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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面包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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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面包女孩

TR双E

短篇·短篇小说·1.87万字

完本 | 更新时间 2024-02-21 00:01

这是关于一个被人歧视的女孩,逐渐成长的故事。(为拯救世界要从零开始的衍生角色欧欧的外传)

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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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面包女孩

  在洛达王国东部的布莱克瑞德城,你经常可以看到这幅画面。

  一个看起来只有16岁大的女孩,在人群不断地讥笑和嘲讽中,吃力地拖着用袋子装着的很多面包,卖给贫民窟的流浪汉们。

  她不收一分钱,而是让他们用手中的废品交换。流浪汉们都觉得自己赚到了,用自己平日里随随便便收集的垃圾,就能换一大堆面包,就连没上过学的小孩子都能看出来的赔本买卖,可她却日复一日地坚持。

  她有她这么做的理由,可没有人愿意听她解释,因为她金发蓝瞳,是色欲恶魔的样貌,那帮流浪汉私底下叫她黑面包女孩,看不惯她的样貌的人叫她该死的恶魔,连生她的家族歌查尔都毫不犹豫地抛弃她,若不是孤儿院的老人见她可怜,她早就在那个冬天被冻死了。

  老人给她取名叫欧欧,在那群充斥着自卑和不安情绪的孩子们中,天生骄傲不屈的欧欧顺利地成了他们的大姐头,即便她的年龄最小。

  放风筝是每个孩子最喜欢的游戏,孤儿院的孩子没有什么好看的纸片,只能从大街上和垃圾桶里捡些城里孩子不要的边角料,凑一凑竟也能做出一个风筝。

  欧欧主张叫它小天使,因为组成它的大部分纸都是白色的,在天空中张开翅膀飞翔,就像天使一样。

  三月暖风吹来,孩子们快活地跑在后院,放飞着小天使,洁白的身躯护佑着每个孩子纯真的天空,那是欧欧最美好的回忆,她没有参与,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树下,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很讨厌自己的头发和眼睛,她认为是它们带给了自己不幸。

  “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要抛弃我啊…”

  她缩成一团,可怜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嫉妒地望向那只风筝,心想如果自己是白发红瞳,圣洁的象征的话,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扔下自己了,一直照顾自己的院长奶奶是不是也不用再被那些讨厌的大人笑话,说她被恶魔蛊惑了心智,才会把欧欧抱回孤儿院。

  虽然奶奶没说什么,依然乐呵呵地照顾欧欧和其他孩子,但欧欧还是能敏锐地感觉到她悲伤的情绪。

  她不想让奶奶悲伤,她想让奶奶高兴,像奶奶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被其他人伤害呢?

  那个风筝一直在天空中飘着,可欧欧的心思已经不在它的上面了,她要给奶奶一个惊喜,让她开心快乐起来。

  于是在一天的午餐后,欧欧将孩子们召集在一起,开始了她的计划。

  “听着,我打算给奶奶过生日,你们有谁不干的吗?”欧欧的语气充满威胁。

  一个吸溜着鼻涕的男孩举起了手,问道:“大姐头,啥是生日?”

  原本看到男孩举手的欧欧以为他是要反对,刚想发火,又被这个问题浇灭了,她慌了神,因为她也不知道什么叫生日,只是听城里那些整天炫耀自己的玩具的孩子们说,大人们总会在生日那天送给他们珍贵的礼物,因此欧欧觉得生日一定是很重要的日子。

  “嗯……鼻涕泡,你想不想吃粽子?”

  “想!”鼻涕泡吸了一下鼻涕,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生日就是指……”欧欧想了半天,“你能在生日那天吃粽子吃到饱!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这就是生日!”

  “哇!”鼻涕泡两眼放光,不只是他,其他孩子听到后也都对欧欧充满崇拜之情。

  “我也想过生日!”

  “我想要洋娃娃!”

  “自行车!自行车!”

  “我要新的玻璃珠,这样就能赢过那帮坏家伙!”

  ……

  孩子们热情的情绪高涨,瞬间进入到自己的幻想中,眼看着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听她说话,他们全在畅想着美好的生日,欧欧憋了一肚子火,朝他们吼道:“现在考虑的是给奶奶过生日!都给我回来!”

  他们不吭声了,有点害怕地看着欧欧,唯恐欧欧再吼一嗓子。

  “这次要靠我们自己给奶奶过生日,所以生日那天的好吃的,好玩的,还有礼物!我们都要自己准备,并且要瞒着奶奶,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哦~!”孩子们齐声喊道。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早上我们都要乖乖的早起,然后吃早饭,中午的时候我们就要把房间打扮好!然后晚上,就端出我们的好吃的,好玩的和礼物给奶奶!最后一切都结束后,我们自己打扫好房间,乖乖的洗漱,睡觉!怎么样,完美吧!”

  “大姐头!完美~!”孩子们再次齐声赞成道。

  “那,欧欧姐,我们要准备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和礼物呢?”一旁抱着断胳膊断腿的烂熊玩偶的小女孩举起小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欧欧陷入了沉思,她也没有想好这个问题,听说城里的孩子们过生日都会吃一种叫做“蛋糕”的东西,欧欧试着去想象过,可她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鸡蛋和黏糕组成在一起的混合物究竟是什么样子,那玩意真的能吃吗?

  看着眼前他们最信任的大姐头也没了主意,孩子们在底下小声讨论着。

  “大姐头这次不会又是心血来潮吧,我还记得上次她带我们溜出去找卡纸,结果被奶奶抓住了。”

  “我觉得不会,你看大姐头这次真的认真思考了,而且是要给奶奶过生日嘛,这种重大的事情大姐头是不会含糊的。”

  “喂!你们也太不信任欧欧姐了吧,我们被城里的那群坏家伙打哭的时候,是谁站出来帮我们出气的,欧欧姐有的时候是有点马虎,但这种大事上她不可能不认真。”

  “说的对,说的对。”

  ……

  欧欧咳嗽了几声,孩子们之间顿时没了动静。

  “我们去问!问奶奶喜欢什么!”

  “可这不就被奶奶知道了我们的目的了吗?”鼻涕泡呆呆地看着她。

  “你傻啊!我怎么可能直接问呢?那成语怎么说来着?”

  “拐弯抹角。”一个个子很高的瘦麻秆男孩回答道。

  “对!拐弯抹角!行啊竹竿,你没少读书啊。”

  “嘿嘿。”竹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鼻涕泡你就不用跟我们去了,还有爱哭仔和墩子,你们都容易说漏嘴,留在这里等我安排。竹竿,还有幽幽,你们俩跟我走。”欧欧指着竹竿还有另一个看起来很自卑懦弱的小女孩,示意他们跟上她,朝前院走去。

  孤儿院的墙壁上涂写着孩子们的涂鸦,老旧的乐园建筑立在空地上,与清静贫穷的院内不同的是,墙的那一边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个老人悠闲地躺在摇椅上,她在楼旁的榆树下,眯起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也或许是在想些什么。

  欧欧,竹竿和幽幽躲在老人看不见的死角,因为谁都不想打扰老人此时的清闲,互相捅着,企图逼迫其中的一个人来当那个最讨厌的人。

  最后还是幽幽被竹竿和欧欧的眼神吓到,哆哆嗦嗦,不情不愿地站起了身,两步一回头,慢吞吞地朝老人走去。

  “呃……奶奶中午好。”幽幽恭敬地朝老人鞠躬,怨念地看向身后正扒着墙角偷看她的欧欧和竹竿,“那个,呃……奶奶,唔……”

  她很认真地思考着该怎么“拐弯抹角”地问出奶奶的喜好,小脸憋的通红,但愣是没有说出个什么。

  “幽幽,是欧欧他们又欺负你了吗?”奶奶缓缓坐起了身,幽幽赶忙将一旁的拐杖都给了她。

  “不,不是的。”幽幽瞄向身后的欧欧他们,欧欧正焦急的说着什么,“那个,奶奶,今天的,大门?很?安…全?”

