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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位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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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位高官

朱金泰

小说·都市

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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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官场小说+影子腐败+退休官员+官商博弈】在官场,有一群被尊称为“老爷子”的人,这些“老爷子”就是已退休的领导干部,乡、县、市、省、部各个行政级次都有老爷子存在。由于他们拥有广泛的门生和深厚的人脉,其影响力如同一棵根深蒂固的参天大树,难以动摇。一些“老爷子”在退休后仍旧保有巨大的影响力,有的以幕后顾问的形式继续发号施令,而有的则利用其特殊身份进行更为隐蔽的腐败行为,这种现象被称为“影子腐败”,这些人也被称作——退位高官。牛枝花是一位房地产开发商,也是一位通过利用美女“人肉炸弹”发家致富的草根亿万富豪。为了迅速扩张财富,他聘请了前省国土资源厅厅长高重山担任公司顾问。而高重山的儿子,高少业,恰巧因金融危机从美国返回国内,并加入了牛枝花的公司,开始逐步侵蚀牛枝花的财产。为了得逞,高少业伙同其胞兄公安局副局长高大盟,对牛枝花进行要挟、打击、迫害。牛枝花从此陷入一场又一场被精心策划的陷害之中。小说以牛枝花与高家的关系演变为主线,从最初的合作到后来的猜疑和对抗,直至最终的决裂。故事情节错综复杂,角色形象鲜活,情节发展充满转折和惊喜。作品深入探讨了官场、商业、职场和情感世界的交织,以房地产开发为背景,揭示了退休官员利用其在位时积累的资源和人脉进行权力寻租,以及官商勾结背后的房地产业腐败现象,展现了官商斗争的复杂性和残酷性。故事中,一个雄心勃勃的地产商人,四位魅力四射的公关专家,一个自负的归国精英,以及一群在幕后仍具有巨大影响力的退休官员,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在这座繁华都市中上演了一幕幕官场、商场、情感的复杂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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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省委巡视办

权力好比是女人的月事,需要不断循环分泌与排泄才有活力。有些领导为什么舍不得退位呢?是因为怕绝经,导致内分泌失调。他们害怕失去权力,就像女人害怕更年期的来临一样,这种痛苦是难以名状的。

天蒙蒙亮,高重山便从床上坐起,心里空落落的。

天,还是女娲补过的天;地,还是盘古辟开的地。高重山瞥了一眼窗外,却感觉天灰灰的。几十年的革命工作总算到了头。他的这一辈子,几乎都是按照文山会海、讲套话打官腔的程式按部就班地运转。如今,一下子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还真是不适应。就像一颗围绕太阳转了几亿年的行星,要突然改变轨道,难免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不适应。想到这里,高重山从心底生出一丝被遗弃的悲凉之感,禁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高重山的叹息吵醒了老伴章子娥,章子娥嘀咕了一声,翻了个身,复又睡去。

望着章子娥的侧影,高重山暗自感慨:时间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昔日如花似玉的妻子,如今花容衰退。妻子那双曾经丰硕挺拔后来又哺育了高家后代的玉乳,开始慢慢塌陷。

几十年的光景一眨眼就没了。高重山苦笑了一下,一骨碌起身离床。

起早床,是高重山参加工作以来养成的习惯。尤其是走上领导岗位后,他几乎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几十年如一日。高重山很喜欢坐在办公室里的感觉,每当此时,他就觉得自己犹如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从容不迫地调度和指挥着一个机构的运转。

自退位以来,高重山就开始失眠,起得比退位前更早,因为再也没有千军万马需要他来谋篇布阵。

政治这玩意,对高重山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养分,一旦离开了它,就像花儿失去了阳光和雨露。哪怕是残酷的斗争,他也愿意迎难而上,这样至少可以激发斗志,让他全身的细胞蠢蠢欲动,是一种可以锻炼自己智力的有氧运动,这总比听任自己变成一具无需思考的行尸走肉要好。权力,对于一个政客来说,就像是女人钟爱的羊胎素,离开了它,便会慢慢衰老。

高重山开门看了一下报箱,日报和早报都还没送到。这是他一天的精神食粮。他返回屋内,打开电视,开始收看中央台的《朝闻天下》。新闻内容除了金融风暴、豆腐渣工程等等,其余形势一片大好。

