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深处传来雷鸣般的轰鸣,林渊布满老茧的掌心渗出鲜血。熔炉中跳动的青炎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那柄即将成形的长剑正在吞噬他三十年的寿元——这是铸剑师世家的宿命。
“还差最后三锤。“老人嘶哑的嗓音在铸剑室内回荡,悬挂在梁柱上的十二道镇煞符无风自动。他抡起玄铁锤的瞬间,整座剑庐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炉火凝固成冰蓝色的琉璃,锻台上的剑胚竟渗出暗红血珠。
地脉煞气冲破封印时,林渊的瞳孔里倒映出万千亡魂。那些缠绕着黑雾的骸骨从剑胚中蜂拥而出,裹挟着九幽深处的寒意将他淹没。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在青铜镜中的倒影正化作流沙消散,而那柄吸饱精血的长剑绽放出妖异的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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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跪在剑冢外围的乱石堆里,十指深深抠进泥土。远处青玄宗弟子们的嗤笑犹在耳畔,那些关于“废灵根“的嘲讽混着血腥味在齿间蔓延。少年颤抖的手突然触到某种冰冷事物——半截埋在土中的剑柄正散发着微弱荧光。
当掌心伤口渗出的血珠滴落剑身时,沉睡的器灵苏醒了。无数血色符文顺着剑脊浮起,化作赤蛇钻入苏墨的七窍。少年太阳穴突突跳动,海量陌生的记忆在颅腔内炸开:尸山血海间舞动的剑光,吞吐煞气的修炼法门,还有某种超越生死的冰冷意志。
“啊——!“苏墨的惨叫声惊起寒鸦,瞳孔时而涣散时而收缩。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握住剑柄,剑锋划过左臂带起一串血花。那些血液尚未落地就被剑身吸收,青钢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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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宗问剑峰顶,正在闭关的掌门突然睁开双眼。悬挂在观星台上的二十四盏魂灯剧烈摇晃,第七盏灯的火苗竟化作狰狞鬼面。他掐诀的右手青筋暴起,面前的水镜映出后山某处翻涌的血色雾气。
“剑奴现世...“老者道袍无风自动,腰间玉佩浮现裂痕,“传令刑堂,搜查所有接触过剑冢的弟子!“
此刻在百里外的地脉深处,那柄插在祭坛中央的青钢剑微微颤动。剑身上游走的煞气凝聚成模糊人形,依稀可见林渊生前的轮廓。无数幽蓝光点从地脉裂隙涌出,如同百川归海般汇入剑脊——这是新生的器灵在吞噬铸剑师的残魂。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青钢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剑鸣。方圆十里的草木尽数枯萎,磅礴的煞气在剑尖形成微型漩涡。那些被惊动的妖兽尚未逃窜,就被无形的剑气绞成血雾。
沉睡的兵器睁开“眼睛“,看到的世界是由能量流动构成的经纬网。它还不明白这种感知意味着什么,但本能地渴求着更多杀戮——直到某个背负柴筐的猎户少年,无意间踢到了插在溪水中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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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跪在剑冢外围的乱石堆里,青灰色弟子服沾满泥浆。他盯着掌心被碎石划破的伤口,听着远处同门的嗤笑随山风飘来。
“这种废灵根也配用剑?不如去伙房劈柴!“
“听说他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学不会...“
少年咬破下唇,铁锈味在口腔蔓延。腰间木牌突然发烫,浮现出执事长老的传讯符:“戌时前清理完剑冢西北角的残剑,逾期扣三月灵石。“
残阳如血时,苏墨拖着竹筐走进煞气弥漫的剑冢。腐朽的剑柄从黑土中支棱出来,像无数折断的指骨。他蹲下身去拔一柄生锈的短剑,指腹突然传来刺痛——暗红血珠渗入剑身锈迹,竟发出滋滋声响。
“这是...“少年瞳孔骤缩。被岁月侵蚀的断剑突然泛起幽光,密密麻麻的裂纹中涌出黑雾。他踉跄后退,看着那团黑雾凝聚成扭曲的人脸,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袖中驱煞符自动燃烧,苏墨抄起竹筐里的桃木钉。黑雾人脸却在他面前半尺处停滞,像是撞上无形屏障般轰然溃散。少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握住了那柄斜插在乱石中的青钢剑。
剑柄传来的寒意直透骨髓,苏墨想要松手,却发现五指被某种力量牢牢吸附。剑脊上暗金纹路次第亮起,如同苏醒的血管脉络。当他意识到这些纹路正在吸收四周溃散的黑雾时,海啸般的记忆碎片轰然灌入脑海。
尸山血海中舞动的剑光刺破天穹,白发剑客踏着血浪挥出斩月一击。苏墨太阳穴突突跳动,喉间涌上腥甜。那些不属于他的剑诀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丹田处沉寂多年的气旋竟开始缓慢旋转。
“九转...血煞...“少年无意识地呢喃,右手不受控制地划出玄奥轨迹。青钢剑发出愉悦的嗡鸣,剑尖吞吐的赤芒如毒蛇信子,将三丈外残剑上的锈迹尽数吞噬。
当啷——
竹筐倾覆声惊醒苏墨。他惊恐地看着满地化作齑粉的残剑,那些本该需要三日才能清理的锈蚀兵器,此刻竟在青钢剑的红芒下灰飞烟灭。更可怕的是体内奔涌的真气,竟比过去十年苦修积累的还要浑厚数倍。
“魔剑!“少年颤抖着想要弃剑,却发现剑柄生出细密倒刺扎入掌心。暗红血线顺着剑身纹路游走,在护手处凝结成狰狞鬼面。耳边突然响起沙哑低语,像是无数亡魂在颅腔内窃窃私语。
暮色中传来破空声,三道青色剑光落在剑冢边缘。为首的蓝袍弟子冷笑:“这不是苏师弟吗?居然敢私藏...“话音戛然而止,三人齐齐后退半步——他们佩剑的剑鞘正在剧烈震颤。
苏墨转身的刹那,青钢剑爆发出冲天煞气。方圆十丈内的残剑碎片悬浮而起,化作钢铁洪流环绕周身。他看见为首弟子腰间的玄铁剑自动出鞘,竟在空中弯折成臣服的弧度。
“剑意通玄?!“蓝袍弟子脸色煞白,“快去禀告刑堂长老!“
苏墨想要解释,喉咙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青钢剑牵引着他的手臂凌空劈斩,血色剑芒撕裂暮色。逃跑的弟子们佩剑尽数崩碎,其中一人右臂齐根而断,喷溅的鲜血在半空凝成诡异符文。
当啷——
剑身突然传来灼烧感,苏墨终于夺回身体控制权。他跌坐在满地剑骸中,看着掌心浮现的暗红剑印。远处警钟长鸣,护山大阵的青光笼罩夜空,而青钢剑正安静地躺在他膝头,仿佛刚才的杀戮从未发生。
山风卷起沾血的落叶,苏墨在渐近的脚步声中发现异样——那些被斩碎的剑刃正在渗入泥土,而青钢剑的纹路愈发清晰,如同饱食鲜血的妖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