃烧着的香火踩灭。随后将摩托车扶起放到一旁,独自一个人朝着村外走去。

  那辆不久前还被他视若珍宝的摩托车,此刻也和废铁没什么区别。

  心坏了,良心却回来了。

  朱邪一个人怅然走过如今早已荒凉的树林,用不了几个月,这里依然会是枝繁叶茂,鸟语花香。只是他不知道,那种风景,还该不该让他看到。

  穿过荒野,一座松柏盎然的山头出现在朱邪面前,于寒冬中仍保持着那抹难得的生机。

  前日雪花飘落,如今松盖白头。还是冬日夜更温,今时若是夏夜,又少不了鸦鸟烦躁。

  这般也好,该死就死,我自登山,迎难便攀。上不盼天,下不望年。

  山实在不高,所以它不会有名字。山腰上,李老头精神格外抖擞,缓缓转身,将背上捆绑的干柴架在围栏上,随后伸手一一铺开。没人知道他在这冰天雪地的鬼环境里寻这些柴火用了多久。就像没人知道,这老头,曾经救了一个祸害。

  李老头回身走进院中,爽朗的伸了个懒腰。许是这数十米高山的寒风太厉,吹的他眼眸有些湿润。老人不自在的抬手揉了揉眼角,临了又是自言道:“真是天凉,好个秋!”

  李老头走进破旧的灶房,抬起皱巴巴的双手,折了几根香,弯腰爬到灶底借着微弱的灶火点燃,起身后先是对着灶王爷俯首献上。随后走到院中,从墙角捣鼓出一只残破塑料杯,又是对着天地老爷拱手上香。

  最后李老头挪步走进屋内,正对房门处,放着一个红色大木箱。上面一把锁紧套着一把锁,来来回回,约摸有十数把之多。这些锁新旧不一,老人应该是经常添换。

  李老头站在木箱面前踌躇良久,迟迟不再举动。或许,他自己都没想过会有再打开它的一天。

  许久过后老人终于步履蹒跚的走上前,将手中剩余的香恭恭敬敬的插在上面,随后对着这残破土墙上一副皇帝模样的画像跪倒在地,虔诚至极的拜而再拜。

  片刻之后老头起身从土炕墙角的缝隙中,摸索出来好几把钥匙。又来到大木箱前,颤颤巍巍的拿着手中钥匙将木箱上缠绕的锁一一打开。随着最后一把锁掉落,李老头双手一托,俯下身放眼探去。

  木箱中,是一件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戏服,布料已然发黄。别说珍贵,可能扔到大街上,乞丐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寒风呼啸,吹的朱邪心颤。山路崎岖,这孤僻小院,终于还是出现在了朱邪眼前。可朱邪放眼看去,这院落,早不似它曾经半分模样。

  山下人家多是欣欣向荣,唯有这被春风淡忘的老人,屋顶茅草横落,屋内房梁倾斜,不知该有几处透风,几处漏雨。在朱邪最早的记忆中,这里虽然依旧杂乱,却怎也不会是如今这般萧条凄凉。多好的汉子,终究也有老的一天。

  朱邪打开围栏走进,那不久前还老态龙钟之色尽显的李老头,此刻却是披着红袍大褂,戴着绒球霸王盔站在院中砖块堆砌的戏台上。脸上红泥打底,遮的是百年沧桑,眼神亦是闪烁如炬,全无往日浑浊之色。手中钝斧锈迹斑驳,却也可映寒光。当真是好一个威风凛凛,英武不凡的楚霸王。

  可霸王岂会迟暮?那苍白胡须做不了假,手中那以斧代枪的落魄更做不了假。

  朱邪从未见过李老头这副模样,一时之间不免看的痴了,呆了……

  李老头看见门口那单薄身影,竟然也浊泪盈眶。他们二人平日时常见面,可每次的结果都是不欢而散。一个在出言说教,一个在放声反抗。

  许久之后,朱邪回过神来,走到李老头胡乱搭建的破旧砖堆上,背身坐下。偏头对着他苦笑道:“老头,老子…我,要死了。”

