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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龙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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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龙铁匠铺

夜归人ONZ

现实·人间百态·8.12万字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4-04-08 09:46

民间谚语“人生有三苦,打铁、撑船、做豆腐”,三大苦行之中,打铁居首,可见从事此行人之艰辛不易。打铁属原始锻造工艺,打铁匠曾是乡村八大匠人之一,是构成乡村社会重要而鲜活的元素之一。本文通过对打铁匠王新华的一生,描绘一名农村传统手艺人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在这片土地繁衍生息。

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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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是一个不到六平米的瓦屋,挨着正屋,屋子不高,高个子进来会下意识的弯下腰,屋子正中放个大火炉,炉边架一风箱,风箱一拉,风进火炉,炉膛内火苗直蹿,挨着火炉放着一个体型硕大的打铁砧(羊角砧),靠墙排放着些许工具有钳子、锤子、铁铲、磨石、冲子和截子等。较复杂的工具是钳子和锤子,根据用途区分,大大小小的钳子和锤子共十来种。屋子前后两条木板门,后门连着正屋院子,前门对着村里的马路。

  这个小铁匠铺坐落在村子的中心地带,村子一般都是以本村的祠堂为中心,这间小铁匠铺就在祠堂西南方位百来米左右的位置,中间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也是整个村子通往外界的主干道。扛着锄头提着篮子来往路过的村民都能听到铿锵有力的叮当打铁声从这间小屋传出来。这种声音有时轻快,有时舒缓,有时深沉。像是向世间诉说着心事。今天冬至,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王新华敲打着铁器的声音尤其低沉,如泣如诉,像是对妻子奏响最后一首送别曲。妻子因肺癌病故,昨天上的山,送别妻子回家,他仍能感觉到妻子的身影无处不在,确又无法触及。子女们工作都忙,都陆续赶赴工作岗位。陪伴他的就剩下这一堆老式打铁工具。

  现在已经很少有见到这种传统打铁工具和手工锻打工艺了。孙子孙女们偶尔从大城市回来,就喜欢到他这个铁匠铺玩耍,喜欢坐在羊角砧上坐骑马状,每次看到他们往上坐他都要赶紧跑过去抱他们下来,一是因为怕摔着,再者,各行各业向来都有自己的“祖师爷”,打铁匠的祖师爷是太上老君。羊角砧是太上老君的法宝“翻天印”,老辈师父门的讲法,这铁砧是任何人不能坐的。孙子孙女也喜欢双手推拉这手拉风箱,风箱一拉,风进火炉,炉膛内火苗直蹿,小孩望着跳动的火苗开心极了,他望着孙子女门心里乐呵呵的。

  民间谚语“人生有三苦,打铁、撑船、做豆腐”,三大苦行之中,打铁居首,可见从事此行人之艰辛不易。打铁之苦,苦在一贯体力劳动之繁重,苦在火炉旁逼人火焰之难熬,苦在锤点落火星溅,四季烟熏火燎穿不得好衣服。“打铁还须自身硬”,吃这碗饭的人得集力气、胆量及吃苦精神于一身。

  中国人最早发现铁,大约是在商代,到了春秋战国时代,人们已经很好地掌握了冶铁技艺和使用铁器了,特别是这个时期手工打铁工艺的发明创造使铁农具得到了大量的制造和使用。人类熟练掌握炼铁锻造工艺远远提升了人类的生产力推动了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他们黄龙地区历史上第一个打铁匠是谁,第一个打铁铺在哪个村镇,哪个朝代出现,因为没有确切的文献记载,我们不得而知。黄龙是个历史古县,想必从秦末汉初,个别人就已随身带来了一些的铁农具和打铁技艺,便利了开荒拓土。黄龙的打铁业在20世纪90年代前颇为发达。几乎每个乡镇的村头镇尾都有几个打铁店,店堂内外摆挂着五花八门的铁家伙,有农用的犁耙、锄头、铁锹、镰刀,或家用的菜刀、锅铲、门环、火钳,船用的铁钉、铁件,生产、生活用具似乎应有尽有。

  90年代末,随着农村城镇化的进程、农业耕种的机械化及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升,打铁铺的用武之地越来越少。而这门手艺学起来又太过辛苦,劳动强度大,年轻人都不愿意学。传统打铁匠人现已寥寥无几,铁匠技艺也慢慢淡出了历史舞台。传统打铁已列为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名录而加以传承保护