一个小时的新闻播完,此时还只有七点。

他再次起身去报箱查看早报,依然没到,高重山有些失望,嘀咕道,现在这些投递员太不敬业,做事吊儿郎当。

回到屋内,高重山有些无所适从,拿起昨天的《参考消息》又看了一遍。曾几何时,《参考消息》就是他的政治明灯,指引着他在仕途上不断前行。他当县长那阵,阅读《参考消息》代表着一种政治待遇。那个时候,国家对《参考消息》的传播控制很严,只有县团级干部才有资格阅看,看完后年底还得悉数回收,否则有泄露国家机密之嫌。哪像现在,三教九流、流氓地痞都可以看这个报纸,严重影响了他这个领导干部的自尊心和阅读优越感。

此时,章子娥才开始起床,给上幼儿园的孙女朵朵准备早餐。

章子娥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准备早餐之前,总要虔诚地来到家里的神龛前,动作熟练地给神龛上的财神菩萨和观音菩萨敬上一炷香。几十年如一日,从高重山当县长开始起,从未间断过。在章子娥眼里,官场如战场,充满了未知与危险。每当看到电视里报纸上官员被抓的新闻时,章子娥总是胆颤心惊,暗自紧张,她希望自己家老高千万别出事。于是每天祈求菩萨保佑高重山仕途顺畅,步步高升,最终能顺利从位子上退下来。如今高重山已经从厅长位子上平安退下,章子娥烧香拜佛的习惯依然保留着。几十年的习惯,一下子很难改变得了。

时针指向七点半,一直浏览报纸的高重山突然起身,下意识地朝窗外望了望。外面车水马龙,睡眼蒙眬的城市变得精神抖擞,渐渐变得喧哗,恢复了生机。

马路上尽是匆匆忙忙赶去上班的人们。

一个政客离开了官场,犹如一个将军失去了战场,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每当这个时候,高重山像热锅上的蚂蚁,便变得焦虑、躁动,坐立不安。

高重山从东海省国土资源厅厅长的位子上退下来已有些时日,还是没有适应这种卸任生活。

高重山也谈不上真正的裸退。他目前还有两个职务,一个是东海省政协常委,一个是东海省土地评估师协会会长。前一个基本上是虚职,除了开些可开可不开的会议,偶尔下去转悠一番,几乎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事情。后一个虽然是闲职,但还是有财务支配权,吃个饭报个销什么的还是比较方便的。总的来说,这两个职务基本上都没什么事。

按照干部管理制度,像他这样的正厅级干部到六十岁就必须退下来。但是,还是有两条途径可以继续从事相关工作。一条是去省人大做个专门委员会的主任,或是常委会委员;另一条就是去省政协,一般情况下挂个常委,混得好的话可以提拔做个副主席。也就是说,正厅级干部六十岁退下来之后仍可以继续工作,直到六十五岁才彻底退休。高重山其实很想做一个革命的永动机,直至他这台机器散架;或者做一支不断燃烧自己直至生命尽头的蜡烛,可组织无法满足他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美好愿望。

高重山对自己从厅长位子上退下来的境况很不满意。他原本以为可以去省人大常委会任职,最先瞄上的是省人大环境与资源保护委员会主任委员的位子,可最终连个省人大常委的头衔都没有捞上。而是被安排去了省政协,挂了个省政协常委的头衔。

像高重山这样的省政协常委,待遇还是保留没有变,仍然有自己的办公室和专车,只不过办公场地与专车由原单位解决,省政协不负责。

从厅长的实权位置上退下来之后,高重山很不适应这种近乎赋闲的生活。开始每天还去办公室上班,以前人来人往的办公室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大家对他的恭维和尊敬,犹如潮水般退去。没有人再在乎他这个退位的老头子,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省政协常委在国土资源厅这个大楼里是多余的人。以前的同事和下属见面都有些尴尬,于是他懒得按时去办公室了,只是偶尔去坐一下。

正因如此,每到早晨上班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弹药充足的战士找不到战场,又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失去了赖以指挥的队伍,这种感觉很无助,很落寞,甚至有些伤感。

见高重山久久伫立窗前,凝视着远方行色匆匆的人们,妻子章子娥轻轻摇了摇头。为了照顾孙女朵朵,章子娥三年前就办了内退,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忙碌而又悠闲的日子。

