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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啄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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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啄前定

408宿舍

武侠·武侠同人·6133字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4-01-13 22:45

人到中年,工作闲暇之余不求上进,赖癖之所好,弄己娱人,打发时光而已,果有小成,买两串糖葫芦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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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缘落定中数

  江南春夏之交,正是柳绿花红,金陵城外,过了滁州驿约八十里有两间茅棚茶馆,七人屋外分了两桌坐定,正吃着干果点心。忽然远处马蹄声渐渐繁杂逼近,一队哨骑兵掣风而过。马蹄溅起昨夜雨浸的软泥,抛了两三点到了那饮茶青衣老者的袖头。

  “怕是又有军报了”,青衣老者对面的白发虬髯壮汉忍不住说了一声,打破了蹄声过后的沉寂。

  “黄河北岸前几日刚和匈族接上了仗,边军孤城待援,听说李刺史派人突了围,这莫不是又遣去朝廷送信的兵丁”,另一桌有一面润如玉约二十出头的少年高声说道。

  “孝诚,不要胡说”。少年同桌束袖扎衣披了件灰袍的中年男人急忙喝止。

  “怕什么,”青衣老者砸了手旁宝剑,击了两下桌面,“我等此来金陵城俱是计划投奔韩兴元帅,矢志杀敌报国,国有难,匹夫犹可当之,尚议论不得?”

  中年人听训略低下头,少年依势得意,忽的站起拔出腰间短刀,“族爷,我这把刀是二叔送的,尚未嗜血,迫不及要斩上几个匈族敌寇头颅开光。”

  白发虬髯壮汉放下茶碗,嘴角微微一笑,继而朗声道:“小子,让你出来是见见世面,我等获准入营后,你须即去城南绸行你娘舅家,不得出来惹是生非。”

  “哦哦,知道了,原就说不带我入营,只不过一时激动,说秃了嘴。”少年说罢,一众人哈哈大笑。

  “收拾东西走吧,趁天黑前到镖局住下”。白发人一声令下,众人起身,掣上兵器,挎起包袱,随在白发人身后列成一队,沿着林中小路健步而行。那叫孝诚的,从腰间摸了数个铜板,抛去桌上,对着茶棚老板哂笑道:“你家茶水到底还是寡淡了些,莫不是晒干了上桌客人未泼的枯叶糊弄我们。”不等茶倌拾完铜板回嘴,那少年一溜烟晃入密林不见了行踪。茶馆轻蔑哼了一声,把壶中剩汤伴着茶叶倒了个精光,嘀咕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虽不是清浊之物,我这雨花,怕是你进了城还未必寻到如它一半好的嘞。”

  金陵城中,说是日头渐落西沉,却也有晚塘霞映、游船烛影的帮衬,依稀辨得出酒铺旗幌儿,暮鸟归巢,寥寥传来几声悲鸣,巷口的承泰镖局里,却是人声鼎沸,罩红的灯笼被那看管的小厮拨得通亮,来回传菜的婢女穿梭在西厅和灶房之间。院内水塘中偶的一声噗咚,不知是惊得起蛙虫入水还是池鱼浮头。

  镖局管家韩四站在西厅门外,不耐烦的喊道:“春喜,春喜,春喜回来了没有,派他去迎秦爷,这会儿还不见回报,别不是又偷嘴去了。”一边的搬酒小厮应衬道:“四叔再给他两胆,他也不敢怠慢差事了,上个月因暂扣了他半两的奉,他媳妇儿躲去娘家死活不回来,又当他屁股上挨了两鞭子,怕是绝不敢在拖慢四叔的吩咐了。”韩四不听他讲完,抽身向外院外走去,转过月门,却和镖头史洪柱撞了个满怀,

  “你着急忙慌什么,老韩头。”

  “史镖头有所不知,大掌柜备了酒席,已多候了秦爷一个时辰,论脚程也当到了,这会儿也不见他们人来,派去的春喜也没见回报,我怕大掌柜焦躁,所以往院外迎迎。”

  “秦爷,莫不是滁州秦家庄的老庄主吗?”

  “不是怹人家,还能有谁,这一次秦爷带了庄中五六个好手来城内拜会大当家,今夜暂住镖局内,明天一早要去韩帅府。”

  果然是有事了,史镖头心中暗忖,昔日秦庄主与大当家有八拜之交,两者俱是在边境九死一生,又在战场同生共死,二十年间边疆烽火暂熄,滁州虽离金陵不远,二人既有书信往来,又有实物相赠,二十年间只有几次会面,但每一次大当家都是盛宴以备,今日若没有要事,秦庄主恐不会轻来,又要去韩帅府,莫非......史镖头正在心中嘀咕,忽然院门外传来呼喊声。

  “到了,到了,秦老爷到了......”却原来是春喜接到了秦庄主一行,提前奔了半里回来禀报。

  “好,好,我去通报大掌柜。”韩四也不再去院外,转到后院,径至大当家门外,轻扣了两下门环,细语道:

  “老爷,秦庄主一行即到。”

  “知道了。”听到屋内一声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韩四侧身立在门外不动。少倾,中门敞开,大当家闪身而出,韩四急掩门想紧跟在身后,只这一会,已差二十来步远。