  幽幽的注意力全在欧欧的嘴型上,可此刻欧欧又动起了手势,示意她回头,见到奶奶正好奇的向他们这边看,欧欧立马抓住竹竿缩了回去。

  奶奶笑了笑,看向欧欧藏着的那个角落,喊道:“出来吧欧欧,还有饱饱,我都看见了。”

  没有任何反应。

  幽幽赶忙对奶奶摆了摆手:“不是的不是的,奶奶,欧欧姐没在这里。”

  显然,幽幽的话没有丝毫说服力,奶奶微笑着摇了摇头,朝欧欧那边喊道:“欧欧和饱饱再不出来,晚上要做的粽子他们就没有份喽!”

  这句话对于孩子来说有着很大的威胁性,不止欧欧和竹竿垂头丧气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甚至连在后院的其他三个小孩也都跑了出来。

  “粽子!奶奶!今天晚上吃粽子吗?”鼻涕泡激动的两眼放光,欧欧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

  “就知道吃吃吃!”

  鼻涕泡委屈巴巴地捂着脑袋,抽了一下鼻涕。他越想越气,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向正温柔的看着他们的奶奶喊道:“奶奶!我要报告!大姐头她要给你……”

  竹竿眼疾手快,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他还想挣扎,但看到欧欧那副你敢说今晚的粽子你就没有份的表情,硬生生地将嘴边的话和愤怒咽了下去。

  “什么啊?奶奶还没听到呢,饱饱,你放开泡泡,让他说。”

  竹竿看了一眼直摇头的欧欧,狠下心来,拒绝了奶奶。

  奶奶又看向欧欧:“欧欧,告诉奶奶吧,奶奶很好奇。”

  “没有,鼻涕泡就是嘴巴馋了,想把我的黑历史抖出来,对吧?!”欧欧低着头用脚踹着地,最后两个字特意升起了高调,听懂潜意识的鼻涕泡疯狂点着头。

  奶奶笑了笑,从兜里取出一块被五彩缤纷的包装纸包裹的糖,在孩子们面前晃了晃:“谁能告诉我欧欧藏了什么秘密,奶奶就把这块糖奖励给他。”

  “大姐头要给奶奶过生日!但不知道奶奶喜欢什么,想要拐弯抹角的问你。”竹竿见到糖后,迅速地一口气说道。

  “竹竿!”欧欧两眼像要喷出火来,直扑向他。

  竹竿向后一推,欧欧倒是和鼻涕泡撞了个满怀。

  奶奶信守承诺,将糖果递给竹竿,见到他扬眉吐气的样子,欧欧气打不出来,哭了起来。

  “我…我只想给……奶奶惊喜……奶奶最近总是…很难过……哇………我只想让……奶奶开心…”欧欧一抽一抽地哭着喊道,奶奶将她抱入怀中,温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欧欧最喜欢被奶奶抱着的感觉,很温暖,很舒服,像是被阳光晒着一样。

  计划泡汤了,直到后来孤儿院赞助金不足,被迫解散的时候,他们都没来得及给奶奶过上生日,但欧欧是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下午的,如太阳般温暖着她的内心,同伴的打闹,奶奶的怀抱,连同那天上飞着的小天使一起,埋藏在她的心中。

  但这一切,最终都破碎了。

  人们最不愿回忆起的记忆往往都会被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欧欧也不例外,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孤儿院解散更令她痛苦的事情了。

  那天孤儿院来了很多人,面包店老板带走了墩子,修鞋店师傅带走了竹竿,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大姐姐带走了爱哭仔,包括她的玩偶,鼻涕泡和幽幽则跟着身上散发着油烟气味的壮汉走了。

  欧欧没有任何人想带她走,因为她的样貌。

  孤儿院里的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面容憔悴的奶奶陪着她坐在榆树下,她把头埋在胸前,泪水沾湿了她的衣服,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为什么孤儿院要解散,为什么朋友们要分开,为什么自己没有被人选择。

  她以前有家,现在没了,只剩下奶奶。

  可奶奶又能陪她多久?她想起了抛弃自己的那个家族,抛弃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那些厌恶自己样貌的大人们。

  她恨他们。

  不久后,孤儿院被封禁,她和奶奶带着孩子们的童年被赶了出来,当初被她给予期望的小天使此刻已经散架了,由于携带它很费劲,欧欧心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地将它扔在了垃圾桶里。

  放飞在空中的梦一旦被执线人遗忘,就会像这样散落成碎片最后呆在垃圾桶里。

  欧欧最后回头望向它,留下几滴泪,告别了曾经。

  她还要和奶奶活下去。

  从没有学过任何手艺的她,尝试过很多职业,但毫无意外,这座城市对于她样貌的厌恶程度已经远远超出她的预料,她只能被迫戴起了假发,收敛起骄傲的脾气,忍气吞声地干起了杂工,她得和奶奶一起活下去。

  她原本细腻修长的手指被水泡的浮囊,原本俊俏的脸蛋因为打扫街道变得灰尘仆仆,在和奶奶一起尝试捡废品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废品站的回收费很高,但城里的废品却没有多少,仔细打听后才发现,原来城里的垃圾都会被送到贫民窟,而不是废品站。

  欧欧听到这条讯息后兴奋的差点哭出来了,她当即决定要去贫民窟实地调查一番,如果情报属实,那么以后她和奶奶的温饱问题就不用考虑了,可能将来还会有多余的钱租上一间干净房子给奶奶住。

  幸运总是伴随着不幸,当天夜里,下起了很大的雨,狂风呼啸,而奶奶竟然在这个时候病倒了。

  欧欧将自己的外套给奶奶裹起,挨家挨户地敲门,跪地磕头,这是欧欧第一次如此卑贱,只是为了乞求他们能给点钱去给奶奶看病。

  “对不起,对不起,请救救奶奶,奶奶没有错,帮帮我,请帮帮我!”