高重山正消沉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章子娥望了望电话机,没有急着去接。以前高重山在位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几乎没有停过,连晚上也睡不了一个安稳觉。那时,高重山从不主动接听电话,都是先由章子娥接了,然后再递给他。章子娥一度埋怨说自己都快成高重山的电话秘书了。

自从高重山退位以后,家里的电话就明显少了,有时一个星期也接不了几个电话,高重山很不习惯,章子娥倒是觉得安生了。有意思的是,退位后的高重山一改常态,开始主动去接电话,也不要章子娥给他当电话秘书了。

很久没有这么早有人来电了,高重山亲自接了电话。

来电话的是巴西江,高重山的大学同学,东海省水利厅的总工程师,准确地说,是原总工程师。巴西江也是今年刚退休的副厅级干部,他一办理好退休手续,便被一家民营水利水电建设集团聘用,那家公司给他开出了很好的条件,除年薪三十万之外,公司还给他百分之六的干股,说是以技术入股。每次提起巴西江,章子娥总是啧啧不已,对高重山说,你看看人家,那才是真正的老有所为呢。弄得高重山很没面子。

“是西江兄啊,很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有什么指示吗?”高重山每次接巴西江的电话,不是称呼老巴,而是喊他西江兄。高重山觉得如果喊老巴,容易听成老爸,让对方占了便宜。他经常和巴西江开玩笑说,鬼日的巴西江,下辈子让你姓孙。

巴西江在电话里说,省委新成立了一个巡视办公室,巡视员从已经离退休的正厅级干部中选聘,人数六个左右。巡视员主要负责对全省十二个市州和省直部门党政领导班子,特别是党政主要负责人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民主集中制原则和廉政勤政情况进行巡视。每次巡视后,都要将巡视中发现的领导班子及其成员在党性党风党纪方面的情况和存在的突出问题,综合上报给省委或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每次巡视的结果都将作为省里考察、提拔、任用干部的重要依据。

巴西江问高重山是否被选聘入了省委巡视办。高重山压根就没听说这回事,心想这人一退位,消息也闭塞了。不过,高重山不动声色,装出一副毫无兴趣的口吻说,人到花甲万事休,我没有兴趣再去受那份罪,还是让别人去巡视吧。

两人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此时,闹钟响了,时针指向八点整,到了朵朵上学的时间。

章子娥让高重山送孙女到楼下,去坐幼儿园的接送专车。平时高重山懒得去送,今天他没有反对,拉起四岁的朵朵下楼。

“爷爷,你给我买个礼物好吗?”在电梯里,朵朵突然说。

“买礼物干什么呢?”

“送给老师和同学们呀!”

“为什么要送礼物给老师和同学们?”

“我想当幼儿园的班长。”

“送礼就可以当班长吗?”

“现在的班长就给我们每个人送了礼才当上的呀!”

“为什么要当班长呢?”

“当班长好呀,可以管好多人,小朋友都要听我的,好威风呀!”

“还有呢?”

“当了班长,就有小朋友给我送礼物呀。”

“他们为什么要给你送礼物呢?”

“他们经常讲小话,我当了班长,他们怕我向老师报告呀!”

“你当班长,那现在的班长怎么办呢?”高重山故意逗她。

“和你一样,让他退休呀!”

“不学好,小小年纪就知道搞腐败了。”高重山捏了一下孙女的鼻子。

“爷爷,什么是腐败呀?”朵朵仰起小脸天真地问。

“你通过送礼来当班长就是腐败啊。”高重山回答。

“经常有人给爷爷送礼,那是腐败吗?”朵朵越搞越糊涂。

“小家伙!”高重山也被孙女的逻辑搞乱了。

下了电梯,经过门前商店的时候,朵朵闹着要给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买礼物,高重山不肯,朵朵哭了。高重山应付不了场面,打电话给老伴。章子娥急忙下楼,给朵朵买了十来个棒棒糖,小家伙才平静下来。

送朵朵上了车后,高重山脸色铁青地对老伴说,看来对朵朵的教育确实得尽快提到日常议事日程上来,尤其是德育问题要好好抓一抓。

高重山在报摊上买了一份当日的《东海日报》,果然看到巴西江所说的新闻。

高重山心情难以平静。静坐一阵,因为省委巡视办由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联合组建。他决定给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李海清打个电话,问一下省委巡视办的情况。李海清和他是党校同学,说话相对轻松一些。李海清说,这个巡视员聘任期只有一年,既然新闻报道都已经出来了,那就表示人员已基本确定。老高,你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子,难道不懂这个规矩吗?