  这个小铁匠铺就坐落在黄龙县枫树镇的一个叫王家铺的小村落,村落住了王姓三十来户人家,紧挨着就是廖家湾,相隔一条小溪。村落是人类社会在农耕时代形成的一种居住形态。最初可能是一家一户择良地而栖,慢慢繁衍而发展成一个村落。王新华就是这间小铁匠铺的主人,他父亲王书求六七十年代是村小的一名教师。六十年代因为响应国家人多力量大的号召,生了一个女儿七个儿子。在第七个儿子出生后的第二天,他就在妻子的数落声中毅然辞掉了教书先生。那个年代靠教书的收入要养活一家人是很难的,第七个儿子出生后家里已经实在揭不开锅了,其实是早就揭不开锅了,但是王书求作为村里教师,人缘好,愿意帮忙,别家有个什么书信文字类的事情都很乐意帮忙。所以村里人也力所能及的时不时接济点他这个大家庭。

  这次他实在是没有这个脸面了。自己作为一个青壮劳力,只要舍得发狠一天挣的公分远比自己当先生来得多。他也有读书人的傲骨,满崽出生的那天晚上,伴随着儿子的哭闹声他苦思冥想一夜未眠。妻子也骂他是个没出息的“C老九”。有据史料所知,元朝期间,社会上有十种人的流行说法。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又有打油诗称“九儒十丐古已有,儒今又名C老九”。那个年代像他这样的农村教书先生难,真的是太难了。

  王新华明显感觉得到父亲辞掉教书先生后就像变了个人,脸上已经很少看到笑容也没有了读书人那种矜持,每天就是发狠的干活,让身体的疲惫感占满自己空荡的内心。也就是在父亲辞去教书先生没多久,姐姐王小云出嫁,姐夫是镇上做豆腐的,带着一副后镜片的眼镜,看人时不时往上翻着眼珠从眼镜上方的间隙瞅人。父亲之所以很快同意这门亲事,一是家里的境况使然,另外就是看着对方有一门手艺。多年的人生阅历让他觉得,不管世代如何变,人有一门手艺就能在社会上安生立命至少饿不着肚子。他自己作为知识分子,何尝不想耕读传家呢。女儿小云、大儿子新华他都想好好培养,以后至少要比自己有出息。等第五个儿子出生后,他就不敢这么奢望了。只想着能把这几个拉扯大就算尽了自己作为父亲最大的义务了。直到老七出生,彻底压垮了自己内心最后一点读书人的志愿和矜持。

  姐姐出嫁不久,王新华就被介绍跟着隔壁村的一位老师傅学习打铁。打铁技艺是师徒传承的,有父子传承,或传兄弟、侄儿,也有的带外姓徒弟。谚语说“打铁无样,边打边像”,表明打铁技艺要依靠悟性,产品不同,技艺无定法。隔壁村的廖金城,世代就以打铁为业,传到他这一代也不知道第几代了,打铁作为他们家世代谋生的手段,只注重技术的传承和改进,再者农村人都实在,对于这些虚头巴脑的称号并不注重。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口碑好就行,口碑不好你传第多少代了都不管用。

  廖师傅有四个小孩,都是女儿,按农村人的看法,女儿都是为别家生的,嫁出去就像泼出去的水,只有儿子才能顶门立户。廖师傅为了能生个带把的,什么办法都想尽了,但是第四个依然是女娃,再往后老婆的肚子就怎么也大不起来了,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还是媳妇的问题,总之两个人心里都有这个疙瘩。他时常想要是能有个男娃自己这一身过硬的打铁本事也就是后继有人了。廖师傅为此事愁的很,他就羡慕王书求,一生七个崽。妈蛋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但是书求现在也有他的难处。

  他和王书求是民国三十三年一起走的江西,那时日本攻破长沙,一路南下衡阳。听说日本鬼子都是实行“三光”政策,简要概况就是“烧光、杀光、抢光“,很多老百姓都背井离乡躲避战祸。他和王书求就是一起走江西的那一批,那时候他们也就十七八岁,跟着父母走到江西樟树,在樟树呆了一年多,局势稳定下来才又回到自己家乡。两名年轻小伙子这一路结下了深厚的感情,一起吃过苦的尤其重感情些。回来他们也各自带了老婆回来,那个年代能自己带老婆回家证明这小伙子不赖。再后来王书求顶了自己父亲的先生位置,廖金城就接了父亲的打铁铺。那个年代大多是子承父业。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王书求辞去教书先生后,攒着一股劲地发狠干活挣工分,人都变得麻木了,至少在他家人眼中是这样。唯有收工后有时到廖金城这边,哥两坐一起喝两杯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还真实的活着。平时自己担着的担子太重了,他只有铆足了劲低着头一步一步不停歇的往前走才能维持这个贫困的大家庭。

