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空，眼角的余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办公室入口。米黄色的办公隔断只到胸口，根本藏不住人，他能清晰看见走廊里的地砖反光——直到那个熟悉的啤酒肚从反光里消失，他才猛地松了口气，后背往电竞椅上一靠，椅轮发出“滋呀”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明显。
“还好没被王扒皮抓包。”他嘀咕着点开桌面隐藏文件夹，调出一个命名为“摸鱼防御系统 V3.2”的 Excel表格。表格里密密麻麻记着王主任近一个月的巡查时间：周一上午 10点零 5分必绕到销售部，周三下午 2点半会去茶水间摸鱼，每次停留不超过 3分钟，最快步行速度每秒 0.8米，甚至连他喝美式不加糖时会多巡查两圈的规律都列得清清楚楚。陈林熟练地在“最新记录”栏里填上“14:07，经工位未停留，手持半杯美式”，然后把表格分别粘贴到三个 AI对话框里。
“豆包，结合今天的咖啡类型分析下王主任下一次出现的概率。”
“ChatGPT，预测间隔时间，给 95%置信区间。”
“讯飞星火，算他从茶水间到我这的最短路径耗时。”
三秒钟后，回复弹了出来。豆包给的结果是 25分钟后，ChatGPT给了 23-27分钟的区间，讯飞星火更离谱，连“可能会在 14:20先去厕所整理领带”都标了出来。陈林一拍大腿，把手机闹钟设成 20分钟后，指尖飞快点开了起点 APP——比起工作，他现在更关心《绍宋》的本章说。
最近他迷上了《绍宋》，但正文更新慢，真正让他欲罢不能的是书友们的本章说。尤其是一个叫“方莫语”的 ID，堪称歪楼界的泥石流，总爱写些脑洞突破天际的小剧场。前几天还写了“文官小林学士顿悟仙法，在金营上空凌空开启六脉神剑，一道剑气劈断三座营寨”，今天更离谱，直接开了个“赵构变身”的新坑：说是宋高宗赵构在临安宫里突然浑身发光，变成一只三层楼高的巨型可达鸭，张开鸭嘴就能吞吸天地灵气，把前来刺杀的金谍全吸进肚子里，最后还摇着翅膀喊“嘎嘎！朕乃天选之鸭！”。
陈林刚看到“赵构变身巨型可达鸭吞吸天地”这行字，一口可乐差点喷在屏幕上，笑得肩膀直抖，连键盘都被震得响了两声。“这脑洞也太绝了！赵构变可达鸭？还吞吸天地？”他边笑边翻评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吐槽。翻着翻着，又看到方莫语补的断头彩蛋：“可达鸭吞吸过猛，不小心把旁边伺候的太监吸得脑袋‘嘎嘣’断掉，鲜血溅了满殿，从此临安宫再无人敢靠近鸭形陛下”——果然，这家伙不管写什么，最后都得绕回断头剧情。
眼看闹钟还有 8分钟，陈林得抓紧时间刷更多本章说——毕竟王主任的巡查从来不会迟到，上次小李就是因为多刷了 2分钟短视频，被抓去办公室骂了半小时，还扣了当月绩效。就在他翻到热评区时，一条灰色的回复突然飘进眼帘：“其实女真人后来高度汉化，章宗时期连科举都用汉文，蒙古打过来时，很多女真贵族已经能写汉诗了，蒙古人也把他们当汉人。”
陈林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手指一顿，点进那条回复的详情页。发帖的 ID叫“天生陈八尺”，头像是个模糊的宋代陶俑，底下还有几条附和：“对啊，金末很多女真将领都读《孙子兵法》”“完颜承麟其实会写汉诗，只是没流传下来”。
“放什么屁！”陈林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他是打小听着岳飞故事长大的，书架上还摆着《说岳全传》，在他眼里，女真就是“蛮夷”，跟“汉化”俩字根本不沾边——当年汴京之耻，多少汉人死于女真铁蹄之下，现在居然有人替他们说话？
陈林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指尖把回车键按得“砰砰”响，连指节都泛了白：“什么叫当成汉人？女真当年屠汴京的时候，怎么没把宋人当自己人？”“汉化？不过是学了点皮毛，骨子里还是蛮夷！”“完颜承麟？那个当了半天皇帝就死的家伙，也配提汉诗？怕不是凑了两句打油诗就叫汉化了？”
他越骂越上头，连王主任可能提前巡查的事都忘了。直到敲完最后一句“立场歪到姥姥家了，建议回去幼儿园重修”，点下“提交”按钮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个黑影从走廊尽头过来——是王主任的亮面皮鞋！
陈林的心脏“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按了老板键。屏幕瞬间从起点 APP切到了工作文档，连窗口大小都自动调成了平时办公的尺寸，甚至还贴心地弹出了一个“数据异常”的提示框。他假装镇定地扶正眼镜，拿起鼠标点了两下文档，还故意皱着眉嘟囔：“这季度的销售数据怎么差这么多……”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他的工位旁。陈林能闻到王主任身上那股廉价古龙水的味道，混合着烟味，呛得他鼻子发痒。他不敢抬头，只等着王主任像往常一样骂两句“干活别走神”，然后走掉——毕竟他的“摸鱼防御系统”还没预警，按道理还有时间。