  李老头闻言仍是不语,可那脸上却是老泪纵横,湿了妆容,更浸了心扉。朱邪沉默许久,又是低头:“你说恨我的人这么多,老子寻思了半天,不知道该死在谁手上。想来想去想来想去,要想走个痛快,还得是来求你这么个老不死的。”

  李老头还是绷不住了,弯下老腰,又抬起那条比之二十多年前更显无力的胳膊放在朱邪头上,早已算不上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朱邪头顶。

  人老了,泪也就多了。那点从小就学会的坚强,早就不知丢在哪次摔倒后了。

  过了今夜,岁已越过古稀的老人轻声抽泣道:“娃子,你是我花钱买下来的。是我没用,养不起你啊,是我误了你啊!”

  朱邪颓废的挣开老人的手,站起身再次打量面前这个老头。那颗坏了的心,也突然软了下来:“别这样,老头。你说过,人生下来就是注定好的,该享福享福,该受罪受罪。像我这结果,也只能怪最近几年把这辈子的福分享完了。老天爷叫我死,我死就行了,也没啥大不了的,对吧?”

  李老头捶胸顿足,神情难堪,不能自已,朱邪反倒心中坦然。

  身后小镇不知哪户人家率先燃起炮仗,一束火光迸天。片刻之后便是火光四射,小镇数千户人家上空,皆是绚丽多彩。烟花之美,盖的圆月不可见。

  朱邪抬头,心中愁肠百转之后又是千结。好像是五八年?又或是五九年。朱邪也记不清他是哪一年被李老头以三十块的天价从那对夫妇怀里买下来的。

  三十块,合该他活三十年。李老头年轻时候,是这方圆数百里有名的角。逢个佳节庙会,不乏登台之机,每每也能赚个盆满钵满。见朱邪生的伶俐,眼睛有神,又听闻夫妇卖子求存……

  人老了,没个后,生怕百年之后棺材没人抬。就想着收下朱邪当个孝子贤孙,带他做个梨园子弟。

  只恨这世道艰难,不知哪个造谣他品行不端,偷了隔壁镇地主家的财物。

  多么可笑,连哪家失窃都没人明说。仅凭一句空话便以讹传讹越传越怕,小镇上人人见了都对他评头论足,慢慢再也没人愿意请他登台。

  更有甚者见他迟暮,大半夜闯进屋内倒施劫掠。李老头怕了,疯了,带着朱邪逃了。可人老了,死也非要死在这片黄土地上。

  山上荒凉,老人唱了一辈子戏,种地的本领是丁点没学。亏的骨子里那点勤奋还在,才没饿死。

  那年大雪封山,一老一幼时常不得果腹,倒也活的自在。直到有一天,年幼的朱邪,对着老头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句“爹”。

  老头笑了,笑着笑着,却又哭了。最后的最后,老头撤回掩面的手,毫无征兆的朝着朱邪一巴掌打了过去。打完又是故作凶狠的冲他骂道:“小王八蛋,我不是你爹,你那穷爹不要你了!我花钱买了你,还他妈得养活你。老子现在落魄了,给我滚的远远的,别拖累老子!”

  朱邪滚了,从山上滚到山下。若是按着老头那点天真的想法,他还小。他是无辜的,总该有那么一个好心人愿意收留他。可是他也忘了,这么多人家里,谁家没三两个需要养活的娃娃。自家难扫门前雪,怎管他人瓦上霜?

  朱邪下山,偷吃了几年大锅饭。说是偷吃,其实也算别人施舍放纵。本是好事,可偏偏允她偷吃那妇女,时常辱骂。再后来,村里撤了大锅饭,朱邪傻了眼。

  人都是逼出来的,他要活着。七岁抢五岁,十岁劫八岁。他做到了,人多的地方去偷,人少的地方就抢。没人比他命贱,也没人比他不怕死。再后来,他也拉了帮,结了伙。一群地痞流氓,开个小赌场,日子越过越滋润。

  这人啊,心若生贪,该是天地不欢。可心若不贪,又当与己何堪?

  李老头伤感过后,蹲下身摸索,从砖堆后面拎出两袋包裹,很是气愤得摔到朱邪面前,大声骂道:“可这东西,丧良心呐!你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去做这生意!”

