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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泥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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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泥逍遥

犇行道人

现实·人间百态·3847字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4-04-05 15:49

排除了外出历练大少回家继承亿万家产,排除了高官老爹为自己铺路搭桥平步青云,也排除了忽然不想努力投入富婆怀抱,我们大部分的人,都是从生存开始,走向生活。最初是为了生存而去努力,怎么挣扎都不为过,仿佛在泥泞之中生长,有的人适应了,就像泥鳅一样过得很舒服,有的人被污泥糊住了口鼻,窒息了。忽然有一天,如醉汉踉跄走出酒馆,抬眼看见银月当空万里素白。忽然生出梦想,再之后就是向上奋斗。再忽然有一天,发现银月只在天上,辉光也不过是偶然的馈赠,于是不再执着于向上,只是淡然欣赏,或平旦,或正阳,或飞泉,或沆瀣,或天地,或玄黄。逍遥只在于云泥之间。

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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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

  夜幕深沉,无风无月。

  教室内,有的人在后排靠窗怔怔出神手里不停转着笔,偶尔掉落在地,便弯腰捡起,继续依偎着窗外黑暗。

  有人伏案奋笔疾书,未曾停歇,毫无倦怠。

  有人在相互间传递着纸张,上面写着作业答案或是其他。

  气氛渐渐浮躁起来,逐渐开始有人低声讲话。老师抬头,招呼了几下,也就不再管。继续低头看着藏在教案下面的手机。

  快要放学了。

  一心想着下班的老师早在放学铃声响起的前两分钟便挎着小皮包离开了教室,这样刚好可以在开校门的那一刻抵达门口。

  着急挤公交的走读生开始收拾着书包,将必要的作业带回家完成。或是赶在放学前完成了任务,两手空空,此时正悄悄地小声讲话。

  李云生没那么潇洒,不过复杂的理科已经提前解决掉塞进了抽屉里,余下一些耗时的文科作业,权当是回家之后的佐茶消遣。

  “我先走了奥,明天见。”一位女生走到教室门口,回头朝着另一位不同路的女生摆手。

  “好的,明天见。”另一位女生还在收拾桌面。

  最近李云生发现班里的女生好像特别喜欢这种正式的道别,好像故事中的情节一般,反正李云生觉得尬的很。

  李云生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背着自己的书包缓步走出了教室。室内尚有几人在奋笔疾书,或是冥思苦想。未必是成绩最好的那几个人,但也绝不会排在后面。

  离开教室之后空气稍微清新了些许,李云生深吸了一口气。

  十点钟,下班高峰期已经过了,街道上没有车水马龙的景象,上了初中之后,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可以完成独自上下学这一任务,所以虽然校门口聚满了学生,但真正走过时却并不拥挤。

  轻轻呵出一口气,李云生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比起教室内明亮的灯光,李云生更喜欢夜幕之下透着微光的街道。

  街道上路灯已经完全点亮,高大的梧桐树树冠遮住了大部分的灯光,树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变得朦胧起来。一些流动摊贩此时聚集在人行道旁倾销着剩余的存货。

  三轮车顶上通常都会挂上一个小灯,照亮这一席之地。车后的老板一直都在忙活着,询问每一个停下来的客人需求,飞快地满足着每一个等待回家的学生。

  李云生不怎么喜欢去这些三轮车上买东西吃,因为太拥挤。虽然小学的时候一份三块钱的狼牙土豆可以一路上吃得有滋有味。但毕竟长大了些,总得有些长进。

  走过五十米,李云生拐进了路口一家正式的商铺,点了一份火锅,加两串虾饺,一共五块。

  这家麻辣烫开了很久了,中午和晚上放学时生意最好的时候,里面桌子不多,李云生干脆站在门外等待老板做好之后打包带走。

  隔壁就是一家避风塘,李云生顺便再花四块钱买一杯柠檬可乐加冰。就这样左手端着一次性面碗,手指上挂着一杯可乐,悠哉悠哉的朝着家走去。

  一路上李云生走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安稳,又好像根本没有踩实地面,黑暗中没人看得清他是什么个魔鬼的步伐。

  毕竟是回家的路,再怎么慢都不用着急,反正父母多半都是在麻将馆里打牌,要十一点半才回来,自己回去那么早干嘛呢?多在路上逛逛吧。

  于是李云生更加悠闲了。

  一碗火锅面吃完后,李云生小口小口地嘬着柠檬可乐,随意得打量着周围的世界。

  道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在哪个路口相遇,又在哪个小道分开,好像不同品种游鱼,偶然汇聚之后又回到属于自己的水域。