  这边秦庄主带了六人已到镖局大门外,明烛映着两侧烫金楹联,风移影动,晃着金光闪烁,那两竖排大字分明写到:镖行万里通侠义道,拳霸千江交信用徒。大当家刚到门口,正好迎着秦庄主接入西厅。众人一阵寒暄,分宾主坐定,韩四领着两个婢女撤去覆盘,着即擎着碧玉寒瓷壶,往众人门户前的墨竹绿节杯里添满了三十年金陵春。

  “今日迟到,害我苦等,老秦头当先罚三杯。”大当家当即奉盅劝酒,却被秦庄主只手扣住碗口,欲再往前竟然不得。

  “老兄又不是不知,我庄中马匹月前尽被朝廷征去,一匹也不曾留得,到底是老了,这百十里路竟耗了两日,你这老贼却也不能担待一二,空着肚子,诓我吃醉。”

  “哈哈哈。”老庄主抽杯回坐爽声大笑,一旁人尽皆陪欢。

  那青衣老者举杯起身,“我大哥明日要去会那韩老帅,端得不能吃醉,小弟不材,愿代家兄敬大当家身体康健。”说罢一饮而尽。

  “好好好,二庄主豪爽。”大庄主说罢,虽不起身,却也把身前杯中酒饮尽。随即转身又向秦庄主道:“那个小子是不是孝诚乖孙子,两三年不见,却是大人模样了。”

  那少年忽被点名,也欲举杯祝酒,坐前却只有清茶一盏,正踌躇间,大当家怒嗔道:“韩老四,你莫不是也老糊涂了,为何不给我孙儿置酒?”韩四慌欲取杯,却被秦庄主拦下。

  “在庄中时都不曾许他饮酒,就是生辰庆日,也只让他尝些果露,这一杯金陵春下肚,今晚就能耍起醉拳,明日难保要睡到日上三竿了。”

  众人微笑,孝诚却不服气,心中念到:老爷子却不知我偷吃了他几坛醉翁云,只当我不曾饮酒。

  “不妨事、不妨事,我给孝诚预备一间大房,可尽他耍拳舞刀,我来斟上。”说罢夺过韩四手中酒壶,两步跨到孝诚身前,倒了个满杯。

  孝诚慌忙起身,秦庄主无奈只得嘱咐道:“少吃些,明天见你娘舅别失了礼仪。”

  孝诚应了一声,离座趋至大当家身前,躬身举杯向大当家道:“韩爷爷给我添了酒,这第一下自然要敬韩爷爷,祝爷爷长命百岁,福泽绵长,武功天下第一……”

  那韩大当家不等秦孝诚说完,就已喜不自禁:先是知道过来主动敬我,又道我天下第一,真是孺子可教。当即一手举杯与孝诚相碰,另一手抬掌至孝诚手臂下方,妄拉他起身。谁知孝诚竟有几分力气,一搭手,竟未拉动。韩大当家徒生斗意,要试出孝诚武功底子,当时收掌变拳,随即拇指、食指合了一个扣,向孝诚肘弯崩去。

  到底还是少年灵敏些,孝诚一见他又提手攻来,知是与他嬉闹,急思解脱之法,只得一手抽出,张开五指,正好满满握住韩当家来攻之手。韩大当家想要使力挣脱,又不想伤了年轻人颜面,只得顺势与他相握。这下两人各一手举杯,另一手紧握在一起,场面好不热情。

  秦庄主笑而不语,青衣老者刚欲鼓掌相贺,正被他拦下,其余人只是静观,看着一老一少别样热情。

  二人相视一笑,饮罢杯中酒,各回座坐定。韩四又逐个斟了酒,各人依次向韩当家敬酒,酒足饭饱后由韩四命人引了各自住处,带去休息。

  厅内此时只剩秦、韩两人,秦庄主幽幽说道:“二十年前,我等追随韩元帅追亡逐北,饮血沙场,好不痛快,奈何朝廷苟和,不求全功,以至于匈族得以喘息,今日卷土重来,扰我边疆,唉……不知又要有多少好儿郎要为国捐躯,才能保境安民,再得一时太平。”

  韩当家应道:“韩元帅因军功升至枢密副使,官至二品,我等战后俱被遣散,退伍离营,靠了军功赏赐,置办下这些许营生产业,你老哥回乡买地种粮,我靠些拳脚给人保镖护旅,二十年了,你虽然须发已白,但一腔报国之情未消。”

  “我此次进城,一是通过韩元帅再赴军旅,为国戍边。二是带小孙投亲,让去他娘舅家学做些绸缎买卖……”

  “秦兄,”未等秦庄主说完,韩当家拦道:“你我皆是花甲之年,又有子孙在膝,军国大事自有皇帝老子操心,且军有募兵,不愁无人打仗,我等有功尚因朝廷忌惮韩元帅而遭黜离,竟不许一官半职,这倒也罢,你看这朝廷,上至皇亲国戚、中书、三司,下至城门守关小吏无一不贪,莫说我只言丧气话,似这等污秽之景,没有飓风清扫、骤雨冲刷怕是不会彻底干净。”

  “韩兄,非是我不知进退,二十年前,漯州之战,我等随韩兴元帅率轻骑两千,偷渡黄河,联络河北义士,袭取匈族老营,焚了辎重粮草无数,斩杀尚书令等以下官员百余人。你可还记得,我二人率小队一直追至九里山下,终究不忍屠戮无辜,私自放走的老妇和那五六岁的小儿么?”秦庄主面色深沉,踱了两步说道。

  “谁在窗外?”韩当家忽然喝道,急跨两步,卷开中门,踏至厅外。但间一道黑影跃过墙头,却不听落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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