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干冷的晨风愈发衬出猪油的香。满满一勺雪白膏体在锅底化开,撒入切好的葱段,“嗤啦”一声响,厚重的葱油味便腾空而起。
谢永安拎着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白萝卜走到厨房,嗅着在灵力滋养下愈发浓郁的葱油香,“咕哝”咽了口唾沫。
“馋了?”温慧挥手,将他手中的白萝卜招到面前。
不待他细瞧,新鲜出土的萝卜就已摘了绿帽脱了白衣,断成整齐划一的厚片,落到葱油里打滚。
温慧盖上锅盖焖煮,挥手将一记灵光打入灶中,烧得旺盛的柴火便小了三分。
“还要再等一会儿。先跟阿娘一起擀面。阿娘教你。”
“阿娘。”看着面前厨娘装扮,完全看不出已有古稀高龄的俏妇人,谢永安无奈地唤道,
“我都说了,我要专心炼器。您就别老想着拉我下厨了。”
“炼器有甚好?竞争大不说,还危险。你爹就是炼器炸炉死的,炸得连渣都不剩。”
温慧不满地说着,取出陶盆里的面团摔在案板上用力揉搓,仿佛要把满腔不满揉进去一般。
“你在食道一途天赋也不算差,从小就有不少关于烹饪的好点子。你……”
“呀!”谢永安一下子拍手,打断了温慧的话,“阿娘,元宝约我商量比赛,我先走了!”
他拔腿往外跑去,还不忘叮嘱,“记得给我留一碗,多要些油渣!”
温慧噎了噎,瞥着他远去的背影,摇头笑骂:“这臭小子。”
冬日的清晨格外安静。
离开满是烟火气的食堂后厨,看着灰蒙的天空,谢永安打了个哈欠,无奈道:“天赋?烧厨房的天赋吗?”
“我也想当灵厨啊。食材可比器材便宜不少。还有阿娘一对一指点。”
作为一名穿越者,谢永安最开始,是想灵厨、炼器双修的。
到时,去妖兽森林历练,一边拿妖兽烧烤食补,一边拿兽血兽骨兽筋炼制法器,物尽其用,岂不美哉?
可惜,他是真的没灵厨天赋。
前世电磁炉、煤气炉方便控火,他都烧不好菜。何况这里,要用灵力去感应食材与火候的适配性。
还有调味,他娘就是典型的“少许”、“多一点”、“大概就好”。再问,就是“多调味多尝就懂了”,“跟着你的感觉走”,“你要做出属于自己的味道”。
别说,修真世界就是不一样。前世他做菜失败,顶多炒烧焦,味道淡了或咸了。
但修真界,还可以把菜炒出巧克力兑鱼子酱再混点蓝纹奶酪的味道哦!不要问他怎么知道的!
照温慧的话说,是他太有‘创意’,无意间用灵力改变了食材的味道。
啧~
真要学灵厨,只能等他以后弄出个修真版电饭煲、修真版烤箱出来。
现阶段,还是准备好之后比赛要展现的法器,争取一鸣惊人,找到一位厉害的炼器师父当靠山。
想着,谢永安回头瞄了瞄食堂后厨,确定温慧还在忙着准备朝食,没空盯着自己后,才悄摸摸地拐回家。
他家就在食堂后方。
占地约莫两百平的青瓦院落,院里开垦一块小田,种着葱姜蒜之类的小菜。
谢永安绕过这块小田,走进园子一角,只有小小六平左右的房屋。
房子正中是一个有些破损的高大炼器炉。
东南西三面墙上嵌着一排排木板,上边满满当当摆放着各种初阶炼器材料,但并不紊乱,一一贴着序号牌子,从“1,01,01”一直排列到“3,12,16”。
一共576种炼器材料。每一种,他进行修真版的实验测试并记录,仔细摸索其性能。
晶体非晶体、熔点沸点、硬度密度、活泼与否……以及,用途。
有炼器书籍上的用途,也有可以用来制作前世科技产品方面的用途。
从他五岁学炼器就开始收集,至今已有六年,耗费器材不计其数。
他给温慧提供的食谱点子赚的灵石,基本都耗费在此。
在了解这些材料后,他又‘纸上谈兵’,在理论上设计构想了百来种修真版蓝星产品。
看着自己这小小的,却是六年勤恳积累所得的炼器屋子,谢永安心中底气十足。
现在只需要考虑,五天后的比赛,他该选择哪几种器材来展现他改良后的,修真版蓝星产品。
想着,谢永安拿出草稿纸在桌面写写算算。
算了一会儿,又根据序号取器材实践。
实践后又总结经验重算,算了又实践……
反反复复……
屋外的天色暗了又亮。等谢永安体内灵力耗尽,回过神来,一天时间已经过去。
而他桌上,已经摆了六个模型。
“就你了。”
谢永安点着其中一个糯米滋一样的小东西,挥手将凌乱的炼器房收拾整齐,然后赶往弟子学堂。
——“早,永安。在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路边树下窜出一少年,伸手朝谢永安肩膀拍了一下,与他并肩行走。
来人名为岳常鑫,是跟谢永安躺过一个澡盆,睡过一个尿炕的好兄弟。因为名字里金子太多,被谢永安取了“元宝”这一外号。
“没什么,”谢永安抿了抿唇,压下翘起的嘴角,“只是在想比赛的事。我们终于能更进一步。”
“那是!以你我的资质,肯定能顺利通过比赛,拜入内门的。”
“嗯,你准备报哪组比赛?”