  更多的则是像李云生一样的,十四五岁,书包里背着来自父母的期望,重复地在同一条道路上往返。

  也不一定非要走这条路。

  离开校门左拐一直走的话,几乎可以直接抵达李云生的家,但整个道路就是一条长上坡,没有任何转折的余地。如果按照地理课上学到的知识,这种地形叫做丘陵。而若是左拐再左拐,经过南街转盘,路过另一个初中之后,就可以走到河边去。地形平缓,沿路还有许多商铺,是李云生最喜欢的放学道路。

  得益于璧山出色的绿化,整座城市的每个夹缝几乎都种满了绿植,沿河路几乎都被花坛,长椅和杨柳覆盖。加上冷冽的月光,最是醉人。

  手中的可乐总是在固定的地点恰好被喝完,然后顺手丢进桥边的垃圾桶。问风桥据说是一座抗洪建筑,曾经璧山发大水时被冲毁过,后来又修筑起来,旁边的一个小学都以桥为名。

  过了桥不远就是李云生的家了。这栋当年少有的二十八层高楼,外墙多有脱落,被人用黑胶糊弄了几下,放置瓷砖砸到路人,远远看去就像是淡黄色的楼体上长出了一道狭长的疤痕。与大楼正面相对的是锦城天秀,有两座差不多高度的大楼,三座大楼内部形成的由停车场和花坛构成的开放区域在地图上被命名为锦城天秀小区。

  说是小区,其实也就是沥青路,周边没有任何可供人休息的地方,记得李云生刚搬进这里的时候,小区中央还有一座建筑废料和垃圾堆起来的山,中间还有没燃尽的橡胶。

  父母在旁边的麻将馆打牌,李云生就在这座垃圾山上玩,把燃起来的火灭掉,把可以烧的东西点燃。回到家后发现自己鞋底都被烧化了,浪费一双鞋。

  现在空地清理出来了之后,又堆满了电动车喝自行车,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则停放着小区住户的汽车。更多的人选择将车停在小区外面的大道上,反正交警也不管。

  李云生的家住在十楼,不高不低的位置,正如家中不多不少的存款。若是买低了,楼下饭店的油烟就容易顺着窗户把家里的天花板给熏黄。若是买得高了,不仅电梯停运时上下楼都成为困难,更是在地震时没办法三分钟之内跑到楼底。

  李云生的父亲李仁是这么跟他解释的。

  用钥匙打开家门,不出意料的是一片漆黑。

  早在上楼之前,李云生就在隔壁的麻将馆里看见了挥斥方遒的父亲,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上,满面春光。

  父亲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李云生,笑着打了个招呼,摆了摆手示意可以回去了。

  这是父亲的要求之一:回家先报告。

  李仁是专业军官出身,曾经在四川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当干部,李云生出生后不久,便自主择业,带着妻儿安置在了璧山,他是璧山人,顺带着李云生的户口也落在了璧山,妻子张钰清则是四川人,与李仁在军人联谊会上结识。

  据说李仁曾经有过一个妻子,不过后来离婚了,李云生也从未听起李仁谈论过这件事,只是李云生出生时,李仁已是而立之年。

  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打开客厅的灯,看了看头顶的挂钟。

  十点三十四。

  今天还是走得稍微快了些。李云生曾卡表计算过,以他正常的脚力,从家走到学校需要22分钟,而迈着六亲不认的懒散步伐,则需要走40分钟。

  不过父亲打完牌回家最早的时间都是十一点,李云生依旧有着充足的时间。只要赶在父亲进门之前作出一副用功学习的模样,哪怕知道自己中间肯定没有学习,父亲也不会说什么。

  打开书包,拿出今晚所有可能用到的书本,一起堆放在饭桌上,确保李云生能够在听到防盗门锁芯转动的那一瞬间,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场景布置。

  李云生走到电视机前蹲下,拿出父亲最爱的茶壶,和自己从同学爷爷那里花一百元买到的明前普洱茶饼,用手撕下表面的一些碎叶丢入茶壶,加入事先兑好的温水,然后端着茶壶站在阳台上一边吹着晚风,一边醒茶。

  夜幕依旧深沉,但在夜幕之下,由民生灯火汇聚而造就的夜景则格外的吸引李云生。

  李云生最喜欢的事情一个是放学之后走河边小道,踏着路灯的碎片漫步回家。另一个则是站在家中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夜景。这两件事都可以让李云生摆脱白天赤裸裸的现实,彻底放空下来,不被任何人打搅,能够去想任何异想天开的事情。

  所以李云生最喜欢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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