  “我是恶魔!我是恶魔,我承认了!骂我吧,打我吧!救救奶奶,救救奶奶!请救救她!她没有错!是我有错,对不起,对不起……”

  狂风和雨没收了她的假发,金发蓝瞳的样貌再次阻挡了她得到幸福,她磕了一整夜,直到雨停了,风止了,奶奶咽气了,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她开门。

  “欧欧,你是个好孩子,奶奶永远永远不会后悔将你捡回来,只是奶奶没法见到长成大姑娘的欧欧了,但奶奶会在天上看着你的,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啊。”

  小天使散架了,她的童年消散了;奶奶死了,从此没有人再爱她了。

  她每走过一户人家,都会听到一句唾骂,她可以接受骂的是自己,但不能接受奶奶因为救了自己也被骂。

  “谁要给这个恶魔施舍啊,搞不好会被反噬呢!”

  “都跟这个糟老婆子说了,别去管这个恶魔,现在好了,被她害死了吧。”

  “要不怎么说还是大家族聪明呢,将这个恶魔生下来就扔掉了,可惜没能弄死她,嘁……”

  ……

  她失魂落魄地背着奶奶,来到野外,嘴里一边嘀咕,一边挖坑。

  她是人们口中的恶魔,是带给奶奶不幸的人,她不该生在这个世界上,仿佛没了她,奶奶就能过上生日,小天使也不会散架,孤儿院也不会解散,奶奶也就不用流落街头。

  而她,欧欧,她就该去死。

  因为她的恶魔容貌。

  坑挖好了,奶奶安详地躺在里面,坑埋好了,欧欧却忘了奶奶被埋在哪,她已经无力再发泄情绪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城里的,一直坚持她回来的那口气,此刻被她吐出,眼前一黑,她倒在地上。

  像只死掉的野狗,她崩溃地流着泪,头发散乱地搭在水坑里,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都在进行着自己的生活,就像昨天夜里,没有人理会把额头磕出血,膝盖磨出血泡的她一样。

  一位穿着打扮十分正经,眼神空洞,疲惫,看上去有些瘦弱的中年男子经过,他左手提着乐器箱,右手还在与其他人通着话,只是眼睛忍不住瞥向欧欧,他便停住了。

  金色的长发,即便是灰尘都掩盖不住的白嫩皮肤,以及那双紧紧闭着的双眼,此刻她孤零零地倒在地上。

  他的眼神逐渐有光,双唇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欧欧,一抹泪光从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男子立刻挂断了电话,转而拨打了其他号码,一名健壮男子从不远处匆匆跑来,顺着他的意思抱起欧欧,向远方向的一座庄园走去。

  “对不起……但是,就这一次,就一次,请原谅我的自私吧,我不想再失去了……”

  ……

  欧欧睁开了双眼,干净明亮的房间映入眼前,金碧辉煌的屋顶,颗颗晶莹的水晶吊灯,华丽奢侈的家具,数量夸张的玩偶堆在角落里,软和舒适的被褥盖在身上,再瞧瞧自己,被精心打扮,一袭粉红色的睡衣合身地贴在身上。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掐了掐自己的脸。

  “好疼!”

  看来是真的。

  自己没有做梦,可,可这也太不现实了啊,自己晕倒前不还是在街道上吗,还有奶奶……

  她的神色黯淡,奶奶鼓励她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她重新打起精神,从床上一跃而起,扒开窗帘透过玻璃看向外面。

  外面的庭院大的夸张,数十名园丁正在进行修剪工作,欧欧眼睛瞪的跟铜铃一般大小,数不清的花朵绽放,迷人舒服的香味似乎都能透过玻璃闻到。

  此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欧欧慌了神,她还在思考着是衣柜好藏还是床底下好藏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先前的那名中年男子一改之前萎靡的模样,变得精神抖擞,操着怪异的口音,语气的音调上下起伏,搞得欧欧一愣一愣的。

  “我亲爱的女孩!欢迎回家!”

  女孩?回家?

  欧欧愣住了,是在说她吗?可她的家是孤儿院啊,早就被拆掉了,据说重新建成了一座新的商场,在它的旧址上。

  “我?”

  “没错,我亲爱的女孩,你不用害怕,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哈哈,要不我们一起下去品尝美味的午餐如何?”

  中年男子微笑地伸出手邀请他,欧欧没有向他走出一步,她还不信任眼前的这个男人。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不认识你。”

  欧欧冷冰冰地看着他,像只应激的小猫,哪怕是自认为凶狠的姿态,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可爱的撒娇。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刚想进入室内,欧欧见状,立刻从一旁的桌子上抓起一个玻璃杯,猛地朝桌角一砸,用尖尖的部分对准男子。

  “你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别进来!”

  男子连忙后退几步,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我是一名音乐家,特拉格尔·缪瑞克,见你在大街上晕倒了,心生怜悯,将你带回了我们的家……”

  “你的家,不是我们的!”

  “好好好!我的!我的家,先把杯子放下,很危险的,划伤了你怎么办啊?”

  “别假惺惺!什么心生怜悯,我呸!你们这群人,想杀我都来不及呢!还想着把我救回去?别骗我了!我就算是死!我都不会沦落在你们这群人手里!”

  说罢,欧欧心一横,将尖尖的那个部分对准了自己的脖子,用力捅了下去。

  特拉格尔焦急地冲向欧欧,大喊一句:“瓦娜!”

  刹那间,欧欧感到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鼻,自己的身子一软,手中的玻璃杯摔落在地,碎成残渣,特拉格尔一把接住虚弱的欧欧,心疼的将她放在床上,无奈的叹了口气。

  迷糊中,她只看见一个黑白打扮的女子徐徐地从门口走了进来,跟特拉格尔说了什么,特拉格尔眉头紧皱,交代了女子几句,匆匆地离开了,临近门口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向欧欧。

  欧欧昏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见了小时候与伙伴们一起放飞小天使的场景,一起躺在大榆树下,被奶奶抱着,一起过着生日,一起吃着粽子,爱哭仔,墩子,鼻涕泡,幽幽,竹竿,奶奶还有她都快乐地笑着,明亮,温暖。

  忽然大雨和狂风袭来,捅碎了小天使,推倒了孤儿院,砍掉了大榆树,再也没有生日了,再也没有粽子了,伙伴们都相继从她的身边离开,只剩下哭泣的她独自面对着安详的倒在坑里的奶奶,最后连奶奶都不见了,漆黑,冰冷。

  欧欧吓出一身冷汗,大口地喘着粗气,从床上惊醒,一下子坐起来,平静下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左手竟然紧紧握着身边一个不知名的陌生女子。

  “啊~…”她尴尬地不知所措,但她并不想抽回,因为很温暖,就像奶奶的怀抱一样。

  女子坐在她的旁边,她穿着黑白打扮的服装,年纪大概与特拉格尔相差不多,目光炯炯,脸上露出微笑,欧欧在她的身上没有感受到对自己的厌恶,反而是欣慰与满足。

  “我的贪睡虫终于醒了,饿吗?”

  就像年迈的慈母对离家多年的游子的语气,亲切又心疼,欧欧对她放下戒备,点了点头。

  “我叫瓦娜,是这里的女仆,我们一起下楼吃饭,好不好?”

