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哈……”
如同破旧风箱般嘶哑的嗓音,在一栋摇摇欲坠的危房中艰难地拉扯着空气。
“言……言煦……呵……”
“别……”
声音渐渐弥散,最终归于死寂。
废墟的角落里,手机早已摔得粉碎,只剩残骸。
一旁的钥匙扣上,印着某人的大头照,虽然早已褪色,却依稀可辨。
这时,虚空震颤。
一只由黑雾组成的手悄无声息地探出。它通体浑浊,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飘逸感,与周围的空间完美相容。
黑雾触碰到了手机残骸。
重组开始。
破碎的屏幕重新亮起,显示着“确定要发送的文件包”。
那只手悬停在半空,似乎犹豫了一下。如果它有头颅,视线必然正落在那具残破的躯体上。
“……”
屏幕上,进度条走完,显示“已发送”。
此时,那原本满脸血痕的男人猛然抬头。
他暴起,拼着视死如归的勇气,耗尽最后的能量,妄想撕碎眼前的怪物。
“呵,愚……昧……及……”
话音未落,手机再次破碎。
男人瞬间烟化成飞灰。
那手的主人似乎觉得不妥。黑雾翻涌,令物质重组,恍若时间回退。
最终,它保留住了一具完整的骸骨。
仿佛是特意留下的标记。
鹤理安鼎,某中学。
“下半年就该上高三了,感觉过得好快啊……”
台下的女孩子们小声私语,还有同学在偷偷收拾东西,准备放假。讲台上班主任还在认真嘱托着什么。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老班儿怎么还没说完啊……”
“防溺水通知……”
孩子们早已归心似箭,但依旧装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可谁还在听老班儿讲话啊?
诚然,暑假确实有这个吸引力。
呵,这还真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同桌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哼起了歌。
一旁靠窗的位置,一个少年默默地收拾着物品。
霍言煦。
他看着手中三个人的钥匙扣,那是妹妹拍了三人的丑照做的挂件。
霍言煦垂眸,指尖摩挲着塑料表面。
想起何冕的事,心头总是一紧。
“怎么办呢?我什么力量都没有……”
他脸上浮现出一阵苦笑。
上半年何冕的失踪,成了全校的禁忌。
何父何母绝望的脸,何冕奶奶拿着孙子的照片要学校给个说法,白发人送黑发人。
而学校的冷处理,更让他感到茫然、无能为力。
象牙塔里的孩子,头一遭知道“无力”是什么滋味。
是名声,是权势。
何冕就是在学校失踪的,为什么监控什么也查不出来?老师也不允许提起这件事。网上的热度终会散去,这件事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霍言煦皱了皱眉。
明明何冕也就落后自己几步,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楼梯间人也这么多,不可能发生这么明目张胆的绑架。
等坐到回家的车上,同学们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了。
有讨论游戏的,也有讨论要去哪玩的。
在一众嘈杂的声音中,霍言煦敏锐地捕捉到了心中的关键词——“何冕的失踪”。
“高二那个男生失踪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会不会跟之前那个学校的男生似的被拆了啊?”
“有可能吧,这两年咱学校的破事是挺多的。有喝农药死了的,还有在卫生间自杀的,他舍友估计被吓得够呛。”
“哎,我听说高三有个复读生被查出脑癌了,成绩还挺好的。还有高一的一个女生是恶性肿瘤,都在网上筹钱呢。”
霍言煦默默戴上耳机。
轻柔的音乐暂时把他与嘈杂的环境分割开。
这几年学校里出的事是挺多的。
起初他也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真发生在了自己的身边,兄弟的失踪,既害怕又……
“嗐……”
最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叮——”
提示音在耳边炸响。
霍言煦打开一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一个失踪半年多的人,突然给自己发了消息。
“呵……冷静,冷静。”
妈的,这根本没法冷静啊!
脑子里的小人在疯狂咆哮着,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就像往常那样,他点开了何冕的微信。
无冕之王的霸王龙头像还在张牙舞爪着。
这是对面的人发给霍言煦的一个压缩包。
“谜宇……?”
霍言煦点开文件。
此时还没意识到,车身已经偏离了行驶的方向。
周围变得嘈杂不堪起来。
霍言煦抬眼,猛然起身,试图跳窗。
“啊啊啊!”
“怪物啊……”
喊叫声此起彼伏。
霍言煦试图打开车门,过于慌乱也乱了阵脚。
“快开啊!”
一堆人把他推到一边。
不知怎么,用破窗锤也打不碎……
在手边的……
尸体。
霍言煦猛然缩回手。
这时,砸窗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麻痹。
大脑停滞。
一个穿着司机衣服的怪物停在他面前,破破烂烂的。
失去意识前,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字——
冷。
与此同时,车厢的后座上站起来一人。
忽然间,厢内白光大现。
那个怪物的身上飘出来一根墨色漆线,连接向虚空之中。
漆线从中间断裂,快速遁入虚空。
这时,神秘人如风过境般,竟散了……
神秘人走后,又有一身影从阴影里聚拢起来。
汇聚成人形后,猛然间七窍流血。
右手挥向公交车的内壳,竟从中重组出一把匕首。
匕首消失后又重现,表面竟生成淡淡微光,其间不过一秒。
一个呼吸间,身影消失了。
闪现在车外,又消失了……
良久过后,车外响起警车的鸣笛声。
一个身影挣扎起身,却又狠狠摔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飘在车厢里的黑衣男人,看见那熟悉的银色双剑徽章,遂也不挣扎了。
扯着嗓子喊:“队长……靠!疼!”
人影瞬息带走。
那个黑衣男子落地车厢,上面的受害者与男子一同消失。
车上上来了一群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
他们抬着那具怪物尸体,一些人早早等在外面拆除这辆已经成为锚定点的公交车。
“那些人安置在宝鼎市郊区的第三院里,通知六部门净化。”
一个白大褂来到黑衣男子面前:“溯,尸体里面没有锚定点,车里也探查了,没有。那些人的……”
“不行。”
黑衣男子斩钉截铁地说。
他可太了解这个道貌岸然的人心里在想什么了。
其实他很怀疑他的来路,他对这种异界锚定点未免太上心了点,有点像是他们的人……
“队长,三部门说观测到下一名失踪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