  这天收工,王书求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着小路到了廖金城的铁匠铺。这里已然成了他的一片净土。而这次来找王书求是为了商量一件事。这件事在他脑海中已经酝酿了一段时间。可能是老七出生那天起,也可能是辞职那天起。虽然大女儿已经出嫁了,现在家里还有七个带把的,单靠他一个人累死累活也是举步维艰。现在老大王新华马上满十六岁,虽然个子不高,但是人还比较灵泛。这个年纪能跟着师傅学一门手艺,过个一两年就能帮他一起撑起这个家了。

  这次过来找金城商量的就是新华拜师学艺的事情。金城没有儿子,这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痛点。所以进屋之前王书求就在琢磨要怎么来开这个口。按理说,他没有儿子,自己让新华过来拜师学艺传承他技艺本身也无可厚非。但是这中间有个问题,如果金城自己有儿子为什么要把这手艺传给他王书求的儿子。打铁技艺是师徒传承的,有父子传承,或传兄弟、侄儿,也有的带外姓徒弟。但是自己有儿子的一般优先传给自己的儿子。金城看书求进屋,就放下自己手中的活,让媳妇弄点吃的,准备哥两整点。书求急忙拉住弟媳,对着金城说道“我过来就找你商量点事”。

  书求挨着金城坐下,掏出口袋的土烟丝开始卷起了旱烟,卷好一根递给金城,接着给自己也卷了一根。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吐着烟圈,开口道“金城,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现在靠我一个人太难了”

  “老大新华、老二建华、老三爱华都是十来岁的人了,又是长身体的时候,每餐都喂不饱。老四喜华、老五保华、老六振华、老七兴华也都是嗷嗷待哺“

  “我琢磨着,现今新华也16岁了,虽然个子不高,但也算长成人了。想我们十六七岁那会,都走江西了。”

  “新华这娃心眼活泛,按之前我的想法,还是想让他们多学点文化知识,出息了能走出农村,再不济,等我老了,可以接我的班。但是现在这情况,唉.......“

  “这个年纪呢,生产队挣工分,队里不一定要他,再者我也怕他吃不消。所以我想让他能学一门手艺。你这边....,你一个人打铁虽然弟媳帮着点但毕竟是个女人家的,新华能在你这边帮衬着,拜你这个师父....或者让新华过继到你名下”

  金城低着头听着,时不时抽两口旱烟,这下不知是被烟呛到了还是被书求的话给呛得,猛得咳了几声。接着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新华这娃金城了解,人很活泛也很懂事。记得书求他媳妇怀他家老四那会,在带着新华在地里干活突然临盆。倒在地里当时血就染透了整条裤腿。没记错的话那会新华七八岁,书求那会又去镇上开会去了,新华跑到家里说他娘干活倒下地里,可能是要生了。他和媳妇赶过去及时把书求媳妇送到了镇卫生所。有一年年二十六,知道书求家人多可能年关难过,自己提了十斤谷子到书求家。谁知道下午就听说新华肚子疼被送去赤脚医生王兵那了。原来自己送过去的谷子,碾成白米后,剩下的糠也煮着吃。新华为了弟弟们能多吃点白米饭,自己全吃的糠。结果就是肚子胀的在地上打滚,拉也拉不出,后来硬是用手扣出来的。自己大女儿艳兰跟新华差不多大,两人关系也很要好,艳兰被人欺负了每次都是新华帮忙出的头,艳兰没事就爱往新华家跑,时不时还从家里带点吃的给新华,新华每次自己没舍得吃都分给弟弟吃。

  按说新华能过继到他名下确实不错,但是,他自己还是有点不甘心,新华过继过来,也就相当于自己认了这个命。可是他多想有个自己的男娃,能继承自己的血液薪火相传。连续四个女娃也让他觉得灰心丧气,而且这么些年了自己媳妇肚子也一直大不起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呀!

