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雪来得格外的早,清一色的白将大地一层层盖住,不给肮脏黢黑的泥土露头的机会,即使天色也黑黑的一片,但雪白的光芒势不可当
工兵们在雪地里深深浅浅的走着,用铲子费力地将路面的雪清理干净,他们带着厚实的帽子,绿色的身影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格外扎眼,像一丛丛焕发生机的小草奋力扎根着
是的,这里是科索沃里镇。镇上驻扎的是政府军,恐怖组织阿索隆在一个星期前宣布要攻占这里。这个血腥残暴的组织是这个国家最大的毒瘤,贩毒,器官贩卖等无恶不作的它早已与肮脏与罪恶画上了等号,让人们闻之色变。所以政府非常希望能够有力的打击该组织,当听到这一消息马上派遣军队驻扎在科索沃里镇,准备将恐怖组织一网打尽。
在一栋黑色的碉堡内,年轻的中尉正与副官围着炉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完成这次任务之后,你的战功估计够你升少尉了,上面估计会派你单干,跟着我没前途的。”中尉突然说道。
“这……我当然是无所谓的,毕竟……”,副官有些懵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中尉,他做副官已经很久了,中尉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他便能立马会意,他总觉得他们应该做一辈子的搭档。
中尉叹了口气,打趣道:“有些人嘴上说着无所谓,可不要背地里伤心流泪呵……”
中尉当然舍不得副官离开,但他认为副官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火光摇摇晃晃的照在两人的脸上,摇曳出了一片沉默。炉子里的柴火见底了,副官正准备再添一些时,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原来是前来送加急电报的通讯兵,中尉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副官帮他点上,然后接过了电报,中尉向副官点了点头,示意他念电报,通讯兵敬了个礼便离开了。
“据线人情报,阿索隆将于今晚11:00进攻马奥托镇……”副官顿了顿,看了看中尉,中卫拿烟的手颤了两下,皱起了眉头,然后吐出一个烟圈,晃晃悠悠的飞进了炉子里,灰飞烟灭了。
很显然,他们被耍了,那些诡计多端的恐怖分子放出的是烟雾弹,而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运输补给的重要中转站——马奥托
中尉扬了扬头示意他继续,“目前已组织群众进行有序疏散撤离……”,中尉的眉头舒展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政府命令我们今晚10:30进攻30里外的康斯坦丁堡,那里是阿索隆的大本营,如今他们的兵力都放在了进攻马奥托镇上,而如今康斯坦丁堡内部防守虚弱,正是打击他们的好时机,等我们成功之后,就立即前往马奥托镇支援,马奥托镇上的自卫队,将为我们争取时间……”
听罢,中尉的拳头微微攥起,将燃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自卫队为我们争取时间?面对武器精良的恐怖分子,他们没有周旋的余地!政府是想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吗?”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烟灰洋洋洒洒地落在手上,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左手更加快速地叩着桌子。
看到这幅场景,副官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记得……你的妻子好像参加了马奥托镇的自卫队?我们是不是……”
中尉摆摆手,“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再说了,她都多大人了,懂得照顾自己的,我……我也无所谓的,我才不在乎她呢,天天管我喝酒……”
中尉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副官也默契的没有开口,房间里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死寂,——炉子中的柴火终于燃烧到了终点,等待新的火焰将黑暗驱散。
当漆黑如墨的夜来临时,无论多么雪白的东西都会被同化、吞噬。
雪越下越大了,只是在沉默的夜里沉默着被镀上一片灰色,就像烟灰一样,即使燃烧殆尽也依然灼热,等待着复苏。
中尉感到很不安,思绪像乱麻一样搅成一团,小小的房间里烟雾缭绕,只有被尼古丁包围,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足足坐了几个小时,直到10点的到来唤醒了他,像一条死鱼般的从沙发上爬起来,野兽似的吼了一声,炉子里的火焰熊熊燃起,他又恢复成了那意气风发的中尉。
康斯坦丁堡的围剿很成功,留守的恐怖分子并不多,在中尉冷静地指挥下很快就剿灭了剩余的敌人,可他的心却越发不安起来,如脱缰的野马一般跳动着,催促着他前往某个方向。
雪渐渐小了下来,天地还是一片死寂,只有战马踩踏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沉闷响着,望着不远处漆黑的镇子,中尉的心仿佛沉入湖底,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鲜血染红了雪地,好像一朵朵玫瑰无声地绽放,尸横遍野,悍匪们像蝗虫一般席卷了这里,带走了繁华与光明。
中尉在废墟里疯狂搜寻着什么,不顾手被玻璃划破,血潺潺流出,将黑色的废墟染红。突然,他好像翻到了什么,呆呆地站在原地——那是一枚银戒,被一个女人死死攥在手心……
中尉内心满是后悔与悲怆,几片雪花落在他的眼角,逐渐融化,一滴滴晶莹落下……
他的身上冒出点点红光,那是名为愤怒的烈焰,他轻轻抱起女人的身体,突然,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在女人怀中轻柔的拿出一个婴儿的尸体,他轻拂着他,那些火焰顺着他的手臂欢快地涌入婴儿的体内,生命的气息从他的体内涌出,伤口渐渐恢复,呼吸逐渐平稳,直到最后睁开眼睛,看见中尉的身影,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啼哭之后,中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仰天长啸了起来。
雪,终于停了。
世界依然是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黑暗在无声嘲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