高重山说,我现在信息闭塞得很呐,老同学,以后有什么新闻,在报道之前,也给我这个退休的老同志透透风嘛,有时我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还具备燃烧的价值,你就玉成其事,让我这块朽木再燃烧燃烧吧,这也体现了你李大部长对老干部的关怀。

李海清在电话里打哈哈。

和李海清寒暄完,高重山想给庄子白挂个电话。

庄子白是高重山的官场导师。

可以说,没有庄子白的培养和提携,就没有厅级干部高重山。

三十年之前,庄子白就已经是东海省的计委主任,高重山是办公室秘书。后来,庄子白提拔为副省长,高重山也跟在他身边,继续做他的秘书。高重山工作很认真,对庄子白很敬重,也很忠诚。在庄子白身边呆了几年后,庄子白便安排他去下面一个县当副县长,高重山由此走上仕途。

有庄子白的照顾,高重山的仕途自然一路平坦。副县长没搞多久,便调到另一个县当县委书记,接着就是行署副专员、地委副书记、专员。在庄子白成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之后,高重山便被调到省会丽阳市任市委副书记、市长。

庄子白原本是想将高重山培养成市委书记的,丽阳市的市委书记是要进省委常委班子的,实际上就是个副省级领导干部,也是省领导。

但是中间发生的一件事情,改变了高重山的命运。

庄子白从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干了一段时间之后,便盛传他即将接任东海省省委副书记、省长这一职务。省长这个位子,当时主要有两个人最具竞争力,一个是省委副书记魏大伟,一个是常务副省长庄子白。这两人各有优势。庄子白一直做政府工作,对政府事务很熟悉,尤其是经济工作得心应手。而魏大伟在省委班子的排名居庄子白之前,资历和资格都比庄子白老一些,省委的意思偏向于魏大伟出任省长。

庄子白得知魏大伟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后,为了争夺省长之位,使出浑身解数,两人由此结下了芥蒂。最后两人竹篮打水一场空,落了个两败俱伤,都没当上。最终的结果是,中央空降了一个省长,魏大伟被调到外省任省长,庄子白依然做他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这件事情,自然影响到了高重山的升迁,他传闻中的丽阳市委书记也泡汤了,在市长位置上干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被调到省国土资源厅当了厅长。

这场省长位子之争,虽然庄子白没有当上省长,但旁人都知道了这个人得罪不起。在高重山眼里,庄子白是一个很有政治智慧的人。

庄子白在北京也有关系,与他渊源很深的一位老领导如今就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庄子白在东海省根基更深,他对目前的很多地市领导干部和省直一把手都有知遇之恩,现在分管党群的省委副书记柳浩民也得到过他的提携。可以说,庄子白是东海政坛的一颗大树,枝繁叶茂,根深蒂固。大树下面好乘凉,很多人都想得到他的庇护。

关于省委巡视员的事情,只要庄子白给柳浩民挂个电话,即可立即解决。

犹豫了一会,高重山还是给庄子白家里去了个电话。

“老爷子,我是高重山啊,很久没给您老人家请安了。您身体还好吗?”高重山对庄子白毕恭毕敬。

“是重山啊,我能吃能睡,身体硬朗着呢。你最近刚退下来,还适应吗?要学会调整心态。这领导当久了,就会落下权力惯性的后遗症,退下来一下子难以适应。这个我深有体会,我以过来人的身份,送你六个字:心静、寡欲、养气。这可是经验之谈,你慢慢领悟吧。”年近八旬的庄子白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可以感觉到他的平和。

高重山附和着庄子白。

“有事吗?”庄子白主动问了一句。

“也没什么事,就是给老领导请个安。”高重山说。

“是省委巡视员的事吧?”庄子白问。

“老爷子真是洞若观火啊!”高重山由衷地说。

“重山,你糊涂啊!”

