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00年。
肆虐的风裹着鹅毛大雪穿梭在大街小巷，路灯被打爆，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响动，铁桩子被不断灌风，连接的铁皮一点点脱离，最后风裹着电线杆子四处奔跑。
“砰”。
“砰”。
“砰”。
时不时传来响动。
白钰裹着一身羽绒服顶着风雪而上。他不敢贴着墙走路。街边每一个凸起物，都有可能成为击中自己的炸弹。
抬眼看着前方蛇形走位的风暴，白钰心里计算着时间与走向，找到一个巷口拐进去，等着街上的雪龙卷飞过去，才敢继续赶路。
下午五点早已天黑，路上没有一点光亮。白雪覆盖下，天色灰白，能够视物。
道路两边的墙上挂着广告牌，上面挂着最近最火热的游戏《神人》宣传海报：赛博时代的科技畅想画面。
白钰目不斜视，迎风走了一个小时，来到一栋老旧的房屋面前。开锁，门轻轻拧开，还未用力，“砰”一声巨响，门被风吹到墙面上。
白钰抓着门，用力顶回去，风从门边不断吹着，施加压力。直到大门缓缓关上，风的压力才消失不见。只是门依旧“砰”“砰”作响。
白钰松口气，转头喊一声，“小语，哥哥回来了。”
屋内昏暗不已，看不清东西。白钰脚步不停，凭借着对环境的熟悉走到窗边，从漆黑的地方抱出一个小女孩，“小语，肚子饿不饿？哥哥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肉。”
小女孩面无表情，视线没有任何焦点，像个随意装扮的洋娃娃。
白钰从羽绒服里掏出一直捂着的牛肉，外面用锡箔纸包着，还有些许体温。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刀，将肉切割成一小块。
“啊。”
小女孩没有反应。
白钰轻轻拍一拍小女孩的手，女孩的眼瞳才转动着找寻焦点。
“啊。”
小语张嘴，咬着肉咀嚼吃饭。
“砰砰砰。”门又被风吹的乱响。
白钰继续割肉、喂餐。
“砰砰砰。”这次，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叫。
白钰起身，打开窗帘望向窗外，看到门口确实有人，衣服上还有“智滕生物科技”的雄鹰徽章。
白钰走过去开门，门缝里挤进一个人，二人合力将门再次关上。
“哎哟，今天风真大啊。咦，你这没暖气吗？怎么这么冷。”江晖耀甩着身上的雪。
白钰将窗帘打开，让外面的天光进来一些，“有暖气。”
“有暖气还这么冷？”江晖嘟囔，从身上摸出智能手机，“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最近风口最大的全息游戏，《神人》知道吧？它现在可以申请内测玩家名额。500个名额，我抢到啦！”
白钰瞥一眼，继续蹲下身给小语喂饭。
江晖兴奋的声音在看到小语后顿住了。
小语身高只有105cm，长得乖巧甜美，看着像个三岁孩子。
十二年前，江晖看到小语是这个样子，现在小语还是这个样子。
“小语，还认的哥哥吗？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江晖。”
小语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张嘴吃饭，仿若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江晖扭头继续说，“诶，我是好意才告诉你，别人我还不说呢。你知道我是怎么申请的吗？”
“我用我们公司的IP作地址，说我是神经生物学家。没想到真成啦！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申请了，都没进，就我拿到了名额！”
“我不玩游戏。”白钰对此不感兴趣。
“你一年到头全在实验室，剩余时间就是照顾你妹妹，根本没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你难道不想试一下吗？”
“这可是全息游戏！体验感超好，真实感加满，还有异能，非常炫酷。”
白钰评价，“奶头乐罢了。”
“啊。”江晖倒在一边的椅子上哀怨，“我们这个时代都要废掉了，天天下雪刮风，最高气温没有超过十度。”
“媒体说是自然气候的自我调节，实际情况我们还不清楚吗？不就是地球第五纪冰河期来了吗？以后有没有人类还不一定呢。”
“奶头乐怎么了？奶头乐也是乐啊。”
他的哀怨没有人回应。
江晖视线游荡，注意到一边的小语，又恢复了兴奋，凑到白钰身前使劲忽悠，“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小语着想。”
话一说出，白钰的视线追了上来。
江晖故意拖着话题不切入，“她可是你妹妹，和你同甘共苦这么多年，肯定感情深厚。”
“她现在还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一切由你照顾。你能照顾得了一时，你能照顾她一辈子吗？”
“说句难听的话，你若是不小心死了，她怎么活？”
白钰抿嘴不说话。
江晖耀当然知道白钰心疼这个小时候出意外的妹妹，白钰费尽心思进生物公司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治好小语。
冰封期来临之时，大家还没有准备。
等到风雪肆虐时，冻死、饿死的普通人数量难以估量。
白钰和小语的爸妈外出找吃的，再也没回来。尚是少年的白钰牵着两岁半的小语出发，跟着人去冰面上凿冰挖鱼。
那时的小语能跳、能笑，会说很多的话，会缠着白钰背她。
冰面上的冻鱼有时能看见、有时看不见。但是有人凿冰，就一定有人去抢。
小语就是在哄抢中被人推下了冰层，而他为了抢五天里唯一的口粮根本没注意。等到反应后，已经晚了。
救上来时，小语只剩一口气。
“不会说话、注意力低下、身体机能迟缓……是什么病来着？”江晖问。
回忆不美好。
白钰捂住小语的耳朵，眼刀子刮江晖，“冰封的天使。你不要在我妹面前说这些话。”
“对！对，冷冻症！冰封的天使。别人家有一个，都是直接扔了或者干脆埋了。你偷实验室的药材，帮小语吃喝拉撒，不就希望她能康复吗？”
白钰还在安慰小语，“小语不笨，小语很乖。小语是天使，等你想说话的时候自然就会说话。”
扭头强调，“她有反应，会思考，只是比较慢而已。她长高了7cm，是个三岁的孩子了，她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