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
随着一声声急促的声音，樊野猛的感觉身上一冷，像是大冬天的被泼了一身的冷水。
他睁开眼睛，正要怒斥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场景和他睡之前完全不一样！
一个声音尖锐、面容女气的男子站在他的面前。
“樊大人醒了？”
“醒了就继续交代吧”
交代？
交代什么？
樊野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远处是朱红色的宫城，周身环境冰冷刺骨。
自己的身前不远还站着一个身着官服，面容冷峻，但浑身上下却十分狼狈的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一脸的不屑，头顶官帽早已不在。
“樊大人休要看周大人。”
面前的男子继续用尖锐的声音说道，他用手中的马鞭挑起樊野的下巴。
“若是樊大人不好好的交代，那等到周云逸被杖毙之后，自然就轮到您了。”
他拍着樊野的脸颊：“樊大人若愿意随周云逸一同死在这宫门外，那咱家也无话可说。”
冯保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樊野。
他回过头，眼神不屑的望着周云逸：“周云逸，咱家再问一句，今岁天不降雪，到底是为何啊？”
周云逸？
天不降雪是为何？
杖毙？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樊野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然而身上的冰冷刺激着他，让他强撑了过来，脑海中无数的记忆纷至沓来，待他将一切理清楚之后，樊野更加无奈了。
这里是大明！
嘉靖朝！
而且还是嘉靖三十九年的腊月！
自己成了裕王、严党、清流、乃至嘉靖那个老道士博弈中的一个棋子？
跟周云逸一起弹劾，说天不降雪是因为朝廷混用无能、大肆支出银子，暗喻皇帝昏庸的一个炮灰？
樊野猛的吸了口冷气，冰冷的空气充斥在喉腔之中，刺激的他猛烈的咳嗽几声，整个人变得清醒过来。
自救！这必须是得自救！
而且是要在周云逸说出那句“忠于大明”的话之前自救！否则若自己被周云逸连累到，直接被冯保打死怎么办？
他将脑海中的思绪整理清楚，也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周云逸是钦天监监正，正五品！
在大明朝、在这京都也不算是什么小官了，可被冯保打死之后，冯保什么事儿都没有，反而被吕芳安排到了裕王府，等到隆庆、万历登基，甚至还被重用！
而他樊野呢？
不过是区区一个从七品的小官！
冯保一根指头就能按死他！
樊野咽了口唾沫，脑子疯狂的运作着，他要想办法。
此时冯保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样？”
“周大人可是考虑清楚了？”
“若是考虑清楚了，便给咱家一个答话，之后进宫见陛下吧。”
周云逸看着面前得意的小人，梗着脖子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一旁的樊野却突然开口了，声音又大又急。
“冯公公——”
“下官有话说！下官知道这天象变幻是为了什么！”
听到樊野的话，周云逸也好、其余东厂番子也好，甚至是冯保也好，都面色中带着些许笑意。
原本以为这樊野也是个硬骨头，没想到只是吓晕了之后，这骨气就没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
看周云逸方才的神色，只怕是要当一头一条路走到黑的倔驴了，若真是这样，他该如何跟皇帝交差？
当即亲自上前，将樊野搀扶了起来。
“哎哟喂，我的樊大人啊，您终于明白了。”
他伸手，将樊野身上的尘埃弹干净，脸上带着笑。
“这事儿也不是咱家故意为难您，实在是主子爷交代下来的，必须是得办好了，您可千万别怪罪。”
说着，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披在了樊野身上。
“您说说，这今岁不下雪，是为何呀？”
樊野被这突如其来的缓和惊了一下，但转瞬间就明白了冯保的想法，当即直接开口道：“荀子曰：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今岁不下雪，跟朝廷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跟陛下更是一文钱的关系都扯不上！周云逸也好，其余传谣者也好，都不过是一叶障目，被虚假之事所欺骗了！”
冯保听着樊野的回答，心里更加满意了。
他看着樊野问道：“这个回答咱家倒是很满意，只是不知道主子爷满意与否。”
冯保带着些许暗示：“咱家这就回宫禀明陛下此事，还请樊大人在此等候，也仔细思索一下，待会见到了主子爷该怎么具体回答才能令皇爷满意。”
他看着左右，吩咐道：“还不带着樊大人去洗漱换一身衣服？”
“若是樊大人病了，咱家唯你们是问！”
一旁的东厂番子当即领了命，带着樊野到一旁洗漱更衣去了。
冯保得了一个人的回答，此时对周云逸也不怎么在意，直接回宫去找嘉靖复命去了。
讨得皇帝欢喜，这才是最大的要紧事！
.........
一旁的宫殿中
樊野一番洗漱更衣后，身上的冰冷消失了不少，他呼了口气，回想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云逸事件其实从根本上，是裕王想要试探皇帝，而后铲除皇帝的得力助手严党，继而将朝堂把控在自己的手里，但无论是清流还是严党、亦或者是那位出手的裕王，都算错了一件事情。
他们低估了嘉靖！
整个大明历数一十三位帝王，哪一个城府心机最深？
首推嘉靖，其次便是万历！
万历三十年不上朝，但将朝政把控的一清二楚。
嘉靖更猛，看似修玄，实则玩的一手好平衡。
严嵩真的猛么？
不，严嵩没有那么猛，至少没有徐阶+高拱+张居正一起那么猛。
但...他的背后有嘉靖！
于是，他总能和稀泥似的解决问题。
实质上，这样的结果是因为有人站在上面拉偏架.....
樊野吐了口气。
他看到了今日问题的本质。
天象与否不重要、降雪与否不重要、甚至他说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如何让嘉靖觉着他是“忠臣”，而想要当忠臣，就必须有用。
只要嘉靖觉着他是有用，哪怕他今日胡言乱语一通，那他也是大大的忠臣。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冯保的声音响起。
“樊大人，请吧——”
“陛下要见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