  她的话似乎有一种魔力,淡淡的香味从她的身上散发,欧欧不自觉地答应了一声,跟着她从床上下来,前往楼下。

  她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按理说这么富有的家庭应该会挂着许多名画来增添格调,但这里不同,欧欧感到很奇怪,走廊的每一个墙壁上都挂着一个女孩的生活照,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可爱,年轻,且充满着活力,在那些照片的下面,还有一个个被裱起来物品,有孩子的玩具,花,书本,衣物……

  这应该是那个特拉格尔的女儿吧,想不到他竟然是个这么温柔的父亲。

  欧欧心中对特拉格尔的印象好了不少,她好奇的看着这些画像和下面的物品,瓦娜没有制止她,默默地在她身后走着。

  “我可以叫你瓦娜阿姨吗?”欧欧转头看向身后的瓦娜,问道。

  “可以。”

  “瓦娜阿姨,特拉格尔为什么要把我带回他的家?”欧欧的视线从没离开这些画像和物品,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嫉妒和羡慕。

  “特拉格尔先生会亲口对你说的。”

  “这些画像是他的女儿吗?”

  “是的。”

  “我想见见她。”欧欧认真地看着瓦娜。

  瓦娜眼里闪过一丝悲伤,很快便恢复成正常,可欧欧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

  “小姐已经去世了。”

  “抱歉。”欧欧没再说什么,她大概已经明白为什么特拉格尔要把她从街上带回来,她不再理会那些画像,大步走向转角处,顺着楼梯下来到了一楼,跟随瓦娜来到了餐厅。

  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美菜肴,很多欧欧都从没见过,最中间的位置上还摆着一个全白的圆形食物,各种水果零食摆在它的身上,在它的上面,还有几根红色的圆柱体正燃烧着。

  特拉格尔坐在靠近那个全白食物的位置,正端着报纸津津有味地阅读着,一见到欧欧和瓦娜来了,欣喜地扔下报纸,邀请他们入座。

  瓦娜示意欧欧坐在他的对面,可欧欧不愿意,她选择边缘位置坐下,特拉格尔嘿嘿笑着,挠了挠头,费力地将那个全白食物挪到欧欧面前,他的手还被上面的火烫了一下。

  他吹了吹被烫伤的手,坐到欧欧的面前,紧张地低下头,瓦娜细心地取来一瓶酒,给他倒了一杯。

  闻着那液体散发的呛鼻的气味,欧欧嫌弃地看着他,特拉格尔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赶忙将酒倒掉,又喷了喷香水,直到酒味消失,他才松下一口气。

  “那个,吃吧,这都是给你准备的。”

  特拉格尔拿起刀叉,用力地切下一大块肉,放在了欧欧面前的盘子里。

  看着面前诱人的肉,欧欧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递到特拉格尔面前。

  “你先吃。”

  “好!”

  特拉格尔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插起面前的肉,一把塞进嘴里,卖力地嚼了嚼,咽了下去。

  看着他将肉咽进了肚子里,欧欧才放下心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她从未品尝过肉的滋味,她从小到大吃过最好的一次,就是在孤儿院的过年时候,奶奶会分给他们甜甜的黏糕,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全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她狼吞虎咽地席卷整个餐桌上的菜肴,她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时候,从没吃过一顿饱饭,每天吃的也都是又黑又硬的面包,她吃着吃着眼角就泛红了。

  奶奶如果还在,跟着她一起吃着眼前的美食,那该多好啊……

  不一会,餐桌上就剩下自己面前的全白食物了,她刚想用叉子从它身上刮下一大团,却被特拉格尔和瓦娜制止。

  “怎么了?”欧欧疑惑地看着他们。

  “你需要先吹灭上面的蜡烛,许一个愿望,才能吃。”

  “哈?”

  欧欧从未听说过如此荒谬的说法,吃东西前还要许愿?愿望又不可能成真的,这种无聊且枯燥的事情她才不屑于做呢。

  不过,她也对面前的食物产生了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这群人宁愿对它许愿?

  “这是什么?”

  “你是在问它的名字吗?”特拉格尔不解的问道。

  “嗯。”

  “蛋糕。”

  普通的两个字从特拉格尔平淡的语气中蹦出,如同铁锤狠狠砸在了欧欧的心口,她的脸激动的抽搐起来,全身止不住的颤抖,泪水瞬间流满她的脸庞。

  特拉格尔和瓦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回答了欧欧的问题,她就表现出这么大的反应,特拉格尔焦急地从椅子上站起,瓦娜迅速地来到欧欧身边,想要安慰她,却被欧欧拒绝。

  那两个字如同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一样,勾引出欧欧悲伤的回忆。

  原来,原来蛋糕是这个样子啊……

  我还以为,是鸡蛋和黏糕的组合呢,哈哈哈……

  看着眼前洁白中带着彩点的蛋糕,欧欧忍不住想起那只被她亲手扔进垃圾桶里的小天使,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它们在此刻她的眼中根本一模一样。

  到最后,还是没能给奶奶过上生日……

  到最后,我甚至连孤儿院的痕迹都找不到……

  到最后,所有人还是都抛弃了我……

  她看见了自己过去的一幕幕。

  寂静的洁白世界,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平静,没有人在意被人遗弃的她,只因她的金发蓝瞳。

  黑暗的孤儿院下午,没有人选择带她回家,只剩下自己和奶奶相依作伴,只因她的金发蓝瞳。

  冰冷的暴风骤雨,一声声清脆的磕头声在那天晚上显得格外无助,她流着血,带着去世奶奶,依然没有人选择帮助他,只因她的金发蓝瞳。

  为什么!为什么!

  我就该死吗!我就该得不到爱吗!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

  欧欧缓缓地拿起刀叉,她没有选择吹灭蜡烛,而是轻轻地挖下一团外面的奶油,她以为蛋糕只有外面的奶油,直到,蓬松柔软的面包从里面露了出来,她傻傻地笑着,将奶油伸进嘴里品尝起来。

  甜,好甜。

  真好吃,蛋糕,难怪那些人想要在过生日的时候吃它,还要对它许愿。

  美好的东西,的确,要在美好的日子品尝才会开心……

  欧欧放下刀叉,朝特拉格尔和瓦娜谢过后,直直地走向楼梯,她现在只想找一个安全的角落,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瓦娜刚想追上欧欧,特拉格尔却拦住她,对她摇了摇头。

  “她一定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让她一个人静静吧,我们没有了解过她的过去,不好干涉。”

  “那件事……”

  “我会找机会和她谈谈的,但,我已经后悔了…”特拉格尔坐在椅子上,看向一旁的画像。

  那女孩与欧欧差不多大,棕色柔顺的长发在她可爱的脸蛋旁依偎着,如杏般的眼睛亮闪闪的,她活泼的大笑着,可惜她永远被定格在那一瞬间,特拉格尔看着那幅画像的眼神遗憾又怅惘着,他下意识地拿起酒杯,但很快就放下了。

  “我不该将执念束缚给那个跟我们没有关系的女孩,恶魔的容貌已经是上天给予她最大的不幸了,如果她再知道我把她带回家的目的的话………我知道我很自私,我是个烂人……瓦娜,我想放弃了。”

