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行吗？真的不能续约吗？”
正午，江城临海科技园区办公楼内，办公桌上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来。
桌子那头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心情复杂的说道：
“阿杰，你别激动你听我说，公会要倒闭了，直播平台要清退不赚钱的公会主播了。”
“你也知道这年头直播行业非常不景气，全世界的直播平台都在走下坡路，你真想签我可以帮你签，可要是按照新的合同，一个月的礼物流水得达到5W，你做得到吗？”
“不管你和公会用什么手段，达不到这档流水就没有底薪，只有观众礼物的税前50%分成。等你受到违约金束缚，收益还和没签约的路人一样，这样的合同你签得下去吗？”
听到刘建标这么坦白，杨杰的一颗心终于沉到谷底：
“那我和公会、直播平台的三方合同怎么办？这次应该算他们平台违约吧？”
刘建标说道：“不是的，因为公会当初在发展时期，签了太多你们这样的单机怀旧游戏的小主播，现在平台达不到盈利预期，开始用霸王合同进行无责任清退。”
“要么你们放弃违约金，接受无责任解约，直接变成自由人。”
“要么你们就只能接受平台的安排，把合同转成那种完不成的标准，还得新签三年。”
续约的话题聊到这个份儿上，杨杰只能露出无奈的苦笑。
别说一年的停播期，游戏主播就是三个月不播都要过气，还不上房子的贷款就要出事。
现在刘建标说公会不做了，会里的哥们转行的转行、毕业的毕业，退潮临头各自飞。
就剩下和他同期入驻公会的柯罗，还没考虑好工作和退路。
柯罗没有房贷，在江城科技公寓里租房生活，习惯性存钱的他，暂时可能压力不大。
杨杰却不能没有收入。
要是还不上房贷导致房子被银行收走，用不着三个月他就会变成流落街头的网瘾青年。
“刘哥……”
刘建标叹息道：“互联网行业就是这样的，人家都裁员自保了哪里顾得上我们啊？”
“你和柯罗也是公会里的老人了，我这个会长没办法给兄弟争取应得的利益，真的对不住你俩，要不你把柯罗喊出来咱们吃个散伙饭，等经济回暖之后我们再重新开始吧？”
杨杰还是不甘心就这样结束：“那之前许诺的工资奖金和福利激励就没了？”
“不想发钱就逼人解约也太过分了吧！”
刘建标叹息着拨打电话：“这样吧，杨杰你别冲动，白阿泽是负责对接的直播部人员，有什么矛盾我们现在打电话叫他过来商量一下。”
…………
“柯罗，有时间帮忙开个门啊？”
“来了来了，杨杰你还没搬走啊？”
柯罗正收拾着电脑主机箱和搬家行李，听见杨杰的声音，打着哈欠喊了一声。
开门，无非就是聊续约的事情。
直播平台抛出的新合同，他俩肯定是完不成的。
一个月要是有5w的真实礼物收入，50%分成也是2w5，对单机区小主播来说太难了。
虽然这几年存了十几万的存款，但是江城科技公寓的房租价格略高。
他已经打算租到配套设施密度更低、月租价格更便宜的江城郊区。
“还聊续约啊？主播既不是退网了也不是落网了，只是毕业解约没人要咯？”
杨杰挤眉弄眼的说道：“哎呀！生活还是朝前看嘛，乐观点啦！”
柯罗转身摇头，动作麻利地卷起键盘鼠标的线：
“拉倒吧，上个月播了360个小时累死我了。”
“就这都没冲到平台的续约标准，咱们还是老老实实解约走人吧。”
杨杰的脸色有点差，苍白憔悴之中带着一丝红晕，他拍着柯罗的肩膀低声说道：
“你和我玩暗黑、传奇、黑魂、方舟生存这些单机游戏的，本来流量赛道就窄，说破天了那些怀旧观众和潜在顾客，养不出几个月入五万的主播来。”
“但是你看，我搞到俩虚拟游戏头盔。”
柯罗迟疑道：“刘哥不是都说公会要解散了吗？这是从哪里搞来的？”
杨杰说道：“我从白阿泽手里搞来的。”
柯罗听到这名字就郁闷：“这烂人还没被直播部优化啊？”
“之前我们活动打榜返利的时候，就是这烂人从中作梗，害得我们累死累活的播了一个月全是白打工，说好的福利奖金全没了。”