  “书求,我这辈子可能是跟男娃没有这个缘了。新华这娃我也是看着长大的,人不错,重感情,跟我家艳兰感情也好。过继这事咱先不提,他要想跟着我学打铁这门手艺,我愿意收他。师父也是父嘛,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过继的事再也莫提。”

  第二天王书求就带着新华过来拜师学艺。徒弟第一天拜师,首先要拜祖师爷太上老君。所谓“三百六十行,各行有门道”,木匠拜鲁班为祖师爷,而打铁匠则拜太上老君为祖师爷,这是为什么呢?传说太上老君烧炉炼丹,把控火炼铁的手艺传给了人间,这才有了铁匠一行。所以后代的铁匠,供奉太上老君为祖师爷。

  拜师仪式上,师傅将炉具及铁具五大件一并存于炉下,师傅把风箱手柄扯拉三下,以示昭告祖师爷后继有人;徒弟毕恭毕敬对红炉焚香叩首三下,以示恭拜师祖;接着再拜师傅三次,这才算拜师成功。最后,徒弟及家人要送师傅伴手礼和红包,师傅亦行托手礼,以示担待,育人传艺。虽说农村人是老大粗,但是人粗礼不粗。尤其是现代社会,城市里面可能一些基本的传统礼数都不讲究了。但是在某些农村却依然坚持。譬如年前晚辈要去长辈家辞年并送上辞年礼、过年晚辈被长辈拜年作揖,以及平日里的一些,父母没上桌不能动筷、村里红白事年轻人上桌要坐上菜位置、主动帮长辈盛饭且要双手奉上等等。

  拜师礼毕,也就算正式确定了师徒关系。传统的师徒关系仅次于父子关系,即俗谚所谓“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父“、“投师如投胎“。有的行业,一入师门,全由师父管教,父母无权干预,甚至不能见面。当然就他们两家关系而言,拜师其实就是一个仪式。新华还改不了口喊金城叔就会被父亲扯下袖子提醒下,应该喊师父了。

  徒弟入门,师娘也是满心欢喜,一是自己可以抽出更多的时间照顾家务。另则家里缺个男娃总觉得空落落,自己几个女儿也不会经常被别家男娃欺负了。王新华入门第一天就接触了打铁的手艺。一般来讲,对于新入门的徒弟这是一种奢望。对于外姓徒弟,很多做师傅的就是相当于招一个免费劳动力,在师父家至少干杂活干个一年半载,师父观察了这徒儿本性好,才会让他接触这门手艺。经受不住师父考验的,要么继续打杂做免费劳动力,最终选择自己离去。要么就会被师父扫地出门。

  对于新华的入门,还有觉得欢喜的就是廖艳兰及她几个妹妹。因为两家关系走得近,两个村子也隔得不远,艳兰和新华从小一块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如今新华跟着父亲学手艺,两个人接触的机会更多。人都这样,缺什么就格外喜欢什么格外珍惜什么。艳兰这几姊妹没有哥哥弟弟,所以从小也就就格外喜欢跟在新华屁股后面跑。

  打铁这门手艺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器件一般经过捡料、烧火、烧料、捶打、成型、淬火、回火和打磨等上十道工序,才能制作完成。打铁时铁器烧的程度、敲打的力度、节奏以及淬火的时间都有技巧。这种工艺,虽然原始,但很实用;虽然看似简单,但并不易学。

  所谓传艺先传步。铁匠师傅传艺,首先传给徒弟的是拉风箱。如同教学生写字一样,一笔一画,从头开始。拉风箱讲究“三点一线”,有轻有重,有快有慢,有急有缓,有小有大,如同“罡步”一样,不仅是一种传承规矩,更重要的是磨炼徒弟的意志,使之敬业爱岗。

  拉风箱虽然看似简单,但是不用心却是做不好的。新华开始就小瞧了这个活。拜师之前父亲就告诫他,做学徒就要卖力,师父吩咐的活要卖力干,交待的事要卖力做,手艺要卖力学。总之,做人不能省力,一旦有省力这个想法就会不自主的想偷懒甚至偷奸耍滑。因此师父交待的第一个活,拉风箱,新华就拉得格外卖力。结果,自己拉个十来分钟手臂就僵硬了,抖个不停,还被师父数落了一番。风箱因为自己用力过猛,虽然火烧得旺,但是铁块在火炉上一烧一吹,反而温度达不到要求,而且碳块也烧得特别快。原来拉风箱也是个技术活,拉风箱太慢就影响火候,这样就不易烧红铁块;拉风箱太快,则铁块容易被吹冷,虽然铁块是红的,但是温度不一定够,所以拉风箱要掌握一定的度,而且要根据自己的呼吸吐纳掌握节奏,要不就很容易泄力,拉不长久。

  第一天学徒生涯结束后,王新华仍沉浸在莫名的兴奋中。作为一名男子汉,头顶苍天脚踩大地,只有用自己的力量撑起家里的一片天,才能算作真正的男子汉。而现在他正在朝着这个目标迈进。

  这时艳兰倒了杯水过来,端到新华跟前

  “新华哥,累了一天渴了吧,来喝口水。”

  “不累不累,就是活干的不好给师父添了不少麻烦哦”