  特拉格尔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露出苦笑,看着一旁也露出心疼表情的瓦娜。

  “她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女孩很聪明,她从房间里出来就一路看着小姐的画像,她想见见小姐,我只能跟她说小姐去世了,她之后的反应大概已经猜到你的目的了……”

  两个人互相沉默了,那几乎没怎么动的蛋糕上的蜡烛依然燃烧着,即使有风吹来。

  ……

  漆黑的房间内,只有一抹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欧欧面前的地板上。

  欧欧崩溃的坐在地上,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腿,紧紧靠在窗户下方的墙壁上,这种感觉与小时候被关禁闭的感觉不同,这是自己给自己设的牢笼。

  月光无比清晰地让她看清自己头发的颜色,那令她作呕的金黄,是用她同样讨厌的蓝色眼睛看见的,她愤恨地捶打着地板,不甘地大声喊叫。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想死,可那时候有奶奶在,她不能死。

  她现在也想死,可奶奶走之前告诉她,让她好好的活下去,奶奶会在天上看着她的。

  她不能死,如果死了,奶奶就看不到她了,这样奶奶就会着急,就会难过。

  她不想让奶奶难过。

  如果说,她的外貌是上天给予的诅咒,那么,奶奶的临终之言,就是爱给予的诅咒。

  “咚咚!”

  敲门声传来,但欧欧没有理会,她不想再见到任何人了。

  “你在吗?能让我进来看看你吗?”

  呵呵,多可笑啊。

  这个特拉格尔明明是想把自己当作他女儿的替代品,假惺惺地对自己好。

  他是对自己好呢?还是对他的女儿好呢?

  欧欧不愿意成为另一个人的替代品,进行无聊的过家家感情游戏,她只是欧欧,也只能是欧欧。

  “我知道你在,我只想跟你聊聊而已。”

  聊聊?聊什么?

  说服我当替代品吗?得到虚假的爱?

  “我想了解了解你的过去,可以吗?”

  这个家伙,竟然还有这种恶心的爱好,看别人撕开自己的伤口很有意思是吗?

  “你一定是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吧,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同龄人不该有的悲伤,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是同类人,我只想跟你聊聊天。”

  算了,让他聊聊吧,我也无所谓了,比起让他喋喋不休地在门外念叨一整晚,还不如让他进来说个痛快。

  “门没锁。”

  特拉格尔立刻推开门,他拎着一个乐器箱,刺眼的灯光从门口射进,他的影子被拉的高大,遮盖住了缩成一团的欧欧,进来后,他关上了门,心疼地看着欧欧。

  “地上凉!冻坏了可不好,我们坐床上,坐床上聊。”特拉格尔快速地来到欧欧身旁,想把她抱起。

  欧欧一把推开他,恼怒地说道:“你要是能跟我聊天就聊!别动手动脚的!”

  特拉格尔连忙点了点头,将乐器箱放在一旁,也坐在地板上,靠在欧欧的身旁。

  “嘿嘿,我还真没想过你能让我进来,有点受宠若惊啊。”他用讨好的语气跟欧欧说话。

  “你不嫌弃我的样子吗?”

  “不,我跟那些人不一样,我只能看见一个需要有人保护的女孩。”

  欧欧的嘴唇动了动,看向特拉格尔一旁的大黑盒子。

  “你对音乐有兴趣吗?”

  欧欧摇了摇头,她都没听过音乐,更不用说有没有兴趣了。

  “我没听过音乐。”

  “没事,今晚你就听过了!”

  特拉格尔有些生疏地打开乐器箱,取出里面布满灰尘的乐器。

  透过月光的照射,一根根紧绷的细弦反射出奇异的光芒,古朴的红木虽然长时间没有被保养,但仍然瑰丽夺目,特拉格尔将它拿远了一些,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来到欧欧面前,他调试了一下后,清了清嗓,把它靠在自己的脖子处,甩出琴弓,靠在琴弦上。

  优美动听的旋律从那一根根弦间摩擦中划出,蹦跳的音符挑动着人的神经,使听者不自觉地感受到一段段凄美地故事,欧欧仿佛看到了过去的一切,人们的咒骂,伙伴们的欢呼,奶奶的遗言以及自己的心声交织在此刻的音乐中,她的情绪被特拉格尔带动着,虽然悲伤难过,但负面情绪就像被控制的木偶一样,死死卡在对欧欧影响最小的边缘。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欧欧才脱离了操纵,回归了自我,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靠着皎洁的月光,她竟然发现特拉格尔竟也泪流满面。

  特拉格尔笑着看着她,放下了乐器,问道。

  “你对音乐感兴趣吗?”

  欧欧点了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他像对待珍宝般将乐器放回黑盒子里,满眼依恋,随后,他重新坐回欧欧身旁。

  “你……很久没碰它们了吧。”

  特拉格尔赞许道:“你果然就像瓦娜说的那样,是一个聪明的女孩。”

  “为什么?音乐家不应该对待乐器就像对待自己的宝贝吗?”

  “可是,我真正的宝贝已经回不来了。”特拉格尔略带哭腔,“那是一场表演,原本定在我女儿的生日前,可因为一些意外,恰好延后到我女儿的生日那天,都怪我,非要在乎什么可笑的名誉,在乎那些人对我的评价。”

  “我还记得早上出发的时候,女儿给了我一个吻,我永远也忘不掉,我们约定好的!她想要一个玩偶,结束之后我抓紧时间赶回家里,还是晚了一会,已经是第二天了,我连给女儿准备玩偶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她最后的一次生日,不久后,她就像她的妈妈一样,因为心脏衰竭去世了……你也看到那些玩偶了吧,很多对不对,即使我买了全世界的玩偶,也换不回她。”

  特拉格尔有他自己没有给女儿过生日的遗憾。

  欧欧也有她自己没有给奶奶过生日的遗憾。

  “我的确想过,将你带回来,想把没有给女儿的爱以你作为替代品,全部给你。”

  “但我认真想了一下,你终究不是她,你不应该遭受到这种束缚,我已经犯了太多太多的错了,每个人都是独特的自己,谁也不能成为谁的替代品,我不应该这样自私。”

  “爱,终究不是自私的借口,即便你不是她,我也会爱你的。你已经被伤害的太深了,需要有人去爱你,你就是你自己,而不是谁的替代品,我会把你当作女儿一样去爱,虚假的关系也能产生真挚的感情,你能接受吗?”

  “嗯……”

  欧欧点了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特拉格尔笑了起来,他笑的很开心,像一个憋了很久很久的烦闷大人一样,一瞬间都发泄了出来。

  “但我有一个条件。”

  欧欧突然的反应,让他猝不及防。

  “什么条件?”