“找他拿虚拟VR头盔，还不如去工地附近买个安全帽呢。”
“这狗屁限量版一眼智商税，挂个限量版的名字就能抵掉多少没发的工资啊？”
杨杰怕柯罗误会，连忙说道：
“是我和刘哥谈合同后续的时候，打电话找阿泽要赔偿金他不给，那我肯定闹啊。”
“他说直播平台无责任清退解约不给赔偿金，公会这边也发不出钱来，刚好平台那边有些厂商合作的实体物料库存，就干脆给我们两个限定款的虚拟头盔作为补偿。”
“刘哥一看大家都是多年的兄弟，当初公会也靠我们赚了钱和名声，就顺手给我了。”
“你想啊，虚拟游戏科技造势也好几年了，现在有虚拟头盔游戏内测，这不是妥妥的爆杀鼠键游戏？我们合伙参加游戏封测，到时候岂不是吊打其他主播？成为平台一哥？”
柯罗一时之间也不好泼兄弟一头冷水，只好接过头盔放在桌上：
“不是阿泽坑我们公会，在直播合同里暗中挖坑，平台敢理直气壮的违约？”
“你说他突然拿这俩虚拟头盔出来做人情补偿，我还是觉得他这人有点居心不良。”
被柯罗这么一说，杨杰也有些难堪：“可是不打游戏，我们还能去干什么呢？”
“我们俩配合默契，节目效果平常都是一加一大于二，难道真的要吃散伙饭吗？”
柯罗拆开包装，取出一顶颇有科幻设计风格的虚拟头盔：
“垃圾虚拟VR游戏这年头可到处都是，蒸汽平台上的又不是没见过？”
“别看这头盔的做工还像那么回事儿，你期望别太高，要是急用钱我可以先借给你。”
杨杰老脸一红，从隔壁搬过来人体工学电竞椅，调成靠墙躺卧的支撑模式：
“那不成，兄弟救急不救穷的，我是要还老家房贷，你把钱借给我你怎么办？”
“反正咱们现在也没有合同任务，观众也都知道我们解约了，来玩玩试试呗！”
柯罗拗不过杨杰，推来人体工学椅，按照说明书插上电源粗线和网线水晶头。
戴上头盔闭着眼睛，柯罗和杨杰登陆虚拟头盔，发现闭眼状态下真的可以看到画面。
一开始，引导画面的布局方案比较原始，和网页端差不多。
看文字介绍和画面CG，这是一款名为《起源》的游戏，东西方魔幻糅合的题材。
本以为它平平无奇，只做了骗钱的宣传片。
可是很快，那种身临其境的拟真度和失重感，让柯罗情不自禁地泛起了鸡皮疙瘩。
【古老的灰岩石门再度出现，通往起源之地的大门已经打开】
【门的彼端曾是我们的故乡，那是巨人和巨龙统治的世界，神魔活跃的星球，蓝星人族并不是那里的主角，只不过是无数种族的其中一支】
在威武庞大的巨龙和巨人面前，柯罗渺小得还不如这些巨兽的脚趾头。
他下意识的开始惊慌失措的闪躲，每次刚好避开践踏，又被巨兽掀起的强风所吹走。
一种即将被踩扁的恐惧感支配了柯罗的一切，他被撼天动地的战争所俘获。
【巨人和巨龙创造了法则，神灵和魔物遵守着善恶，直到那永恒的主宰也迎来终结，创世之力将世界分裂成主世界和子世界，让我们忘记了过去的起源和使命，得以苟延残喘】
世界碎裂的画面有些遥远而抽象，庞大的巨人和巨龙相继陨落，神灵和魔物也陆续熄灭，化为了无数散落的星辰，让人感到有些迷茫又有些不安。
在这些画面里，文明的火种也随之出现，历史和战争像是褪色的纪录片一样不断播放。
恐龙、蛮荒、春秋、三国、现代，人族的文明发展几乎被画面快进成了几个关键词，呈现出一种急速毁灭又急速重生的奇妙模样。
【可是灾难终究不会放过任何幸存的可能，被肢解的噩梦再度开始聚集，为了对抗毁灭的命运，为了修正崩坏的法则，请你倾听血脉和灵魂的呼唤，启程踏上遥远的归乡之路】
画面落入灰雾，在滚滚尘埃中光影变幻。
冰冷，颤抖，万物沉寂，感官复苏。
“嘶！好冷！”柯罗睁开眼睛，竟然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四下张望、伸手触摸，没有碰到人体工学椅和房间构造。
柯罗直接出现在一条潺潺流动的阴冷河流前，湿透的衣服和鞋子让他浑身发冷。
扭头向后看去，一排排圆木围成的围墙，沾染着红白肉泥的尖刺拒马，手持偃月大刀站在门口的两名守卫壮汉，还有同样站在河边的杨杰。
“这是……”万万没想到，这虚拟头盔居然是真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