“请老爷子明示。”

“你一个退下来的同志,这种事情就不要去掺和了。这种事情看上去很风光,其实没那么简单。你仔细想一想,你在写巡视报告的时候,总不能大唱赞歌吧,全部是正面评语,这就是对组织不负责任。人家作为地方大员,涉及到请客送礼、跑官拉票等违纪违法问题总归是有的。这样一来,总得列出些批评和巡视意见,甚至查办建议吧,这样被巡视的同志就会不高兴。弄得不好,你自己倒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庄子白顿了顿,接着说:

“第二个,你在巡视的过程中,按要求必须深入群众,通过个别谈话、明查暗访等形式广泛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吧,这里面总会有不同的声音。就算人家当面不揭短,也可以通过巡视举报电话进行举报的,如果人家举报了,你查还是不查?不查就是渎职,这是犯罪啊。一查,就把自己拖进去了。费神不说,万一惹急了人家,反过来抖露你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这样你自己就要成为人家的陪葬品。”

庄子白顿了顿,继续给高重山分析利弊:

“再说了,在巡视的过程中总会得罪一些人吧。人家还年轻,来日方长,你退位了不要紧,可你得眼光放长远点,得替你的子女考虑考虑吧。万一人家日后成了你子女的上级,那还不捏在人家手里?”

听了庄子白的一番分析,高重山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姜到底是老的辣,高重山在心底下暗暗佩服庄子白,心想人在官场,真得活到老学到老啊。

“听了老爷子的一席言,胜读十年书啊。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老爷子分析的非常有道理,我受益匪浅。这事听您的,我就不掺和了,还是安心做我的寓公吧。”高重山很庆幸给庄子白打了这个电话。

“重山啊,之前有几个退下来的厅长给我打电话,也是为这事,我没有多讲。可你不同。如果你实在憋不住,想出去透透气,下次省委考察厅级后备干部时,我给浩民打个招呼,让你参与参与。这是送顺水人情的好事,参与一下倒无妨。我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有一个心得可以和你分享:要想全身而退,记得多给人家送春晖,少给人家刮秋风。”庄子白叮嘱高重山。

“老爷子说得是,您老的教诲我一生受用。老爷子何时有空赏个光,我陪您去钓钓鱼,散散心。向您汇报一下,别看我退位了,但是手上还有个协会,搞个活动什么的还是比较方便的。”高重山说的倒是实话。

高重山对庄子白是很有感情的。这种感情很复杂,难以言表。有点像父子之情,有点像兄弟之亲,又有点像挚友之义,好像还夹杂着君臣之伦。这种微妙的感情,高重山自己也说不清楚。

最后,庄子白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告诉高重山:“令狐丽被双规了。”然后就挂了电话,不给高重山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在高重山的心鼓上重重击了一下,荡起一股回音,久久不能散去。高重山陷入了沉思,令狐丽这个横跨政商两界在东海叱咤风云的女强人被双规,让他变得忐忑不安,他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危险正在向自己逼近,或许,这种危险就像一个惊涛浊浪,稍有不慎,就足以将他这艘在宦海里航行了一辈子的坚船粉身碎骨。

高重山在想,庄老爷子为何将令狐丽双规的消息告诉自己,难道自己与令狐丽的那点事,也没有瞒过老爷子的火眼金睛?高重山不禁打了个冷战。

令狐丽原是省移民局的副局长,属于副厅级干部,后来兼任新成立的东海省移民建筑工程总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其实,高重山早就预料到,令狐丽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只是他没想到爆炸得这么快。听到令狐丽被双规这个消息后,高重山心里翻滚着惊涛骇浪,脸上却死水微澜,不动声色。

城府,是官员必须历练的一种东西。一个没有城府的官员,就像一个裸泳者,当潮水退去之后,就会一览无余地裸露在人们面前,成为别人的笑料。高重山的城府,就像一口深不可测的古井,又像一座深门宅户的城池,让人琢磨不透,触不到底。

高重山的这种微妙的心理变化,并未反映在脸上,连章子娥也没有察觉。她心里还是惦记着巴西江,对高重山说:这个老巴挺厉害,公司给他百分之六的干股,要是公司每年赚一千万,他光分红就可以得六十万;要是公司每年赚一个亿,那分红就有六百万,这还得了!

高重山一听妻子无比羡慕的语气,就老大不高兴,批评她眼里只有钱,有一天总会吃亏。章子娥不服气,反驳说:“你就知道当官,当了一辈子的官还没过饱瘾呀,人都退休了,还惦记着官场上的事。老高呀,不是我说你,你就得学学人家老巴,换换脑筋。那个牛总几次请你做顾问,我看你就答应他算了。”

高重山脸如止水,没有一丝反应。

章子娥所说的牛总,就是庄典房地产公司的法人代表牛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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