  “我不会依靠你,我要自己打拼,打拼到没人再会见到我后,骂我是恶魔,到那时再回来见你和瓦娜阿姨。”

  她的眼神坚定起来,自己有了新的家,有了新的爱自己的人,她很感动,但她也明白,如果自己呆在这里的话,那些流言蜚语很快就会再一次搞垮她的新生活。

  欧欧无所谓,但她不能看着特拉格尔和瓦娜像奶奶那样被人咒骂。

  “我要自己努力,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那个他们口中的恶魔女孩,不再是以前卑微胆小的样子了。”

  欧欧站起了身,朝特拉格尔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出人头地后,一定会回来见你的,一定!到那时候,就没人会再叫我恶魔了!我也不会再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

  欧欧兴奋的看着窗外,眼睛里闪烁着,她知道那不是泪水,而是外面的月光。

  欧欧再一次开始了流浪,这次,她只有一个人。

  她没有选择带起她厌恶的假发,而是高昂地扬起头,金色的长发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闪耀,蓝色眼瞳凝视着前方,即使道路上的两旁围满了恶意的人群,她也全当没看见。

  她眼前只有这一条路,她自己选择的路。

  虽然在临走之前,特拉格尔想给她一大笔钱,并且瓦娜还想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但她拒绝了。

  重新换上自己的破烂衣服,摸了摸熟悉的口袋,看到当时奶奶和她一起赚下的皱巴巴的钱后,欧欧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要努力赚到大钱,我要让所有人都不再看不起我,我要让奶奶在天上看到,她的欧欧,现在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

  “你要是想从贫民窟那边收废品的话,恐怕很难。先不说那边糟糕恶劣的流浪汉们,城里人和他们的关系很不好,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即便你能拿到废品,你也带不走。因为那些人早就把贫民窟划分好领地了,没人可以从他们的领地中得到什么。”

  特拉格尔担忧的话在她的耳边响起,欧欧很不服气。

  她已经嗅到了商机。

  关系很不好?代表没有人会愿意和他们交易。没有交集?代表贫民窟就只能自我运行。具有领地意识?代表他们可能常年会因为领地发生冲突。为什么会因为领地发生冲突?难道他们就那么在乎那些破烂吗?

  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吃不饱。

  欧欧已经调查过了,自己手中的钱有15块,能换30块过期面包,而废品回收站的政策是不管什么废品,一律500克废品换1块钱。

  也就是说,如果第一次交易的收获能超过7.5千克废品,她就稳赚不赔。

  过期面包并不是代表不能吃,而是代表过了最佳食用时期。

  从那以后,如果你住在洛达王国东部的布莱克瑞德城内,你就能经常看到这一幕。

  一个看起来只有16岁大的小女孩,在人群不断地讥笑和嘲讽中,吃力地拖着用袋子装着的很多面包,卖给贫民窟的流浪汉们。

  该死的恶魔,害人精,而此刻欧欧又得到了流浪汉们给她取的新绰号。

  黑面包女孩。

  相比于城里的人,贫民窟的流浪汉们还是有些人性的,他们没有过多的去在意欧欧的恶魔容貌,而是关注于她这么做的目的,不收钱,而是收废品,一般人都会觉得有病。

  流浪汉中的首领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的小弟们在他的身后窃窃私语,眼前的女孩眼神中透露着渴望和害怕,她的手紧紧攥住拿面包的袋子。

  直到夕阳的余晖洒在欧欧的身上,阴影逐渐吞噬首领身后的小弟们,他才看清了眼前女孩的模样。

  那是不属于贫民窟,不属于布莱克瑞德城,不属于任何地方的东西。

  坚定,高昂,认真以及真诚。

  首领自嘲地笑了笑,朝欧欧伸出了右手。

  “我做这个交易,你将成为这个贫民窟唯一信任的人。”

  欧欧欣喜若狂,迅速地握住了那只大手。

  她梦幻般地接过一大袋废品,梦幻般地将它拖回城中的废品回收站,又梦幻般地从回收员那里得到一把崭新的钱。

  欧欧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

  疼,很疼,但是是那种很开心的疼。

  她激动地流下泪水,并不是因为赚到了钱,而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尊重地赚到了钱。

  看到了吗奶奶!我们的计划实现了!欧欧再也不用低声细语,带上假发,舍弃尊严的活着了!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那天晚上,她连睡觉的时候,都是带着笑容的。

  日子一天天的好了起来,欧欧的积蓄越攒越多,她给自己换上了跟瓦娜阿姨一样的衣服,吃上了蛋糕,虽然没有在特拉格尔家吃的那个蛋糕大,但欧欧却觉得它更甜一点,她还买了很多音乐书,自学了大量的知识,她的梦,租一所大房子,逐渐变成了买下一座歌剧院,她要让特拉格尔天天在里面演奏音乐给她听。

  如往常一样,她带着面包,来到贫民窟,和流浪汉们做交易。

  可却又不同于往常,没有流浪汉带着废品来迎接她,欧欧感到疑惑,她拖着面包向里走去,不远处一大群人乌乌压压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又走近了些,才有几个认识她的流浪汉注意到了她。

  他们赶紧报告给了首领,人群之中让出了一条路,首领焦头烂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走向欧欧。

  “那个,今天的交易恐怕是要耽搁了,抱歉啊。”

  欧欧摇了摇头,好奇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首领叹了口气:“你认识字吗?”

  “认识。”

  “那跟我来吧。”

  欧欧放下面包,跟着首领穿过人群,来到了内部。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瘦成皮包骨的老人呻吟地依靠在一个垃圾山下,他喉咙里呻吟,含糊不清的话语从嘴里流出。

  “祷……告……”

  首领对疑惑的欧欧解释道:“老头子要不行了,吊着一口气,嚷嚷着要听祷告,可我们谁也不认识字,既想让他老人家安心后再走,但没有办法。还好你来了,就当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拿着这本书,给他老人家送终吧。”

  说罢他递给欧欧一本老旧的祷告书,它保存的很好,没有什么磨损,看来它的主人对它很珍惜。

  欧欧点了点头,郑重地端着祷告书,来到老爷子面前,大声吟诵起来。

  本以为老爷子会露出一副安详的表情,心满意足地走。可随着诵读,他的身上竟浮现出一个个金黄色的十字架,身体也逐渐充实,有了肉和血色,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不止。

  在场的众人无不震惊,首领一把夺过欧欧手中的祷告书,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欧欧以为念错了什么。

  “你跟教会是什么关系?”

  教会?欧欧一愣。

  “别装傻!快说!”

  首领恼怒地拽起欧欧的衣领,她再也忍受不住,愤怒的大喊。

  “没有关系!我从没听过什么教会!我也没装傻!不是你问我识不识字吗?让我给他读祷告!怎么到头来,到头来还要威胁我!?”

  欧欧死死盯着首领愤怒的眼神,没有露出一丝恐惧,她的小脸被憋的通红,但即便是喘不过气,她也没有放弃跟首领争吵。

  首领自知理亏,将她扔到地上。

  “你不用来了,我们不跟教会的人做交易。”

  欧欧不屑地朝他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骂道:“我也不跟一言不合就污蔑别人的流浪汉做生意!”

  她拎起面包转身就走,流浪汉们谁都没有阻拦,纷纷为她让出一条道路。

  以往感觉很快就能到家的路程,此刻却越走越长,欧欧这一次没能从流浪汉那里得到一点报酬,反而伤痕累累,自己最珍惜的衣服都被扯坏了。

  她觉得很委屈,鼻子酸酸的,没有流一滴泪。

  她早就不是遇到点挫折就哭鼻子的小女孩了,欧欧可是自己说的,她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

  可城里人嫌弃她的容貌,流浪汉们误会她的身份。

  现在哪里都不欢迎她了,怎么办?难道这就要回特拉格尔那里了吗?

