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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中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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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中之国

帕斯塔萨

奇幻·另类幻想·3.53万字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4-04-15 17:06

层云环绕的水晶般的巨大球体中,是一个古老又崭新的国度。它遥远、深奥,又与地面世界有着紧密的关联。在它之中有着诸多违反直觉的生活规则,这些奇怪的地方在某种程度上揭晓了它自己的真名。方础润在球中之国游弋:他去过不治疗身体伤痛的医院,也在剧院中体验过诗的极限与恐惧的极限;他登过雪山涉过雨林,也见证过动物们古老忧郁的眼。而在球体内外,他的朋友们发现了被球体切割出去的各个部分,并通过对这些地方的探索逐步将球中之国推向认知的水面。在一场盛大的宴饮后,国王的加冕典礼开始了。方础润将如何面对随之而来的灾难?

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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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础润而雨

  太亮了,舞台的中央太亮了。

  再过几个呼吸,方础润就要跃入那片光明中去,但就在这时,他感觉上唇的假胡子摇摇欲坠。没有迟疑的工夫,他登场了。

  对那些向来不生波澜的环节,比如走到舞台中心这一段路,方础润从不担忧。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打了个趔趄。

  多么难为情啊。他捡起胡子,重新珍重地把它戴上。这次他听见如约而至的哄笑。

  他满意了,他也笑了,难为情竟成了他的养料,让紧绷的声带发出了连他自己也不熟知的高昂。

  “看我蓬松的白假发,看我虚假的白大褂,我今天将表演一个科学怪人。”

  他宣布一出好戏的开始。他宣布一出科学实验的开始。他宣布孩子们可以参与其中。只有最后这句得到了欢呼。

  他知道桌上的黑布下是一对玻璃半球,知道他的同事正等着上台来抽取其中的空气。但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避免一桩悲剧的发生。他偷空告诉小张,脚下的台面湿漉漉,饱和的水汽造就了它,而它可能会带来灾难。

  但他无权让舞台上的一切停止进行,就像他不能让世界停转、让命运停摆。

  在1654年5月4日的马德堡市,十六匹高头大马正拉拽着一个同样大小的铜球,市民们呐喊助威,马夫扬鞭催马。一声巨响后,铜球分成两半……

  有孩子摔倒了。方础润左扶右搀,眼睁睁看着玻璃球坠地。玻璃总从最脆弱的边缘处开裂,沿着接口的缝隙呈放射状向迸溅,却正好避开了两边的孩子。

  “好孩子们,就在三百多年前,马德堡试验场上的情形就和我们这里一样。”

  “格里克市长正高举起铜球大喊:你们该相信了吧!你们该相信了吧!那样状似疯人的大叫,是因为他获得了极乐,因为他那看似荒唐的设想被现实明明白白地承认了。”

  “下一刻,格里克的心中却涌起彷徨。人们能被一个实验打动的时间太短,而科学的语言又太抽象,如何才能让人们不断摆脱直觉的蒙蔽?他的担心是对的,如今我们一次次地重复这个实验,却早已失去第一次被打动时那种深刻的觉知。”

  “今天,一个玻璃球献出了它苍白的教具生涯。许多年后,你们也许会忘记实验,忘记我。但你们将记得它,如一生一夜,开一朵虚花。”

  ……

  张显终于带着拖把奔回来了,他拿到它颇为不易,因为潮湿不仅发生在舞台上,也发生在馆内各处的地板上。为了防止参观者摔倒,科技馆各个区域派来的“小张”都排在工具间的门口领取拖把。

  等到幕布合上时,这场小小的事故已经风平浪静,“科学小剧场”的假期演出也宣告完成。张显用“魔术”来形容方础润刚刚的表演。

  方础润摘下那片卷翘的假胡子,抬头恰巧看到舞台布景上的彩色大字。

  “艺术的享受,科学的启迪。”

  方础润当然知道重音应当落在后半句。视觉的享受来自尺寸精确的玻璃半球,情节的抑扬来自实验内在的逻辑,意义的补全则来自物理学史本身的痛苦与欢乐。

  然而,人们喜欢离奇的东西,喜欢对生活表象的精妙概括,却对哺育了它们的、严肃苛刻的事物缺乏关心。魔术或者艺术,正是把庞大的生活之流改造成可把握、可呈现的东西,在虚构和真实的张力中把观众发射到一个他们不曾到过的高度。

  ……

  方础润对着后台更衣室的镜子换下假发和白大褂,洗掉脸上的胶痕和白粉。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沉默而疲倦的年轻人,黑发褐眼,淡眉薄唇。

  门外是张显在打电话:“顾姐要调走啦?……已经走了?我刚还在和她打电话。唉,共事一年多了,怎么要离开都不告诉我们呢?”

  方础润走出更衣室,面色平淡地径直走向科技馆的大门。在路过一处隔断时,他停步,轻轻掀起绿萝披拂的枝叶,恰好能看到于鸿顾原来的座位。桌椅干干净净,印着卡通小猫的坐垫早已不在原处。

  他莫名想起自己刚刚说过的“下一刻格里克的心中却涌起彷徨”,又顺理成章地想起“一生一夜开一朵虚花”。

  他猛地推开科技馆的大门,忽然间雨水簌簌地扑在他脸上身上,简直让他睁不开眼。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是说在最精微的细节中察觉万事万物的端倪。而有些人将一直生活在无穷无尽的细节中,不停地解说意义并为之担忧,不断地经历征兆的现实化,并为之感到他人所不能理解的遗憾。

  他早在那个趔趄时就发现地板的潮湿,推断出了可能的风险。他在第一个孩子摔倒时就料想到了灾难性的后果,及时用最小的损失阻止了它的发生。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也会在临出门时彻底忘记“今天下雨”这个令空气潮湿的罪魁祸首,忘记雨水会不容分说地浇透整个世界,让人眼睁睁地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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