  “艳兰娃,你新华哥忙一天就累了,你呀老子也忙了一天累不累呢?”金城开玩笑的朝着女儿笑着道。

  “爹,新华是客人嘛,您不是经常教导我们,家里来了客人,端茶倒水让我们有点眼力劲”艳兰朝着父亲嘟嚷着嘴辩解道。

  “我看你不像是把新华当外人嘛,哈哈哈……”,金城继续拿着这对年轻人开涮。

  十五六岁的年龄,正是初升的太阳,浑身散发出青春的气息,同时也是情窦初开的时期。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被金城这么一开玩笑,两个人脸上都不自主的泛起了红晕。新华赶忙起身借口还要回去帮做家里的家务。

  回到家中,母亲背着七弟在灶台生火,六弟被板凳挡在里屋让他自个在地上爬,三弟四弟在择菜,五弟看到大哥回来走过来向大哥告老四的状。二弟这时候应该跟着父亲在队上还没回。自从姐出嫁,母亲身边缺个得力的帮手,显得更加忙碌了。这几个小孩,也就是满崽老七必须要背着,老六用凳子围着在里屋,其他几个都无暇顾及,到饭点能给口吃的就不错了。几个娃小哭小闹都随他们,摔跤了也不会哭,知道哭了也人搭理,还不如自己拍拍泥土爬起来继续玩耍。

  现在来看,这样的行为作为一位母亲来讲是可能会让人觉得是很不负责。但是那个年代,对于这样一个家庭来讲,能不能把小孩拉扯到都是个未知数,能给口饱饭就已经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奢望。现在家长对于自己的小孩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视若珍宝。所以往往带一个小孩就累的够呛。等小孩稍微大一点,对于小孩的教育往往是细致到注重平日的每一句话。话说轻了小孩可能直接无视,说重了或者说话的方式不正确又担心会不会对小孩心灵造成伤害或者对以后性格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其实这就是两种教育理念的极端。完全放任不管任由婴幼儿沿着自己本性野蛮发展可能也有欠妥的地方,但是父母的精雕细琢对小孩本身来讲也未必就非常适合。

  晚上一家人围着一起吃饭,说是吃饭其实基本每餐都是五谷杂粮粥,红薯高粱玉米少量大米里面还掺杂着糠,重大假日或者特殊日子每个人碗里才会有半碗白米饭,白米饭是细粮精贵着呢,那小时候新华和弟弟们一直以为白米饭就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了,直到有次艳兰偷偷带了一小坨冰糖才改变了他对美食的认知。

  饭桌上父亲拍了拍边上的位置让他靠过来坐,以及弟弟们仰视的目光,让新华感觉到自己能算得上半个大人了。母亲盛粥的时候特意捞了一勺稠一点的。家里每餐吃饭都是母亲一碗碗分好盛好,不能让他们自己去盛,拢共只有这么点,一个人盛多了,就可能有人会吃不到。母亲一般要奖励哪位就会在盛饭的时候通过自己分配食物的权利予以体现。

  第二天王新华起的格外早,操起柴刀,先到后山砍柴。人其实只要有了目标有了念想做事就会有动力有心劲,平时一个小时才能砍完一担今天半小时就完工了。挑柴回家又帮着母亲打扫一圈屋子,把家里水缸担满水,这时东方才开始泛白。新华急忙从蒸锅拿了半个糠窝窝就出门去师父家。

  师父家师娘在烧柴准备早饭,师父端着杯子在漱口,新华看院子水缸还空着,就挑着水桶出去打水去了。

  “孩他爹,新华这娃眼里有事,是个好娃呢,你可得好好培养呦!”金城媳妇对着漱完口的金城道。

  “这还用你讲,就冲两家的关系,我也会像亲儿子一样待他“,“现在还不急着教他,你知道年轻徒弟最重要的是啥吗?就是性子“,“学手艺首先要耐着住性子沉得下心,年轻人性子急,不把性子磨平了,手艺是学不好的。“金城说完催了媳妇赶紧做早饭。

  新华把师父家水缸担满,来到铁匠铺开始今天的准备工作。传统打铁所用工具有铁匠炉、手拉风箱、钳子、锤子、羊角砧(打铁砧)、铁铲、磨石、冲子和截子等。较复杂的工具是钳子和锤子,根据用途区分,大大小小的钳子和锤子共十来种。

