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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据说一个人童年的不幸需要用一生去治愈。对曹飞扬来说,童年给她留下的最深的印记或许是“自卑”和“懦弱”。但正因为拥有这样的童年,她才会在很小的时候就体会到了亲情的可贵,以及责任,自由和尊严在生命中的意义。为此,她甘愿披上金戈铁甲,在杂草丛生,枯木纵横的世界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地。
时值严冬,天空飘着毛毛细雨。在这朦胧烟雨中,几个零零散散的村庄在山脚下若隐若现。村庄的周围是连绵起伏的群山。由于下雨,此时山上烟雾缭绕,犹如人间仙境。
之后,雨势渐渐退去,在烟雾撤离的地方,半秃的群山露出了光秃秃的树杈和被雨水打湿的枯黄的落叶。
山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在梯田之间,有几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小路当中最显眼的那一条直通山下最大的一个村落,这个村落就叫金坛村——上个世纪60年代初期,金坛村曾因蕴藏矿产而得名,到了80年代中期,随着国家逐步放开了矿产开采权,金坛村逐渐变得热闹非凡。
然而,这一天却是个例外。也许是因为下雨,加上天气过于寒冷,因此,此时的金坛村里听不到一句人声,路上也看不到一个行人,天与地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已经被人遗忘的角落。
但就在这样一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里,却站着两个年幼的小女孩。此时,这两个小女孩正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因为她们脚上的鞋袜早已湿透。可是,这样的她们却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并排着,哆哆嗦嗦的站着。
此时,两个小女孩都没有说话。在她们的头顶,几片残破的瓦片在风中“吱吱吱”地“抖动”,用它们残破的身躯执拗地替两个可怜的小女孩们遮风挡雨。除了女孩,瓦片,风和雨,世间的一切都在沉默。
过了许久,个子稍矮的小女孩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个子高一点女孩,问出了那句藏在她心里一天的话。
“姐,为什么我们要站在这里,为什么我们不回家?”
“回家?为什么我们要回家?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因为爸爸和妈妈都不要我们了!”高个的女孩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望着远方雾蒙蒙的群山。并且在回答完问题后,她的眼神跟着黯淡了下去。
或许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前,矮个的小女孩压根不知道“家”是什么东西。但是她知道她的家,除了有爸爸和妈妈之外,还有争吵和不时被打碎的碗碟。
现在,她听到了姐姐的回答,联想起今天父亲把她们赶出家门时不难烦的神情,以及她们找到母亲后,母亲一整天的哭泣,那一刻,她似乎一下子全明白了,姐姐口中说的,她们没有家了,是怎么一回事。
之后,这个小女孩和她的姐姐一样静静地站着,默默地看着雨水顺着头顶残破的瓦片一点点地滴落到眼前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一颗,两颗,三颗……”她在心中默默地数着,度过了一生中最漫长的一个下午。
这是曹飞扬从五岁开始就时常做的一个梦。无数次,她从梦中惊醒,却在彻底清醒过来后,明白这其实不是一个梦,而是埋藏在她心底最深的伤与痛。
那是发生在80年代末期的一件事,也是曹飞扬记事后,脑海中呈现出的第一份记忆。记忆中的那一年,曹飞扬只有三岁,而她的姐姐曹飞云是五岁。
或许从那一年开始,曹飞扬就觉得自己的脚在冬天从来没有热过,永远都是冰冷的。
后来,曹飞扬的母亲陈春梅对她们说,自从曹飞扬出生后,她们重男轻女的奶奶刘秋月就嫌弃她连续生了两个女孩,在曹飞扬的爷爷曹洪亮去世后,逼迫曹飞扬的父亲和她离婚另娶,然后再生个儿子。
当时她们的曹志全依靠做矿产生意,生活条件其实比村子里其他人家更好,加上曹志全看上去年轻帅气,因此,很多离异的,丧偶的,或是未婚的适龄女性都打起了曹志全的主意,其中,最不要脸的就是隔壁吉华村的那个寡妇吴彩霞。
“吴彩霞死去的丈夫曾经和你们爸爸是兄弟,你爸爸是看着兄弟的份上,才把那个寡妇安排到自己门市干点招呼客人的活,让她赚取轻松点。谁知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明里一套,暗里一套,打起了你们爸爸的主意。”哪怕过去多年,陈春梅在谈起那个曾经让她和曹志全差点走上离婚道路的寡妇依旧耿耿于怀。