  朱邪看都没看地上他那万两黄金,反而抬头看向恼愤难平的老人,无赖的苦笑道:“老头啊,这玩意,不仅抽的人上瘾。卖的人,也上瘾啊!我已经收不了手了,还得麻烦您,送我一程。”

  李老头见他这副模样,刚刚提起的怒气瞬间消失,又是惋惜道:“朱正,你不该是这……”

  朱邪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怒火喷涌,穆然打断老人,大声怒道:“老子叫朱邪!”

  “你放屁,这个名字是老子给你取的,你……”李老头又好像回到曾经记不清的争吵中,本能骂道,却见得那天杀的年轻人正在台下对着自己傻笑。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朱邪看着老人呆滞模样,脸上笑意越来越甚……

  “嗷呜~”

  朱邪顺着声音回头看去。院门外,一只野狼眼冒绿光,应是被爆竹吵醒,那畜生步步逼近,凶狠的眼神迫视着院中的爷俩。

  见朱邪迟疑,老狼一跃丈尺有余,朝着朱邪攻去。朱邪见黑影扑来,本能向下俯身,可还是迟了……

  一口咬的朱邪肩膀剧痛难忍,虽没有让它咬着脖颈,但还是被它咬着肩膀皮肉。鲜血横流,更激起这畜生凶性。老狼向后撕咬拖拽,朱邪身形猛的栽倒在地。

  老狼乘胜,依旧攻势不减,朱邪却斗志全无。他甚至在想,死在这畜生手里,倒也不错。“畜生”被畜生咬死,也算应了那些咒骂,也叫那些因他受苦的人痛快。

  李老头不愧是独自在这山上生活了这么久的人。慌慌张张跑进灶房,拾起一捧燃的正旺的柴火抱在怀中,又赶忙跑到外面朝着野狼扔去。

  柴火摔在地面,火星四溅,那畜生被吓到,赶忙松开牙齿向后撤去。刚退几米,将口中撕扯下来的血肉咽下,又欲再度向前。

  野兽惧火,那畜生一时不敢再攻。朱邪皱眉,倒还勉强算个汉子,凉气入肺,疼的他龇牙咧嘴,却还是一声不吭。他回头看着那双手烧的滋滋冒烟的李老头,此刻也终于醒悟。

  是啊,他死他不在乎。可他死了,这老人今晚怕是也逃不出这畜生的口中。当下也不犹豫,趁着老头手中火焰的威慑,一个翻身,弯腰拾起那把老头往日劈柴如今作势用的斧头。

  胳膊还没断,幸亏李老头早知道这山上不安全。哪怕白天多受点累,也要把院中大大小小的火堆烧旺。

  它有狼牙,他有钝斧。李老头血肉之躯再也承受不住滚烫的柴火。无力摊手,怀中火柴七零八落的跌落在地上。老狼见他二人模样凄惨,如今又再无倚仗,欲要马上发难。

  朱邪俩步上前,全无惧色。人若心生恐惧,能被一条狗吓跑。可若心持无畏,狼也不过是远古时期从我辈先祖手下未受调教的畜生。

  老狼再次跃起,还是那张血盆大口。朱邪站的挺拔,以那条受伤的臂膀为饵,作势迎着狼面门砸去,结果不出所料的被狼先行咬住。

  朱邪左臂几近脱落,怕是已寻不出半块好肉。可当下早已容不得他丝毫犹豫。趁着狼嘴紧咬,右手抬斧,借着剧痛爆发,铆足气力朝着狼头狠狠砸去。

  可笑这年迈戏子手中的“霸王斧”。这等机会,都没能要了老狼的命,只是让它开了一道不知多深的口子。这畜生比人还精,见形势不妙赶紧灰溜溜的跑掉。

  朱邪四仰八叉的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左臂鲜红的血液静静流淌。这畜生,不知掳去了他多少血肉。劫后余生吗?也许并没有。他不敢回头去看那被烧的同样是血肉模糊的老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不知又过去多久,只有山下鞭炮爆竹声响此起彼伏。恍惚中,阵阵儿童嬉笑声回荡在诛邪耳边。仍是山低,偏就绝不了这嘈杂的烟火气息。