  羊角砧是太上老君的法宝“翻天印”,这铁砧是任何人不能坐的。

  其次,打铁锤是太上老君的“独脚板凳”,称之为“火镇”。打铁匠打铁时,铁砧与铁锤发出“叮当”的脆响,就是为了不忘祖师爷传授的手艺,把此音传回天庭,让师祖时刻闻听,获取庇荫。别小看这个“火镇”,乃是纯阳之物,有着镇邪之意。据说,宋朝的时候,曾有一个铁匠无意中用洗澡水洗锤,结果业衰人亡,后世铁匠以此为戒,绝不让他人触碰打铁锤。

  再说打铁钳,铁匠行称为火龙。取其外形恰似二龙交尾而言。通常匠人以左手握持,夹铁翻炉,为此业之神物。

  铁匠所用之铲又称“火铲”“仿编铲”。因其形似编鱼,而编鱼为水中之物,水可克火,以取吉利。

  火钻又称“铁錾”、“火錾”,是铁匠使用工具中之“看具”。虽然用途不多,大部分时间闲置,但却是打铁行的“震慑物”,相传是老子的防身之器,故凡遇到凶兆、不祥之事,火錾便是辟邪之物。置于砧上可守工场之安宁;带着出门夜行,可驱孤魂野鬼。

  烧铁的炉子称之为“暖冠”,相传是太上老君的帽子变化而成,有保存火种不失之意。铁匠炉一般是用砖垒砌,里面用黄泥抹上内胆,当然也有用耐火砖的。高两到三尺,一米见方。为了节省燃料,小型的铁匠铺的炉口都不大,像个海碗的碗口。基本上烧一炉子炭,打完一块铁。

  风箱是配合铁匠炉子的,用来提高炉温。风箱俗称“暖仓”,是打铁行业的核心物件。做风箱的木头也特别讲究,是要生长几十年的大的泡桐木做的,用泡桐木纹理美观,做的风箱轻便,拉起来也不费力,更重要的是耐磨,不会因为拉杆的千回百回的推拉而磨损。风箱存气,气生火,火居风箱为财源,暖仓是贮藏财源之所。所以以前但凡客人上门购置铁货,大多要恭维几句,说“恭贺火旺”。铁匠回答“谢金言,火旺在暖仓”。说的就是这个风箱。风箱包括拉风箱,铁匠行当称为“接气”,意思是接济炉火旺盛之气。一般情况下,负责拉风箱大多为徒弟,接气时须严格遵守三点一线拉动风箱之杆,相传此法为老子修道之罡步,用以接过师祖相送之气。因此,俗语有“学会扯炉,手艺到手”之说。“学会接气,出师有期”,说明接气之功为铁匠者始修、必修之功。

  新华把工具整理一番,就提了竹篮到门外选煤块。铁匠所用的燃料有木炭和煤炭,用炭那是有讲究的,百公斤煤炭中大约只有十来公斤煤可以用来打铁,那炭就叫“铁炭”,黑亮黑亮的硬实,熬炼好,火力足。木炭用来生火,煅烧用铁炭。最好的燃料当然数冈炭了,那是由青冈树烧制而成,成本太高。

  乡下普通铁匠铺打铁一般都是选用的焦炭,他们俗称“碳块子”。“碳块子”赖烧可以提供足够的热能和还原剂,有利将铁矿石还原成铁。另外就是无烟煤,无烟煤是一种高质量的煤,具有低灰分和低硫分的特点,有利于减少烟尘和污染物的排放。那时候农村打铁都还没有上升到节能环保的意识,哪样便宜经烧就选哪样。

  挑选好煤炭,提着进屋,师父已经开始烧炉火了。

  “来,新华把挑选好的煤炭往炉子这边码。今天你还是继续拉风箱”

  有了昨天的经验,新华今天拉风箱就掌握到了一点诀窍,不再猛着个劲拉,而是舒缓着按自己的呼吸之间的节奏啦。

  金城看着新华的动作,心里还是感到欣慰。这娃是个有悟性的娃。

  “新华,你知道学艺,什么最重要吗?”

  “师父,我知道,我父亲一直教导我要勤快不要省力。”新华答道。

  “嗯,勤快是一方面,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悟。什么事情,你要用心去感悟,才能摸清里面的门道。光有勤奋只能摸的着门槛,而不能真正进门。”

  新华边啦风箱边听着师父的话,似懂非懂。

  “你不懂正常,以后你就会慢慢领悟。稍微加快点节奏,把火给烧旺点。”