“还用想吗?当然是‘坤组’啊。傻子才报乾组。”
“哦,我打算报乾组。”
“……”
岳常鑫沉默了,岳常鑫震惊了!
“那什么……不是……你……
我跟你说过两组的区别吧?你怎么想的?乾组那根本不是正常人去的啊!”
岳常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眉头紧皱,仿佛看到夕阳东下、母猪上树一般。
作为修真界器修流派的顶级大宗,玄天阁每年初冬,法器生意不那么热络的时候,都会举办乾、坤二组弟子选拔赛,从近千名外门弟子或者附属门派、世家的弟子选拔出优质人才,收为玄天阁正式弟子。
乾组考验创意,参赛弟子炼制创新型法器,放于玄天阁名下法器店售卖,比对一月销售利润。
坤组考验基础,参赛弟子先笔试后实测,实测内容从弟子学堂教过的基础操作中挑选。
二组赛事本意都是好的,只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低阶法器可供改进的方向几乎被前辈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走完了。
乾组赛事产品的名声也一年比一年低,如今已经跌到谷底。
创意比赛变了味,成了刷单比赛,成了财富的比拼。
谢永安哭笑不得,正要解释,岳常鑫却忽然“噢”了一声。
“我懂了!”
他鬼祟地左右张望一下,伸手挡在嘴边,低声询问:“需要找我爹给你开后门吗?”
“……不必。”
“别客气。在‘坤组’开后门,比在‘乾组’省钱。”
“真的不必。”谢永安摆摆手,“我基础操作没有问题。选择‘乾组’,是因为我有想要创新的法器。”
清晨的阳光破开云雾,给大地洒落一层金辉。
谢永安仰头,看着前方晨光中庄严肃穆的弟子学堂,看着学堂后方一望无际的连绵群山,眼眸明亮,
“这是我自己选好的路。你放心,我一定会成功的。”
岳常鑫一愣,看着好兄弟自信认真的模样,一时间,劝说的话语堵在喉间,不知为何,心里还有些羡慕。
还要再劝吗?
没等岳常鑫想好,侧边传来一道尖细嗓音——
“哟,我没听错吧?谢乌龟要参加乾组赛事?”
一身披宝石蓝华服的阴柔少年从朱红大门侧边走出。
此人名为柳梧梅,因貌若好女,又喜欢收集精致的饰品、挂件,幼时被谢永安当成妹妹。
彼时人小瘾大、无所事事的他没少拿柳梧梅那一头秀发打发时间,编了一个又一个可爱的发型,而后……
总之,现在是死对头。
谢永安环顾四周,发现许多同届弟子都已到来,包括少数平日在家跟长辈一对一教学的。
此时,他们的目光大多集中在他身上,显然听到了他刚刚的自信发言。
“糟,我都忘了。”岳常鑫凑到他身边耳语,“报名期间,乾坤二组的主考官会来学堂指点一二,我今儿才这么早过来露脸的。”
“你真的要报乾组吗?不然我现在激你几下,你再顺势改报坤组。”
“放心。”谢永安轻声说,转头面向柳梧梅。
坤组赛事从不在谢永安考虑范围。因为他没有把握,拼过那些有家学渊源,有充足器材练手的器修弟子。
唯有乾组赛事。见识过现代社会各种花样百出的新奇产品的谢永安,自信自己准备的修真版现代产品,能让他成为今年转正弟子中,最值得玄天阁投资和培养的一个。
只是,乾组赛事关注者甚少,他还要想办法宣传,才能让修士们注意到他,注意到他炼制的法器。
现在柳梧梅赶着过来送热度,谢永安不仅不生气,反而乐意至极。
看着柳梧梅雌雄莫辩的脸,谢永安有了想法。
“柳妹妹没听错,我正好有些创新的想法,所以准备参加乾组比赛。”
‘柳妹妹’三字一出,柳梧梅顿时黑了脸。
“创新?就凭你?”他甩袖,不屑冷笑一声,“我看,是基础没学好,想走歪门邪道吧?”
“你家那点儿积蓄够吗?要不要我施舍两个子?还是说,”他目光移到岳常鑫身上,“你已经要到饭了?”
“放屁!你……”岳常鑫怒了,上前想要理论,却被谢永安伸手拦住。
“柳妹妹此言差矣,”
被如此嘲讽针对,少年却不见半分羞恼,神色谦和有礼,笑容沉稳自信。唯有对柳梧梅的称呼,才透露出他温润外表下的攻击性。
“虽然财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乾组比赛,创意才是根本。我有自信,凭借创意,在乾组比赛中名列前茅。”
“柳妹妹若是不信,不若与我小赌一把如何?”
柳梧梅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可与我赌的?”
“女装如何?”谢永安轻笑提议。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如同巨石砸进平静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柳梧梅瞪圆了眼,岳常鑫瞪圆了眼,在场旁观群众都瞪圆了眼。
唯有谢永安,满意地扫了一圈周围人的反应,才悠悠补充:“就赌我能否在乾组夺魁。”
“输者,连续三十日,每日女装绕弟子学堂走一圈,每日服饰不可重复。”
“不知柳妹妹意下如何?”
“一言为定!”
柳梧梅冷笑,心中盘算着这次要参与乾组赛事的仙二代,只觉得谢永安自信得可怜。
“另外,看在你上赶着取悦大伙的份上。三十套女装,我帮你准备,一定能好好衬托出你的——
娇柔之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