可今天的沉默格外长。陈林偷偷抬了抬眼，正好对上王主任的脸——那张平时总是皱着的眉头，此刻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像是要吃人。陈林心里一慌，刚想开口解释“主任我这就改”，就看见王主任的脸突然开始变形。
先是鼻子变扁，然后嘴巴往前凸，脖子上冒出一圈白色的绒毛，啤酒肚竟然慢慢鼓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西装的扣子“嘣”地崩飞一颗，砸在陈林的键盘上。陈林吓得眼睛都瞪圆了，手里的鼠标“啪嗒”掉在地上，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听“嘎”的一声脆响，王主任的脑袋顶上突然长出一个橙黄色的鸭嘴，浑身的西装变成了蓬松的羽毛，最后“噗通”一声，原地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巨型可达鸭。
“嘎！嘎嘎！”可达鸭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盯着陈林，发出一阵刺耳的叫声，翅膀还扑腾着拍了陈林的胳膊一下——那力道大得惊人，陈林感觉胳膊都麻了。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陈林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上飘，双脚慢慢离开了地面。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还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嘴角还保持着刚才骂人的僵硬表情，而他的“意识”，正飘在半空中，能清楚看见办公室里其他人的反应——小李吓得躲在隔断后面，只敢露出半个脑袋；老张举着手机对着可达鸭拍照，手还在发抖；连平时最淡定的前台小姐姐，都抱着文件夹缩在墙角。
“这……这是怎么回事？做梦？”陈林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突然想起刚才看的方莫语的歪楼剧情，想起“赵构变可达鸭”“小林学士开六脉神剑”，还有那句甩不掉的断头彩蛋，又想起自己骂完“天生陈八尺”后发生的一切。一个荒谬的念头窜进他的脑海：“那个方莫语写的什么鬼玩意儿……不会是真的吧？”
就在这时，可达鸭突然张开嘴，喷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陈林只觉得眼前一白，耳边的“嘎嘎”声和办公室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喊杀声。他像被扔进了一个漩涡里，周围全是模糊的光影——有穿着铠甲的士兵举着刀奔跑，有燃烧的房屋塌成火海，还有人跪在地上哭喊，声音听不懂，却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绝望。
“不……不要！我不想穿！……真要穿让我穿宋朝！我要跟岳飞一起杀金狗！”就那么一瞬间，陈林念头一变再变，就从抗拒到接受了，只是还存在一些不太现实的奢望。
就在他的念头刚落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眼前：“满足你。”
这三个字刚说完，陈林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往下拽，像是掉进了冰冷的水里，窒息感瞬间袭来。他拼命想挣扎，却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把自己往下拉，直到“噗”的一声，他突然能感觉到身体的重量了——还有身上那件硬邦邦的、绣着金线的黑色袍子，领口蹭得他脖子发痒。
周围的环境也清晰起来。他正躺在一张铺着粗布垫子的木板床上，帐篷的布料是暗灰色的，上面还沾着不少泥点，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子，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马粪混合的味道，跟办公室里的咖啡味截然不同。
“咳咳……”陈林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他刚撑起上半身，帐篷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粗哑的男声，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喊道：“殿下！蒙古军已经到城下了！陛下请您即刻过去商议军情！”