  新华得了师父的指令便用劲加快了节奏。师父把挑选好的铁料,喂入炉灶内,新华来回拉动风箱手柄鼓风烧旺炉火,并不时在上面添加些碎炭或煤块,师父手握长柄铁钳夹住铁料翻动,使铁料充分受热、软化。将加温到一定程度的铁料夹到羊角砧上,举锤敲打。若打制的是小件器具,一人就可拿着小锤反复敲打定型。若是大件器具,须得两人,甚至三人抡大锤轮流敲打。锻打后的铁料逐渐失去火红的颜色和足够的温度,师父再次将它喂入火膛里,再次烧料。定型是个反复的动作,需要千锤百炼,直到初具成品模样。如果是刀具之类的器具初具成品模样后,又要进行抛钢。而钢料下在刀具上的多寡与均匀度,往往成为顾客评定该刀具好坏的标准。抛钢有两种方法,一曰明钢,一曰暗钢。所谓明钢,是在刀具的关键部位,刀刃上用钢全部包裹了铁料;所谓暗钢,是在刀刃的部位将钢与铁混杂敲打在一起,以最大限度地保证其结实耐用不变形,不减其功,不少其料。这是打铁工艺中最精华的部分。打制铁器过程中,定型和抛钢两道工序都夹杂着淬火这一工序。打造的铁器好不好,火候的掌握和冷却是关键。淬火时,常用的冷却介质有盐水、清水和油三种。而最多被采用的是普通的凉水。锻好的铁件放入水内,“哧啦”一声,热气腾起,即可将之取出来。淬火时,须保持铁器的足够温度。有些经验丰富的铁匠会在普通水里淬水之后,加温再度放盐水里淬火,以增加光泽度。锻件淬火后硬度变高了,但脆性大了,容易变形,甚至出现细小的裂纹。可将之重新放回火炉加温来调整硬度。所谓泽油,就是在铁器回火后趁高温尚存,迅速夹块猪肉(或直接用植物油,甚至猪皮也可以),将猪肉猪皮贴到器具上反复摩擦,铁器的高温使猪肉渗出猪油涂抹在器具上,这既有助于提高光泽,又能使得器具长时间不生锈。

  新华看着师父把这些看起来坑坑洼洼的铁料经过烧火、捶打、成型、淬火和打磨等上十道工序,制作成一件精美的铁器成品,就好像师父手中拥有一种神奇的法力,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他在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拥有像师父这样的魔力。

  怀着这样的憧憬,新华发现自己每天浑身都充满着干劲。眨眼间,过去了一个月。王新华每天起早摸黑,要赶着早,帮着母亲砍柴担水把家里的事情料理,学徒回来带弟弟帮着母亲做家务,每天充实而快乐。这几天新华心里却有点郁闷,自己跟着师父一个月了,师父每天都是让自己整理工具,准备煤炭,然后就是拉风箱,连帮助抡锤的机会都不给。开始几天自己拉风箱兴致还很高,自己拉风箱的感觉也越来越轻松,一天下来再也不觉得手臂酸痛了,而且跟着师父的节奏时而快时而舒缓,时而需要重重的拉时而需要轻轻的拉,自己也基本能摸准这个节奏了。

  再后来,新华对拉风箱就有点厌倦,表现出有点倦怠。他其实也是有点有意表现出这种倦怠,让师父能感觉到他的一点小心思。他很想跟着师父学其他工序,但是自己又不好主动跟师父提。金城其实早就洞察到了新华这点小心思,却故意不做声,仍旧每天使唤他拉风箱。再往后,新华越来越毛躁,几次想跟师父提,但话到嘴边最后又咽下了。艳兰也察觉到新华最近情绪有些不太对。私下里关心的询问:

  “新华哥,我看你这几天情绪不太好,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没事,这天气忽冷一下忽热一下,可能是身子有点不舒服。”新华解释道。

  “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我看你家里的事没少做,到这边还帮着我家里的忙前忙后,每天跟着我爸一忙就是一整天。我担心你身体会吃不消。”

  “艳兰,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我真没事,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的对生活抱有极大的希望,每天都感觉有用完的劲。我要好好跟着师父学手艺,争取早日出师,为家里分担点。”

  这样的日子又过去了差不多三个月。过了元旦,马上迎来了小寒。新华每天跟着师父在铁匠铺打铁。他依旧是每天拉着手风箱,只是比之前更加气定神闲。师父作为村里的铁匠,一般都是打制锄头、双齿、耙刀、草刀、镰刀、柴刀、篾刀、斧、刨刀等农耕生产用具,生活用具有菜刀、杀猪刀、砍骨刀、剥皮刀、铲、勺、钩、钉等。这些都是小件,大锤小锤都是师父一人在锤打,碰到大一点的铁制品,就会喊师娘来搭把手。