  朱邪也想这样死去,可偏偏发觉自己还有力气,一时半会还真就死不了。只能再次吃痛费力的缓缓起身,也顾不得使唤哪条胳膊,还没死,那就都无所谓。

  他将护栏上老头堆放的干柴全部挪到门外空地,借着小镇烟火光亮,胡乱聚在一起。又转身走进屋内,将老人闲暇时做的太师椅拿出来,放置到年火前。

  又去院中将那两个包裹拾出扔进年火。随后就地坐下,背紧紧依着年火,抽出香烟点上,脸上又挤出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赫然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李老头静静看着,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是朱邪为自己找的坟墓。他,从来都做不了他的救赎……

  香烟燃尽,朱邪犹豫片刻,还是丢掉手中烟头,缓慢的对着院中老人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直磕得额头血迹斑驳,狼狈起身后又冲里面嘶哑道:“老头,我估计也没有头七了。从记事起就只认识你,到头了也只想看看你。知道你是唱戏的,只是我没听过。临了,能给我来一段吗?”

  老人又是泪流满面。这一夜,早不知掉了多少眼泪,也不知是该怪人老泪多,还是该怨泪多人老。见朱邪笑,他也艰难依笑,随后更是艰难的转身走进灶房。

  片刻之后,老人两只黝黑的手里颤颤巍巍端着一碟小菜,捧着半碗浊酒,一步一步挪到朱邪面前。将手中酒菜放下,冲他笑道:“娃子,砍头,也是要有送行酒的。”

  朱邪淡然回笑,老人已是不忍再看,回过头走向他那三寸戏台。

  这身霸王行头,已经被烧得残破不堪。陪了李老头一辈子,此时穿在身上,尽显落寞。步步熬心,老人终是踏上戏台。霸王盔,曾是老人心中比命还重的物件,可现在,真就比他重了……

  戏子登台,再厚的妆容都已难掩其色。老人开腔,嗓音好不沙哑,却比这山风还要来得洪亮震耳。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归故乡兮归…故乡……”

  霸王咏唱,竟是大风起兮。是啊,垓下歌再怎么荡气回肠,终究不如大风歌来的跋扈飞扬……

  朱邪端起半碗浊酒,轻抿一口,酒香醇厚,便是一口,倒也叫人醉得酩酊。

  如此大风,当携我同乘。

  烟花烂漫,可笑我伶仃?

  朱邪胆生豪情,死?也只是死而已。他蓦然起身,右手高抬,对着老人做邀杯状,随后不待老人反应,便已浊酒入腹。

  酒水辛辣,又带苦涩,朱邪饮尽低头,余光中那碟小菜似乎在动。朱邪伸手将它拾起,原是一块烂肉。

  一两烂肉,二两浊酒,当送我这么个不三不四的人。

  抓到手中,这肉似有灵性。若非朱邪此刻心懵,加之失血头晕。或许该发现,这肉,居然在蠕动!

  可朱邪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到老人身上,大风起兮,壮士当归。

  寒风呼啸,却也不再呼啸。罢了,死我一人便好,莫要惹了山中草木。

  肉刚放入口中,却是诡异至极的凭空消失,融化,根本待不得他咀嚼。朱邪诧异,倒也顾不上纠结。随后从兜里掏出那价值不菲的洋火,抽出香烟点燃,随后将洋火扔到年火上……

  好像每年的今天,用火烧什么东西都会很容易。袅袅迷烟中,那迟暮至极的霸王,终于还撑不住了,无比沉重的跌倒在地。

  朱邪深吸一口凉气,手中烟头掉落,身后火光乍起,笑至开怀,朝老人最后喊道:“爹!今夜,是不是属我们家的年火烧的最旺!来年,您一定要好好的!”

  又是风起,助得火势肆虐。那昂首于熊熊烈火中的年轻人,模样却是这般轻松。也许此生未曾有过,只需,待死即可。

  除夕已过,山下孩童皆已悉数入睡。朱邪,也当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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