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是第一个苏醒的知觉。
然后是呼吸——缓慢、陌生。
意识从漫长的冻结中浮起,模糊,空洞。
没有记忆,没有姓名,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冰原。
他跋涉。每一步都沉重如千斤,死寂是唯一的回响。
直到,一棵树出现在视野中——
枝干如青铜般扭曲,根系像银脉般闪烁,它是世界的脊柱,是法则的化身。
他也看见了那条龙。
它在啃噬树根,鳞片凝固如深夜,双眼是燃烧的血潭。
每一次撕咬,现实的织网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少年僵在原地,仿佛时间也在这刻凝固。
龙抬起头,眼神穿透了他的灵魂。
“你也渴望……真相吗?”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低沉如山脉的挪移,冰冷而无情。
不等回应,龙已将他猛然攫至那棵树旁的一眼泉边。
泉水映不出倒影,只有流转的星辰与破碎的符号。
“饮下。或者灭亡。”
没有选择。他低头,泉水如液态的时光涌入喉咙,冰冷,却在灵魂深处点燃了火焰。
剧痛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在那一瞬间,他看到:
群星如何熄灭,古城如何沉入冰海,一个个纪元在龙的利齿下化为粉末……
而他自己,也曾一次次站在这里,饮下泉水,之后身躯崩解为光,永无止境。
“为什么?”
他在意识的残片中嘶吼。
“因为碑文,需要反复篆刻。”
龙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一切早已注定。
“而你,是最后的墨。”
光尘再次飞散。寂静重临。
树下,只余巨兽继续它的盛宴,啃噬着法则的根基。
但在光尘彻底黯淡之前,一粒微光挣脱了束缚,如萤火,悄然渗入那棵巨树的根系之中。