  打铁的一个关键工序就是锤炼,对于需要两个人以上锤炼的大一点铁制品,必须有一个人是主角,一手握小锤,一手拿铁钳,就像交响乐团的指挥家,在锻打过程中,则要凭目测与感觉快速翻动铁料,将顽铁打成目标器件;其他人是配角,双手举大锤顺着主角的手势起起落落。主角小锤打的地方,正是其他人重锤落锤处,打击力大小也按小锤指引而定。两人合作时还好,配角往往只需要跟着主角的指挥节奏走就行。如果是三个以上共同协作,那么配角之间的先后,以及如何紧跟主角小锤的节奏,如果不是经常一起配合默契的,很容易把节奏打乱,碰到生手参与可能还会遇到两个铁锤撞到一块的情况发生。打锤时,又要做到头锤稳,二锤狠。所谓“头锤稳”,就是要先定好神,集中好双方的注意力,找准位;所谓“二锤狠”,就是打铁如擒虎,只有下狠劲才能服帖,才能把活干好。别看着抡锤好似轻松,其实不然。不像拉风箱,手酸了还嫩换个手或者放缓下节奏。打铁就要趁热,有时要求节奏快力道要求狠,这时咬着牙也必须跟着指挥者的节奏,一旦跟不上指挥的节奏,这次出炉的铁块很可能就不能达到很好的成型效果。这样往往几个回合下来,参与者已是满头大汗。

  师娘作为一名女性,平时拉风箱还行,每次需要她一起参与打铁,几个来回就累的够呛。几次新华都自告奋勇换师娘下场休息,师父都没同意。每次都是一句“自己把自己的事情最好就行,该你做的事,师父自有安排。”之后新华就再也不敢再提,只能默默的守着手拉风箱,虽然看着师父师娘满头大汗,却能感受到那些参与其中的酣畅淋漓的感觉,心里直痒痒。

  一天早上,新华忙完家里的事情,到师父家,帮师父家把水担好,师父自己提着篮子已经开始在挑选煤炭了。新华以为是因为自己来晚了才让师父自己动手在选碳。赶忙上去迎上去:

  “师父,我今天是不是来晚了,您放下篮子,还是让我来吧。”

  “不用,今天我自己来。”,“昨天曾家坳上来人定了个犁头,今天你跟我一起来抡锤。”

  “真的吗,师父。我今天可以跟着您一起抡锤了吗?”

  “看把你高兴的,拉风箱是个轻松活,抡锤可就没那么轻松是个累人的活,等你抡了一天大锤,看你还高兴的起来么。”金城试探着问道。

  “师父,我不怕累也不怕苦。您能收我作徒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父亲让我跟着您,就是让我学好这门手艺,以后像师父您一样作个远近有名的打铁匠。”

  “嗯嗯,你有这志向很不错。这以后我怕是会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哈哈…”金城继续拿着徒弟开涮。

  新华沉默了小会,站着身子,对着师父道:

  “师父,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您都是我的师父。我父亲跟我讲过之前想把我过继给您,是您没答应,说师父也是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会一直把您当作我的父亲一样敬重您的”

  “好好好,师父跟您说笑着呢,别这么认真”,“你我是看着长大的,你什么样,师父我能不清楚吗?”

  “你过来也差不多四个月了,每天让你守着风箱,对师父是不是有什么看法?”金城这么一提,也是想把新华心里的这点疙瘩消除。

  “没有没有,师父,您吩咐我做啥我照做就行,不敢有半点意见。”

  “你小子,没跟师父说实话,你的那点小心思师父都看着眼里。”,“你想学手艺的心情迫切,我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守着风箱一守就是几个月,一是咱们手艺人学艺之前先要磨心性。年轻人性子急易毛躁,性子不磨平就很难沉下心来学好手艺。另外咱们做手艺的讲究个精益求精。拉手风箱容易吧,拉一天就会了。但是第二天你感觉是不是不那么累了,过了几天是不是觉得拉起来舒畅多了,再后来是不是觉风箱一推一拉就是自己的一呼一吸,到后面你就会觉得你和风箱仿佛融为一体,能达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你父亲是读书人,读书其实也一样,真正做到读书时的物我两忘的境界就相当于坐禅中的入定。这种境界必须先接受外界的磨练,自己的领悟,加上时间的沉淀。”

  新华怎么也没想到,师父让自己长时间做一件单调的事情包含着如此深意。看来之前自己是误解师父了。

  “新华,还记得上次跟你说的,做手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师父,我记得,要自己多悟。”

  “嗯嗯,我跟你说的你现在可能懂也可能不完全懂,这些都需要你自己边做边悟。师父再送你几个词,踏实,勤劳,领悟。你记着就可以了”

  “好的,师父,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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