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城市第三初中。
春风微醺，柳绿花红。
校园内的小湖上，少女们脱了鞋袜坐在船边，白嫩的脚丫在水里荡漾，激起一阵涟漪，微风吹起她们的裙角，看的岸上少年们鼻血直流。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动物们又到了繁衍的季节。
精力满满的校园里，初三（2）班的班主任孟川一脸愁容。
他手里的体检报告更是触目惊心。
“孟川，男，32岁，疑似尿毒症，建议规律作息，定期复查。”
“王主任，我想请一周假，去医院复查。”
年级主任办公室里，孟川将手里的报告递给王主任。
“什么检查需要一周？”
“你一周22节课吧？你要请假的话，要先找好替你上课的老师，再来找我。”
“还有你带的班，你请假了，学生们怎么办？”
“现在是初三，关键时期。学生们中考最重要。”
“疑似尿毒症。疑似的意思就是没有确诊嘛。”
“你不要太紧张。”
“谁还没有个不舒服的时候？”
“克服一下。”
“对了，这周末市里的马拉松比赛，咱们学校要派你班学生当啦啦队，你们班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周末没问题吧？”
看着王主任的伪善嘴脸，孟川突然觉得恶心。
10年前，孟川从师范大学毕业，一腔热血的他被红城三中副校长贾华连忽悠，用“小城市的孩子也需要好老师”和“教育面前人人平等”的理由，劝说他主动放弃省城重点初中的高薪岗位，来到红城这座四线城市。
当时恰逢市里人事改革，红城三中作为改革试点，需要一半新进老师放弃编制，和学校签订人事代理合同。
还是副校长贾华连，跟孟川这个没有关系和背景的新人说：“你是学校的希望，肩负着国家的未来。你作为人民教师，更应该积极响应政策。人事代理和编制没有什么区别，同工同酬。”
“你作为积极响应的带头人，给其他年轻老师做了表率。就是大家的榜样。”
“学校需要你这样的带头人，更需要你这样的青年勇敢者。”
“勇敢是勇敢者的赞歌。”
刚毕业的孟川，在贾华连的忽悠下，放弃了编制，成为了红城三中光荣的“临时工”。
但是孟川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临时工”而懈怠。
入职10年，孟川当了10年班主任。
他兢兢业业、老实本分，踏实工作、教书育人。
学校每学期进行一次班级调整。
把各班学习落后的学生调到孟川班里。
把孟川班里的好学生调到其他班。
学校告诉孟川：“能者多劳。”
贾华连告诉孟川：“你的能力强，只有你能把他们教好。”
孟川心里知道，那些好班的班主任都是关系户。
可是他从不抱怨，因为他是教师，不抛弃不放弃是一个教师的基本素养。
10年时间，孟川加班加点，焚膏继晷，把一个个后进生，转化成优秀学生。
班里有个女生家庭变故，交不起学费。孟川甚至用自己微薄的工资资助女生直到毕业。
10年付出。
孟川发现，除了白头发长了不少，工资绩效一点儿都没长。
除了腰间盘突出，福利待遇一点儿都不突出。
现如今，常年熬夜加班累出绝症。
请个假都不批。
他妈的。
这样的人都能当年级主任。
这所学校不值得自己奋斗。
孟川在王主任惊讶的目光中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说：“周末马拉松？初三了，学生中考最重要。没时间去当啦啦队。”
然后，孟川把烟头狠狠按在墙上，墙上挂着王主任亲自书写的毛笔字：“一切为了学生”。
“孟川，你这是什么态度？谁允许你在学校里抽烟的？”
王主任恼羞成怒的声音引起了门外过路人的注意。
副校长贾华连及时疏散围观的学生，进屋关门，问明白事情缘由，狠狠的批评了王主任。
“孟川为学校做了那么多贡献，为什么不批假？”
“要我说，不光要批假，还要让孟川好好休息。”
“让张小月老师代替孟川接管初三（2）班班主任工作。”
“他的课由教务处统一安排。”
“孟川你好好休息。”
“身体最重要。”
孟川关门离开，刚走两步，就听到背后王主任办公室里传来声音。
副校长贾华连的声音。
“孟川得了尿毒症，以后没法干活了。”
“学校不养闲人。”
“趁着他请假，让他把班交出来。”
“等到交接完工作，再找个理由辞退他。”
“反正他是人事代理。”
“临时工不能成为学校的负担。”
“人们常说，老师是蜡烛。”
“蜡烛烧完了，就要换新的。”
贾华连的话如同一把匕首，割裂了他刚才塑造的善良人设。
孟川苦笑，老师是蜡烛，燃烧自己，照亮领导高升的路。
如果有来生，自己绝不来红城三中。
如果有来生，自己绝不上这些恶人的当。
如果有来生……
湖边的惊呼声打断了孟川的思路。
“救命！”
“有人掉湖里了！”
湖里一名女生正在奋力挣扎，但是却越陷越深。
岸边几个老师，有的拨打电话，有的疏散学生，还有的在阻拦学生拍照。
没有一个下水救援。
孟川几个箭步冲入湖里，奋力将女生推到岸边，自己被水草缠住脚踝，逐渐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枕头边的索爱音乐手机正在疯狂振动。
嘹亮的歌声在昏暗的宿舍里回荡。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大学室友谷立鑫的声音传来：“孟川，起床了。今天省城实验中学来招聘，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孟川睁开眼睛，喘了几口粗气，确认自己不在湖里，看向周边。
大学宿舍。
墙上是少女时代的海报。
手机是索爱2012年发布的音乐手机。
重生了。
重生到了大学毕业前，省城实验中学招聘会的那天。
谷立鑫一边照镜子，一边说：“孟川，你可别犯糊涂。昨天跟你联系的那个什么红城第三初中副校长，我看他长得就不像好人。”
“还是去省城实验中学好。”
“那个红城三中的贾校长刚给我打了电话，我没鸟他，估计一会儿还要给你打。你别接。”
谷立鑫的话音还没落，孟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
“贾校长你好。”
谷立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孟川。
“小孟老师你好啊。你是天之骄子，是祖国未来的希望。我们学校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小城市的学生也需要好老师啊。”
“教育面前，人人平等。”
“红城的孩子们需要你。”
“红城的孩子们期盼你。”
“红城的孩子们等着你呢。”
“孟老师，来吧。红城欢迎你。”
孟川听着贾华连道貌岸然的说辞，看着谷立鑫拼命的摆手。
他深吸一口气：“贾校长，我很感动。”
“红城打动我了。”
“我愿意到红城去。”
“为红城的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贾华连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愿意来红城？太好了！欢迎你！小孟老师，今天有时间吗？我们签合同吧！”
“好。今天中午，大学生就业中心302门口，咱们一起回红城。”
挂断电话，面对谷立鑫震惊的表情，孟川嘴角咧开一丝诡异的微笑。
“老谷，我记得，今天302有红城市教育局的人才引进大会吧？”
重生了谁去红城三中啊？
去红城教育局吧。
重生还不好好整顿职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