“殿下？”陈林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比平时黑了不少，手腕上还戴着一个青铜手镯，上面刻着像鸟又像鱼的图案——这根本不是他的手！
他挣扎着爬下床，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还好扶住了旁边的木箱子。帐篷中央挂着一面铜镜，边缘已经生锈，他跌跌撞撞走过去，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高颧骨，深眼窝，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着，眼神里带着一丝他从未有过的锐利，头发束在头顶，用一个银色的发冠固定着——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宋人。
“殿下！您醒了吗？再不走，陛下该着急了！”帐篷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急促，还带着一丝焦虑。
“陛下？蒙古军攻城？”陈林的脑子飞速转动。他刚才想穿宋朝，那个声音说“满足你”，可现在这穿着、这称呼，怎么看都不对劲。难道是穿成了南宋的王公贵族？可南宋的殿下，怎么会穿这种粗布袍子，还待在满是马粪味的帐篷里？
他突然想起刚才骂“天生陈八尺”时提到的“蒙古打过来”，心里一沉：难道是南宋末年？蒙古攻宋的时候？可如果是南宋，陛下应该是宋理宗或者宋度宗，可他记得南宋末年的皇室成员，好像没有这么年轻的殿下？而且蒙古攻宋时，主要打襄阳、临安，怎么会在这里？
陈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袍子的下摆绣着一圈花纹，仔细一看，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这图案，他好像在某本宋金元的服饰考究图书里看过，这是女真贵族的服饰纹样。
一个更荒谬的念头窜了出来，让他浑身发冷：不会是……穿错了吧？那个声音说“满足你”，可没说满足的是“穿成宋人”还是“穿到宋朝时期”啊！
如果是宋朝时期，那除了南宋，还有金朝、蒙古……刚才士兵说“蒙古军攻城”，难道是金朝末年？蒙古灭金的时候？
他又想起自己刚才笑话的“完颜承麟”——那个当了半天皇帝就死在蔡州的金朝末帝。如果现在是蒙古攻金，那自己穿的是谁？殿下……难道是……
“殿下！蒙古军已经开始攻城了，您快醒醒啊！”帐篷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铠甲碰撞的声音。
陈林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心脏狂跳：如果真的是金朝，那现在岂不是快亡国了？蒙古军都到城下了，自己这个“殿下”，不就是待宰的羔羊？而且刚才那个声音说“满足你”，这算哪门子满足？穿成快亡国的金朝大王，还不如穿成南宋的平民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在哪里，才能想办法活下去。他走到帐篷门口，手放在门帘上，指尖因为紧张而发白：不管是南宋还是金朝，先出去看看再说。
可就在他准备掀开门帘的时候，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还有什么东西撞击城门的“轰隆”声，紧接着，是士兵的惨叫和女人的哭声。
陈林的手停在半空，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这声音，不像是普通的城池攻伐，倒像是……某个政权的最后时刻。
他突然想起书友们常聊的蔡州之战——宋蒙联军灭金，最后把金帝围在蔡州城里，城破之后，金朝就亡了。
“金帝……”陈林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又赶紧摇摇头。如果现在是蔡州之战，那自己这个“殿下”，会不会就是……完颜承麟？
他刚想完，帐篷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冲了进来，脸上沾着血，急声道：“殿下！陛下在幽兰轩等您，说是有大事要托付！”
幽兰轩？托付大事？
陈林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如果真的是完颜承麟，那他记得很清楚——完颜承麟是在蔡州城破前，被金帝传位的，登基当天就战死了。
自己这哪是穿越，分明是穿到了阎王爷门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