  刚刚开始的幸福生活转眼又被打碎,这个老天似乎就跟自己过不去一样,给予她美好的期望,转瞬又没收,就像恶作剧的小孩子一样。

  捉弄者总是从被捉弄者身上得到快乐,但被捉弄者怎么办呢?他们从哪里得到快乐?

  越来越多杂乱的想法在欧欧的脑海中涌现,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看向宁静的星空,这才平静下来。

  教会?

  这陌生的两个字,前不久刚刚摧毁了她的希望,但眼下,似乎又给了她的惊喜。

  去那里或许会混到一碗饭,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容貌产生鄙视和厌恶,如果真是这样,那还不如不去呢。

  算了算了,还是去试试吧,大不了就是被骂一顿赶出来,她欧欧又不差这一次,反正平时就已经被骂惯了,奶奶还要让自己活着,总不能什么都不尝试最后饿死吧。

  这一夜,欧欧辗转反侧,她孤零零的,感觉到冷,裹紧了被子,甚至还抱了一个热水袋,但还是很冷。

  她瞟向窗外的一家酒馆,过去她很厌恶这些呛鼻的液体的,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大人即使宿醉,也要喝这些东西,但她现在似乎明白了。

  他们也很冷吧。

  欧欧乔装打扮一番,从酒馆带走了几瓶便宜的酒,回到了家里。

  酒打开了,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味道,欧欧捏紧鼻子,喝了一口。

  苦苦的,辣辣的,但喝下去身子很暖,很舒服。

  欧欧不自觉地想起过往,泪水被酒精勾引着夺眶而出,她大口大口喝着酒,冲淡悲伤,记忆逐渐模糊,直到一片空白。

  看着周围的洁白,欧欧觉得自己的内心也得到了安慰,无数小天使温柔的抚摸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几滴泪水从她的脸上流下来,落到她的脚下,荡漾起阵阵涟漪。

  她的眼前浮现出无数与她有着羁绊的人的身影。

  爱哭仔,墩子,竹竿,鼻涕泡,幽幽,特拉格尔,瓦娜,当然,还有她的奶奶。

  他们相隔不远,但彼此都没有向对方踏出一步。

  “大姐头,你不过来吗?”

  她的五名小伙伴都张开了双臂,异口同声地问道。

  “欧欧,你又受了委屈吧,跟我们来吧。”

  特拉格尔和瓦娜也向她展开怀抱。

  断断续续的泪逐渐汹涌,欧欧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放声大哭,不断擦拭着自己的脸,她不想因此看不到面前的人们的身影。

  “我……我也想啊……可……可我不能连累你们……”

  欧欧眼睛红肿着,特拉格尔他们也都放下手臂,欣慰的朝她笑着。

  “我是恶魔,我是黑面包女孩,我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但,但你们不是。”

  “你们是我最好最亲的朋友,最棒最爱我的家人!我希望你们能过的更好,我希望你们能每天开心的度过自己的生活!你们哪怕是会忘了我,我也不后悔,认识你们,我真的,我真的很开心…”

  泪水再一次试图夺走她看清眼前的人的权利,欧欧抹干了眼泪,也欣慰的笑着看着他们。

  “傻孩子,说什么呢?”

  熟悉又亲切的语气从她的耳边传来,她欣喜地望向奶奶,刚想冲过去,抱住她,像小时候奶奶抱着她一样,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里是梦,是她自己所创造的幻境。

  她不愿承认这里的虚假,比起这些,她更愿意接受奶奶从天上来看她了。

  “奶奶……”

  “奶奶见到欧欧成长了好多,奶奶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忘记欧欧呢?”

  “奶奶……”

  “只要欧欧至今为止都能快乐的生活,奶奶就很开心,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是每个人都讨厌你,每个人都欺骗你,还是每个人都不爱你,但欧欧可是要记住了啊。”

  “奶奶一直在你的身边,奶奶一直爱你。”

  欧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捂着脸,无法言语的情绪围绕在她的身上,单纯的哭泣字眼也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状态。

  只是因为答应了重要之人的承诺,那些苦苦煎熬挣扎于世的人们,此后他们的一生不再属于他们自己,奔波于诺言的实施,寻找自我解脱与救赎,但当他们真正意识到诺言的含义后,这种感觉是无法用简陋的文字来描述的。

  温和的手再一次触碰到欧欧的长发,她也如愿以偿地再次感受到童年时期最美好的时光。

  奶奶的怀抱。

  那些欧欧幻想出来的人影突然一起问她。

  “你后悔吗?你后悔答应奶奶的遗言吗?要好好的活下去,你后悔了吗?”

  欧欧满足地抬起了头,眼睛对上了奶奶那迟来的微笑。

  “没有。”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留下温暖的痕迹,包裹在欧欧的身上。

  “我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你们呢?”

  “不要说再看见,我们一直都在。”

  幻境逐渐崩塌,但大家的笑容深深地印在欧欧的脑海中,温暖的感觉此刻是那么真实,她的意识被拉回到现实。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她淡淡的微笑上,城里人的唾骂和流浪汉们的嫌弃所滋生的负面情绪被欧欧抛之脑后,她揉了揉眼睛,重新振作起来。

  她,欧欧,是恶魔,是黑面包女孩,是害人精。

  同时也是一些人最爱的女孩。

  出发吧,去教会,去碰碰运气。

  欧欧没有忘记自己的规划,他们重新给了她勇气,她可不能辜负。

  走到大街上,熟悉的谩骂声和鄙夷,欧欧不再是畏惧和无视了,而是选择接受。接受他们眼中的自己,自己虽然是恶魔容貌,但自己长的也很漂亮啊,反观那些骂自己的人,说不定是嫉妒呢!毕竟很多都是些歪瓜裂枣之流,甚至都比不上鼻涕泡和竹竿他们。

  欧欧想到这里,笑出了声,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哼着歌,一蹦一跳地寻找着教会的位置。

  教会坐落于市中心,欧欧没一会就找到了它,她刚准备踏入这里,却被门口的修女拦住了去路。

  “愿回生女神能够洗礼形如恶魔的你,进去吧,大主教在等着你。”

  欧欧摸不着头脑,大主教在等着我?我也不认识他啊,还是说这位修女见到每个人都会这么神神叨叨的说上一番?

  她狐疑地望向修女,修女不再看她,反而是走到她的身后,用力将她推入教堂。

  “砰!”

  教堂的大门重重的闭合,欧欧无路可退,只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紧张的满头大汗,仔细环顾四周,今天是星期日,人们都应该热闹的来做礼拜,可此刻整个教堂却没有什么人。

  她不远处的台子上站着一个人,身着白色长袍,背过手,威严地看着她,一抹阳光从他上方的玻璃透过照射到他的身上。

  欧欧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忍不住地大喊:“你是谁?大主教吗?放我出去!”