至于后来,为什么陈春梅和曹志全没有成功离婚。
据陈春梅说,那是因为陈春梅一直不甘心就这样被扫地出门。她拼了命的想要再生一胎,只因为她觉得只要能够生下一个儿子,她就有可能改写自己被夫家抛弃的命运。
后来,迫于刘秋月的压力,曹志全曾把那位叫吴彩霞的寡妇领进过家门。陈春梅不得已哭着跑了出去。之后,曹志全借口让曹飞云带着妹妹曹飞扬出门寻找母亲,把她们俩姐妹也从家里赶了出来。
那一天,天空下着下雨,空气湿冷湿冷的。被赶出家门的姐妹俩无处可去,只好按照父亲的意思一家接着一家地寻找自己母亲可能会去的地方。
姐妹俩从上午找到下午,终于在母亲的一个朋友家里找到她们的母亲。当时姐妹俩人以为只要找到了母亲,她们就找到了依靠。
可是,那一次却是个例外。
母亲陈春梅在看到两个女儿冒雨寻了过来,先是感到震惊,随之而来是锥心的痛。
因为姐妹俩人出现在陈春梅眼前时,她们的头发不仅被寒风吹乱了,打湿了,就连衣服和鞋袜也已经湿透了。姐妹俩向她走过来时,仿佛不知道什么是“寒冷”似的,眼里发着光,灌了水的鞋子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看到两个女儿可怜巴巴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已经哭了一个上午的陈春梅眼泪又再一次流了出来。
“你们先回去找你们爸爸,让你们爸爸帮你们把衣服和鞋袜换掉,不然你们会感冒生病的!”陈春梅说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已是泣不成声。
然而,过了一会儿,看到姐妹俩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陈春梅又变了脸色,厉声斥责道:“这一次,你们自己回家去!我不会再带你们回去了,因为我马上就要和你们爸爸离婚了,离婚以后,我不会再踏进那个家门,也不会再管你们!”
说完这些,陈春梅把头搭在膝盖上,又开始放声大哭。
看到母亲哭完又哭,姐妹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从她们进门走到母亲身旁开始,她们就一直保持着那种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的姿势。第一次,姐妹俩觉得母亲的心中仿佛有哭不完的泪水,所以一整天都倒不尽;第一次,姐妹俩觉得,眼前一直是她们依靠的母亲似乎比她们更加可怜和无助。
“爸爸和妈妈到底怎么了?”年幼的曹飞扬看着这样哭了又哭的母亲,心中存有疑问却不敢开口。
确切的说是,自从第一次听到父亲和母亲吵架时,家里锅碗瓢盆砸碎的声音后,曹飞扬就不怎么敢开口说话。
现在母亲一直在哭,可是为什么哭了又哭,姐姐却没有告诉她,而赶她们出来的父亲更不会告诉她,因为父亲似乎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也不像母亲一样抱过她。在她面前,父亲时常板着脸,所以很多时候站在父亲面前,曹飞扬连大气都不敢出。
之后,曹飞扬和姐姐曹飞云就那样站在,任凭时间从她们身边一分一秒地流逝。
站在姐姐身边等待母亲哭泣的曹飞扬曾以为只要和姐姐一样保持安静,等母亲哭完,她们就可以回家了,也曾天真的以为,或许没等母亲哭完,爸爸就会过来接她们和妈妈一起回家了。
可是这一次,等待的尽头似乎只有无尽的等待……
过了很久,母亲还在哭泣,只是那声音已经逐渐变得沙哑。
又过了许久,姐姐曹飞云转身离开。看到姐姐忘了叫自己,曹飞扬立马跟着姐姐往外走,因为从小到大,奶奶吵,妈妈闹,父亲不管她,她早已习惯了跟在姐姐身后,仿佛姐姐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是这一次,跟着姐姐出门后,姐姐却没有把曹飞扬带回家,而是领着曹飞扬来到了一户没有人居住的残破的老房子前。
当时雨下了又停,停后又下,仿佛和母亲今天流过的泪一样,无止境。姐妹俩所站着的老房子前,头上残破的屋檐渗着水,眼前坑坑洼洼的路面也积满了泥。
对她们来说,这个冬天的这一天,仿佛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在变,只有她们俩没变,依旧是父亲赶,母亲逐的两个屁大的小孩。
那一次,姐姐和曹飞扬一样,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们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天空不断落下的雨和脚下不断积起来又流掉的水,度过了她们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下午。
这是埋藏在曹飞扬心中最深的伤与痛。
“此生要么不嫁,若要嫁人,一定要择一人而终,相伴到永远;如若不能,带上自己的儿女,头也不回的离开。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伤与痛绝不让自己的子女再走一遍!”这是年幼的曹飞扬在自己的心底悄悄种下的一颗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