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川先生，打扰了。”
听到敲门声，吉川凉介打开了房门，沐浴露独有的百合浅香夹杂着微弱酒气扑鼻而来。
楼道的日光灯老化，光线昏暗。房门一打开，玄关的和式吊灯照亮了半个楼道。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长得眉目清秀，因为酒精的缘故，白皙如雪的双颊肌肤中透着成熟的蜜桃颜色。
有种昭和美人的明艳动人。
她穿着粉色的睡衣睡裤，虽然披着厚厚的外套，却只穿了一双室内人字拖鞋，像是仓促出门，连鞋子都忘记换了，雪白的脚趾被十二月的寒气冻得发红。
“啊，是上野太太啊。”吉川凉介认出了来人是三楼租户上野和彦的新婚太太上野良子，一脸抱歉说道：“刚才在洗澡，没听到敲门声。让您久等了。”
吉川将房门打开，让屋内的暖气透出来一些。
“没有关系。这么晚还来打扰吉川先生，是我说抱歉才对。”上野良子白净的脸庞泛着红润，反倒是显得有些局促。
“这是，这个月的租金。”
凌冽的西北季风从楼道吹入，钻进上野良子雪白的脖颈。她紧了紧衣领，从衣袋中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吉川凉介。
“好的，麻烦上野太太您了。”伸手接过信封，吉川凉介触到上野良子如冰般寒冷的手指。
上野良子触电般抽回了手，依然站在门口，眼角不住左右瞄着，似乎有什么事想开口。
吉川凉介察觉了上野良子的踌躇，见她裹着白色外套的娇小身躯在微弱光线中轻轻发抖，于是问道：“上野太太，还有什么事情吗？”
上野家是三个月前刚搬进这间公寓的。丈夫上野和彦是一家上市企业的职员，因为工作的关系临时被调派到目黑区的分公司，所以新婚不久的夫妇才从大阪搬到了这间公寓。
上野和彦是个极其规律的人。每月租金的缴纳十分准时，不会提前，也从来没有延后。可这个月的租金已经过了缴纳日三天才送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临时周转的问题。
日本人在门面功夫做得足，特别是这种小额金钱上的往来，或许上野良子是因为迟了交房租而感到内疚。
“那个......”上野良子迟疑了片刻，还是吞吞吐吐开了口。
这时，昏暗的楼道传来一阵声响，有什么东西被风刮倒在地，乒乓作响。
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上野良子尖叫一声，朝吉川凉介身上猛然靠了过去，一脸惊恐往楼道的方向看去。
吉川凉介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右手猛然被上野良子紧紧拽住，动弹不得，然而对方似乎十分害怕，娇小身躯的伟岸部位一下子贴到了自己身上，吉川几乎要被其挤倒在地。
“上，上野太太，应该只是楼道里的易拉罐被风吹倒而已。”吉川凉介右脚后退半步，稳了稳身子说道。
上野良子的力道极大，隔着厚厚的睡衣，吉川凉介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她抓得生疼。
“啊，十分抱歉。”
察觉到自己失态，上野良子赶忙松开了双手，身子往玄关内移动了半分，朝吉川凉介鞠了个躬。
半晌，见楼道再无其他声音传来，上野良子才缓缓说道：“那个，我丈夫出差了......”
“啊？”
听到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吉川凉介心中感到奇怪，又联想到房租的事情，估计是丈夫出差了，所以才由上野良子将租金送过来，连忙说道：“没关系的，房租迟几天也没问题的。”
迟交又不是不交，只要能在期限内交纳房租，自己的任务就不算失败。但若是再晚几天，自己怕是要上门催收了。吉川凉介将信封揣入睡衣口袋。
“不，不是的。”上野良子继续说着，垂下的双手交叉握着，显得有些慌乱。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上野良子重新开口：“吉川先生，虽然这样说会有些失礼。但是，我......觉得我屋子里有，有什么......东西。”
“东西？是说老鼠吗？”吉川凉介虽然不明白上野良子所说的是指何物，但这座位于东京都目黑区繁华地段的公寓已有二十余年历史，有老鼠出入也是常事。
“我明日会联系便利屋的人过来除鼠。”吉川凉介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
他前日已经买了许多驱除老鼠的粘贴板放在公寓每个楼层的下水道口，估计是这些老鼠快成精了，粘鼠板丝毫不起作用。
“不，我说的不是老鼠。”上野良子双手紧紧攥着，脸上的红晕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原本白皙的脸蛋显得更是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那.....”
不等吉川凉介问出心中的疑惑，上野良子突然开口：“吉川先生，今晚我，我能不能在这里留宿？”
“诶？”
吉川凉介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上野良子会有这个请求，正踌躇不知道如何回应，却看见上野良子双眼微红，仿佛下一秒就有泪水在美目之中打转。
“但是，我这里只有一间卧房。”吉川凉介挠了挠头，他不明白，只是老鼠而已，用得着在一个陌生男人家中留宿吗？
虽然他是出云公寓的房东，对于租客来说有着天然的信任度。
但他与上野良子毕竟只见过几次面。
平时都是丈夫上野和彦上门缴纳房租，上野良子似乎不怎么出门，自己偶然见到她也只是在楼道上下的时候，点点头就侧身走过了，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如今她却提出要在自己的屋子里留宿。
虽然自己并非什么登徒浪子，但是“君子慎独，不欺暗室”的中华传统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
“要不，我现在帮你去看看吧。”天人交战一番，吉川凉介想到自己买的粘鼠贴还有剩余，干脆带上几份到她家安放。
身为房东，为租客提供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也是理所应当。
至少那【租客管理系统】是这么说的。
听到了这句话，上野良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人害怕的事情，樱桃小嘴张合，最终还是将想说的话吞了下去。
吉川凉介见对方没有再开口，转头朝屋内走去，在客厅墙角的电视柜下翻找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的正是剩余的粘鼠板。
“上野太太，走吧。”经过玄关，吉川凉介对在一旁出神的上野良子说道。
“好，好的。”上野良子紧跟着吉川凉介出了门。
锁好门，吉川凉介走向昏暗的楼梯间，往楼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