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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与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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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与废墟

茶冰乐

奇幻·另类幻想·1.05万字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4-02-06 23:30

南玄不记得自己的过去。经营着一家卖义肢的店,已有五年。直到这家店最后一位客人不再需要他的帮助。他开始思考今后的生活。然后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做过的一个梦。关于一只鲸,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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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位特殊客人

  南玄睡了两小时。

  然后从露出蛋糕黄内芯的破皮沙发上准时睁开眼,在计时器响起的前一秒动手关掉它。

  修复室的墙上,地上挂满堆着各种型号的义肢,从白嫩如雪的色号到深入土地的古铜色应有尽有,在不怎么亮堂的白灯下充斥着诡异。

  尘埃穿透微弱光线,颗颗分明,像是漂浮在水中。

  巨大的实木工作台上摆放着各种型号的螺丝刀和大小不一的扳手。

  杂乱无章。

  “嘶……啧。”

  南玄的屁股被沙发里一块凸出的弹簧刺了下,呲牙皱眉,揉着痛处起身去倒水喝。

  水并不好喝,因为没钱没权没身份,只能喝保障生命基础仅过滤掉脏东西的液体。

  坐在沙发边的扶手上,这回屁股没事,腰却被硌得慌。

  南玄忍无可忍,最后选择靠在工作台上——

  这本是用来修复义肢的工作场地,曾经给许多上过战场的士兵修复过身体。

  然而因为这个年代已经不需要义肢,从而逐渐荒废没落。

  “南师傅?南师傅你在吗!”

  靠近厨房的后门传来女人急切声,南玄把瓷杯放在工作台上,拍了拍脸,打起精神,离开工作室,穿过乱同样乱糟糟的厨房,来到一扇门扉前。

  这是一扇不怎么结实的木门,门上曾经有过的漂亮花纹被时间抹去了痕迹,铁质的门把和门轴全部生锈,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变成碎渣。

  没着急开门,南玄站在门后轻声询问:“哪位?”

  “是我!张婶!我家小宝从昨天回来就高烧不止,吃了药也不见消退,您帮我看看吧!”

  南玄满脸丧气,努了努嘴角,心想自己又不是医生,就是个修东西的,这机器生病他能修,可这人生病他又管不了。

  正想找个理由拒绝,却听张婶声音染上哭腔,着急得不行。

  “南师傅,你行行好,救救小宝吧!他的手臂一直在发烫!”

  南玄闭了闭眼,稳定心神,推门让张婶进来,“嘘,别说话,先进来吧。”

  张婶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滴,把怀中的孩子又抱紧了几分,侧身进了屋。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在外面行走的除了猎人就是猎物,外加一些亡命之徒。

  南玄左顾右盼确认周边没异常,这才关门并上了锁。虽然他并不觉得这门可以抵挡危险,但至少心里能有个安慰。

  “你不该过了十点还出门。”

  张婶四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水泥灰的补丁衣服,脸色苍白,头发稀疏,看起来就和南玄家的木门一样,摇摇欲坠。

  听见青年略显不满的责备,她眼眶湿润,没了敲门前的胆大,目光落在怀中孩子身上。

  小宝是个男孩,年纪不大,七岁左右,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比同龄人要瘦小很多。

  右手手臂的袖子被他母亲卷到最高处,露出机械与身体相连接的地方。

  小宝和南玄店里其他客人不同,他的手臂是天生没有,被班上的同学嘲笑欺负了很久。

  张婶心疼孩子,便和丈夫商量凑钱到南玄这里做个义肢。

  做义肢可不是笔小数目,更何况还是个小孩子,店里根本没有合适他的型号,只有现做。

  南玄当时经济虽然紧张,但不会为了钱就给客人用烂货,便真情实意告诉小宝父母他们出的钱买不了义肢,更别说还需要定做。

  没想到这对父母竟然跪着求他,无论要多少钱,他们都会想办法凑齐,只求给小宝一个完整的身体。

  南玄承认,他对此产生了一丝怜悯,于是东拼西凑材料,给小宝做了一只右臂。

  “这右臂用着还不到两年吧?”

  “是……是啊……”

  张婶跟在南玄身后进入工作室,被墙上和地上的义肢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声,深呼吸换了口气把小宝放在实木造的工作台上。

  南玄消毒完双手,然后带上一次性医用橡胶手套,检查小宝的身体。

  奇怪的是,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除了体温确实比正常人要高上一点,但应该也不会因此而陷入昏迷。

  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南玄陷入沉思,想从过去累积的经验里得到有用信息,但一无所获。

  他曾经失忆过,连自己的过去都找不到,还谈什么过去的经验。

  “妈妈……”小宝开口了,可怜巴巴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哎!乖孩子,终于醒了,可把我吓得!”

  张婶赶紧凑到小宝身边,紧张的脸颊上勉强挤出笑容,故作轻松。

  南玄摸着小宝的额头,询问:“小宝,你现在觉得身体如何?”

  小宝摇摇头,眼神迷离,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不知道……手臂……烫。”

  南玄垂眼,视线锁定在小宝的义肢上。

  他把手放在机械与肉体连接的地方,轻轻一按,小宝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叫。

  “啊!疼!”

  张婶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南师傅,小宝这是怎么了!您轻一点啊!”

  “轻不了。”南玄收回手,小宝犹如一团焉巴巴的酸菜,蜷缩在工作台上,“我现在要拆除他的义肢,张婶,你在外面等我。”

  张婶急了,声调拔高了好几个度,“什么!拆义肢?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拆掉?”

  南玄知道她内心所想,一边将张婶拉出修复室,一边解释,“放心,不收一分钱,而且还能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宝。”

  清理掉耳边的杂音,南玄重新回到工作台边上,准备拆除义肢连接神经的工具。

  “南师傅,我会死吗?”

  小宝一脸生无可恋,来之前身上还没有汗液,刚刚被南玄动了下义肢,疼得满头大汗,倒是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了几分。

  “有我在,你死不了。”

  南玄调整工作台的灯光,这个房间明明是给修复义肢使用的,现在却像一个手术台,虽然躺在上面的不再是冷冰冰的假手,而是一具鲜活有热量的生命。

  “有点疼,坚持住。”

  小宝抱怨,“……不可以打麻药吗?”

  南玄把手里最后的准备工作做完后,才与小宝对视,回答他:“如果我说,你将会重新长出右臂呢?好好感受一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真的吗!南师傅,我会长出手臂?”

  南玄说话的语气难得柔和,“对,你这种情况我之前见过,不用担心。”

  小宝安心地笑了笑,“那就拜托了!”

  有麻药当然好,能帮他止痛,提升存活率。

  可他这里是卖义肢的地方,不是医院。

  现在小宝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的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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