  “猜的没错,我的确是大主教。”

  男子冰冷的口吻更令欧欧感到害怕,她看向一旁,一个拖布立在她不远处的墙角。

  “你为什么会等我?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但是你一定要加入教会,所以我必须认识你。”

  “哈?”

  都疯了,城里人果然不能和他们谈逻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欧欧被大主教的回答搞得蒙圈。

  大主教随手拿起一本祷告书,从高高的台子上顺着台阶下来,走到她身边,将书递给了她。

  “你在贫民窟那边所展现的能力我都看见了,依靠一本那么破烂的祷告书,你竟然能够发挥出那么优秀的治愈魔法!哪怕你生得一副恶魔容貌,我也会努力洗礼,直到你被完全净化,如果你愿意,我会竭力将你培养成王国最优秀的神职人员!”

  “加入吧!加入吧!”

  他的眼睛里都要冒出火焰,热切地等待着欧欧的回应,欧欧被他逼入墙角,慌乱之中,她摸到了拖布,看着眼前的祷告书,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欧欧接过祷告书,长呼了一口气。

  “如果我说不呢?”

  “由不得你拒绝!教会急需你这种人才,不管我会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将你必须弄到教会里去!”

  大主教抓向欧欧的手腕,欧欧向左一闪,他扑了一个空。

  欧欧一手端着祷告书,一手拎着拖把,她的身上闪起一个个耀眼的金色十字架,大主教神色激动着望向她,眼里不禁闪过泪光。

  “大主教这么虔诚,看起来,拳脚不太灵敏啊!”

  欧欧用力抬起拖布,挥向他。

  大主教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呼,这下好了,惹到了教会,看来这座城不能呆了啊…”欧欧怨恨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大主教,心里一阵后悔。

  就在这时,大门被打开了,原来是外面的修女听见了教堂里面打斗的动静,欧欧趁此时机,扔下拖布,带着那本祷告书跑了出去。

  她没有选择回到家里,而是选择奔向车站,她知道用不了多久,教会就会全城寻找她,此刻赶紧离开这座城市才是最好的选择。

  车站里的人并不多,欧欧匆匆忙忙地买到一张最近的车票,迅速上了车,给了司机一大笔小费后,他们立即前往车票上的目的地。

  洛达王国的首都——洛立维尔城。

  首都的人并不在乎她的容貌,反而因为她长得好看,处处受到欢迎。

  欧欧是第一次用刮目相看的词语来形容一座城市,在这里,没有人因为外貌来判断他人,也没有什么贫民窟和城内的说法。

  这里处处宣扬着冒险精神,到处都能看到冒险家协会留下的宣传海报和标语,出于好奇与尝试,她决定去冒险家协会碰碰运气。

  路途很近,但欧欧却刻意的放慢脚步,她想要仔细观察着这座城市,毕竟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蛋糕店里摆放着更加精美廉价的蛋糕,歌剧院里传播着更加优美轻盈的旋律,突然一阵孩子们欢乐的笑声从她的耳旁传来,她惊喜地回头看向街道的那一侧。

  一座孤儿院十分完美的契合着周围幸福安稳的环境,其中有着很多她没见过的儿童设施,青葱的树与繁茂绚丽的花争相围绕在孩子们的脚下,他们放飞着洁白的风筝,争先恐后地愉快奔跑,一位位慈祥和睦的老人各自躺在椅子上,谈笑风生。

  院内的一名老者似乎注意到孤儿院门口街道的那边的女孩,朝她笑着挥了挥手。

  欧欧也笑着朝他们挥手。

  静静地看了孩子们一会后,欧欧满足的离开了这里,如果是以前的她的话,她倒是愿意去这座孤儿院里工作。

  但她曾经向特拉格尔承诺了,但她曾经还有一个梦。

  她要出人头地,她要赚到大钱,租大房子,买歌剧院,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背后洁白的风筝如同天使般依然在那蓝天上飞翔着,欧欧没有去看,那不是她的小天使,而是孩子们的。

  不多时,欧欧便到了冒险家协会,她惊讶地看着眼前华丽且大的离谱的建筑,心里不禁感叹。

  她紧紧抱住祷告书,高昂着头走了进去。

  碰巧这时有两个男子和一名少女结伴走出,领头的那位男子浑身散发着令人舒服的气质,他棕发黑瞳,说不上英俊,但就像一个邻家大哥哥一样,而在一旁打扮得土里土气的红发男子,看上去有点懦弱,但如果看到了他背后的那把大剑,也许就不会这么认为的了。

  让人感到惊艳的还是那个少女,白发红瞳,那在欧欧的家乡可是圣洁的象征啊!是欧欧小时候最想要的样子!她紧紧搂住那名棕发黑瞳的男子,撒娇般似的跟他们谈笑着。

  欧欧忍不住地偷偷看向他们,而那三个人也看向了她。

  他们默契的停下了脚步,互相正视对方。

  “怎么了?哥哥?”少女疑惑地问道。

  欧欧感到紧张。

  “看你抱着祷告书,想必你应该会一些治疗魔法吧?”

  出乎欧欧的意料,面前男子的口吻如同太阳一般温暖,她不经意间放下戒备,朝他点了点头。

  “哈哈,不用这么紧张,我们的冒险团叫【昂扬冒险团】,正好缺少一位牧师,你能加入我们吗?”

  “好。”

  “太好了!这下我们冒险团可就完整了了!”

  欧欧看着眼前热情欢呼的三人,自己也笑了起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我叫欧欧,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是纳雅雅!很高兴认识欧欧姐!”

  “你…你好,我叫……达,达悟五武鸣,……叫我……达武鸣就好……”

  “我叫纳维里,欢迎你,欧欧。”

  阳光从他们的背后照射,驱逐了欧欧身后的阴霾,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似乎轻了许多,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朵朵白云勾勒出一副笑脸,不用想她就知道,那是奶奶。

  “走吧!为了庆祝欧欧的加入!以及我们冒险团的完整,我们去吃大餐!”

  “好哦!”

  “好……好哦!”

  ……

  “好哦!”欧欧发自内心的喊道。

  她是欧欧,她不再是什么恶魔,害人精,黑面包女孩。

  她现在是昂扬冒险团的成员,【昂扬冒险团首席交响曲音乐品酒师】,纳维里,达武鸣的同伴,纳雅雅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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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诡秘之主》第二部什么时候发布?

「爱潜水的乌贼」新书将于3月4日12:30发布,诡秘世界第二部《宿命之环》即将来袭!

Q2:在哪里可以看到爱潜水的乌贼的新书《宿命之环》的最新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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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诡秘之主》首款官方限量版盲盒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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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塔罗会的创始人“愚者”先生——克莱恩·莫雷蒂 “总有些事情,高于其他。” 黑发褐瞳、容貌普通、轮廓较深的青年。 他原本是名为周明瑞的现代人,却因一个转运仪式而意外成为霍伊大学历史系学生克莱恩。而后,他加入廷根市值夜者小队,成为“占卜家”,又为守护廷根而牺牲。死而复生后,他为复仇及寻求晋升,转换多个身份,并逐渐发觉世界的真相。 在了解到来自星空的威胁后,克莱恩选择成神,并为对抗天尊的意志陷入了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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